“那不一定,杨俊性子硬,未必肯吃这个亏。”
也有人持不同看法。
见人越聚越多,杨俊不愿落下个欺侮弱小的名声,便取出证件向眾人说明:“各位邻居,我是杨俊,刚退伍回来,进了轧钢厂採购科。
厂里给我分了套房,为了方便照顾家里,我申请换成了咱们院的职工宿舍。
这房子空了很久,我找人修整,却找不到钥匙开门,只好把锁撬了。
没想到贾大婶一口咬定这房子是她的,还非要我赔她的锁。”
“大家说说,这事到底是谁不在理?”
说完,杨俊將房屋证明高高举起,在人群里慢慢转了一圈。
证明上清清楚楚写著杨俊的名字,轧钢厂和街道的公章鲜红醒目,日期正是当天。
眾人顿时明白过来——这房子本来就是杨俊的,贾张氏不过是偷偷换锁想占为己有。
见势头不对,贾张氏急忙辩解:“別听他胡说!我掛锁是好心帮他看房子——老杨家的房子!”
可她话音还没落,就有人高声反问:
“贾婶,您会好心帮別人看房子?怕是打算占了吧?”
阎解成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肯定是想占,占不成了才反咬一口!”
眼见杨俊得了眾人支持,贾张氏慌了起来:“別信他那套鬼话!我贾张氏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我真是好心帮忙,反倒被他倒打一耙,这还算是人吗?大家可都亲眼看见他是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呀!”
说著又拖长声音哭诉起来:
“哎哟我活不下去了……东旭啊,你怎么不把妈一块带走,留我在这儿被人逼死啊!”
她边喊边望,巴不得儿子此刻能现身替自己解围。
杨俊心头火起,却知不能与这撒泼妇人一般见识。
贾张氏这般胡搅蛮缠、指黑为白,他固然愤懣,却终究动不得手——这一拳若是出去,名声便毁了。
不需多久,风声就会传遍街巷,连轧钢厂里那些领导都会听闻,到那时,他又该如何立足?
正此时,身后猛地响起一阵干哑的哭嚎:“你怎就这般狠心,撇下我们孤儿寡母受这般欺负?贾家这样欺人,天理何在啊!”
原是王玉英学著贾张氏的模样,一屁股坐倒在地,捶胸顿足地哭喊起来,字字句句竟都指向杨俊。
她素来温婉的性子,此刻因儿子 而陡然爆发——女子一旦成了母亲,便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胆气。
这场面惹得四邻哄堂大笑。
谁都看得出,贾张氏那套惯用的伎俩,今日怕是要到头了。
长久以来,她仗著寡居的身份,不知博去了多少旁人暗地里的同情。
可眼下王玉英竟也依样画起葫芦,径直迎了上去。
眾人细想,王家六口人不也是孤儿寡妇?若论淒楚,两家並无二致,这般情感上的对垒,谁又比谁更占理呢?
旁边看热闹的阎解成適时嚷了一句:“贾张氏,你这脸皮也太厚了,欺负孤苦人家,还算人吗?”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贾张氏一听便急了,手指直戳向阎解成:“阎家小子,你再浑说一句试试!我家没了顶樑柱,不也是孤儿寡母?”
她甚至作势要往地上瘫倒,扬言要討个赔偿。
“哈哈——”
“可真能编!”
满院子的人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阎解成连过世的爷爷都搬出来了,难不成还要他爹阎埠贵拖著六口人来照应?照他这话,院里家家若都搬出逝去的长辈,岂不都成了孤弱妇孺?往后贾张氏若再扮可怜討便宜,眾人倒都有了话头堵她。
从前大家看她不易,多少容让几分,谁料她竟將这当作筹码,几乎每家都吃过她的暗亏。
)
“我也早没爷爷了,留下一大家子没人撑腰,你们这些当长辈的,可不能欺负我们没倚靠的啊!”
人堆里忽然钻出刘光天嬉皮笑脸的插话。
话音未落,他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扭头一看,父亲刘海中正铁青著脸站在身后。
“混帐东西,胡扯什么!你爷爷在乡下身子骨硬朗,种地种得好好的!”
“噗——哈哈哈!”
眾人更是笑得喘不过气。
二大爷刘海中左右寻不著称手的物件,索性弯腰脱下一只布鞋,照著刘光天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
本想凑个趣,刘光天却忘了自家祖父確实健在。
这嘴快的毛病可真害人!他心知不妙,惨叫一声,抱头就往院门外窜。
“小兔崽子,有本事就別回来!”
刘海中又羞又恼,跺脚大骂。
“哎哟喂……笑死个人了……”
院里笑声此起彼伏,人人都觉得今日贾张氏算是丟了顏面——仿佛挫败她的並非杨家,倒是他们自己一般。
说起来,这院中哪家没吃过贾张氏的亏、受过她的算计?眾人早积了满腹不满,只盼哪天能煞煞她的气焰。
今日她栽在杨家手里,也算替大伙出了一口气。
杨俊瞥了人群中的阎解成一眼,心想这人三番两次替杨家说话,看似隨口搭腔,实则有意为之。
两家交情不过平常,邻里之间无非点头之交,他本不必冒得罪贾张氏的风险来帮自己。
但人家既伸了手,自己也不该以恶意揣度其用心。
不多时,院子渐渐空了下来,各回各家忙活去了。
杨俊扶起还坐在地上的王玉英,將她送回屋里,这才转身回到自家新搬的住处。
他对老五师傅苦笑道:“让师傅您看笑话了。”
递了支烟过去,又给自己点上,杨俊深吸一口,摇头嘆道:“这算哪门子笑话?兄弟,別说咱们院,哪条胡同、哪个院子,不是这般景象?”
