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因为不必再给贾家捐钱而响起的欢快声音,像一根根刺扎在她与贾张氏的心头,两人胸中满是愤懣。
贾张氏猛地从人群中躥出来,尖声嚷道:
“给梁家老太太捐钱行,轮到我们家就不行了?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她转而朝空中哭诉:“老贾啊,你睁眼看看吧!这满院子的人都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往下过啊……”
情绪彻底失控的贾张氏一屁股瘫坐在地,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膝盖,嚎哭声一阵高过一阵。
“旭东啊,你快把这些没良心的人都带走吧!