老五深深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口中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神情显得毫不在意。”跟你比起来,你这还算不上什么。
我们那院子里有个混子,仗著自己光棍一条,三天两头跑到別人家蹭饭,谁也不敢说他半句。”
猫九老字號“要是哪家给他脸色看,他能直接赖在人家屋里半个月不走,你说这叫什么事?”
“还有这种人?”
杨俊有些不敢相信。
“街道办也不出面管管?”
“管?”
老五一听到这两个字就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仿佛提起仇人似的,“老天爷,他巴不得有人来管呢!那样倒省得他整天为吃饭发愁了。
街道办那些大姐,现在瞧见他都绕著道走。”
老五越说越气,看样子没少受那无赖的纠缠。
人都说,明白人怕糊涂的,糊涂的怕横的,横的却怕不要命的。
有些人就是仗著自己一无所有,觉得再怎么折腾也不会失去什么,反而豁得出去。
原本以为只是院子里的人吃过亏,没想到其他地方也差不多。
杨俊伸手拍了拍老五的肩膀,低声嘆了口气:
“都是日子逼的。”
推开屋门,一股混著霉味的潮气扑面而来。
杨俊掩住鼻子,快步走过去推开几扇窗。
房子太久没人住,空气不流通,散发出一股呛人的味道,墙角甚至能看到一层薄薄的霉斑。
屋子里空荡荡的,怕是老鼠钻进来都要迷路。
当年大梗叔一家搬走时,带不走的家具都送给了邻居,后来贾张氏又占著这房子住了好几年,还能剩下什么?
“老师傅,您看这屋子结构还经得起大改吗?”
“哎,小伙子,別老师傅老师傅地叫,叫我老五就挺好,听著亲近。”
老五在屋里转了几圈,时不时用手指敲敲墙壁,对杨俊的问题显得不太在意。”隨你怎么称呼,到哪儿都是个称呼罢了。”
老五撇了撇嘴:“你光想著自己辈分高,万一哪天有个泼妇骂你是『老不死的』,后面带个『老』字,那我儿子孙子不也跟著沾光?”
两人一齐笑了起来。
说笑间,老五已经大致看完了两个房间,又走到院子里仔细打量了一番,目光在某处停留片刻,最后对杨俊说:
“这底子挺好,是南门外那种『金砖大院』,再住个两三百年也不成问题。”
“能大改吗?”
“能,没什么不能的。”
老五语气肯定地点了点头。
得到老五的答覆,杨俊顿时放下心来,不再担心这老宅承受不了大幅改动,可以放心按自己的想法改造了。
说到“金砖”,这名字並不是指金子做的砖,而是明清时期专供皇家建筑使用的高品质砖料。
当年朱棣修建皇宫,在南门外设了好几处窑厂,匯集各地能工巧匠烧制 砖材——无论是砌墙铺地,还是其他用途,都极尽讲究。
金砖虽带个“金”
字,实则是因为从选土、制坯、烧制到运输、打磨、铺设,每一步都耗费大量財力,造价昂贵如同黄金,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头。
杨俊是从电视里知道,院里那位耳朵不好的老太太被称作四合院的“老祖宗”,院子里的人都对她格外敬重。
起初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这么让著她,后来查了些资料才渐渐清楚。
这位“老祖宗”
並非单纯因为年纪大而被尊称,更主要的是她当初主动把这处四合院捐给了国家,院里的人念著她的好,自然对她客气。
老太太出身赫舍里氏,本是贵族后裔,拥有这样一座用金砖砌筑的四合院,也就不奇怪了。
第二十四节
两千三百块?
就这价钱?你还觉得贵?
“两千。”
杨俊试著往下还价。
杨俊並非真的计较那三十元钱,只是深諳生意场上的规矩——凡事须留有余地。
倘若对方开价便一口应承,反倒让老五觉得他是个好拿捏的主顾,保不齐会在用料工序上动手脚、偷工减料。
“两千零二十五,这已是底价了,再低这活儿真接不了。”
见杨俊態度坚决,老五喉头一哽,心底暗暗嗤笑:年纪不大,倒学会討价还价了?只怕没我这份工,你家年关都难熬吧。
“两千二,各退一步。”
杨俊语气平静。
“成,两千二就两千二!”
老五拧著眉头应下,那神情活像割去了身上一块肉。
“按行规,动工前得先付八成定金,余款等验收完结清。”
老五紧接著补了一句。
杨俊虽不懂装修门道,却也晓得寻常预付五成便是常例。
老五多要三成定金,多半是手头紧,急著填窟窿。
杨俊没点破,人都有周转不灵的时候,行个方便也算积德。
“手头现钱不够,先付七百,明儿补你剩下的。”
他从內袋摸出七张墨绿色的五十元纸钞递过去。
不是他不愿一次结清,实在是眼下只能拿出这些,再多便招眼了。
老五接过钱,指尖捻著票子来回数了两遍,才小心揣进衣兜。”也行。”
数额不小,寻常人家谁会在屋里搁这么多现钱?存银行生利息不好么,总得容人筹措。
“年前能完工吗?”
杨俊又问起工期。
离春节不足二十日,他实在不愿继续睡地铺。
更新于 2026-04-02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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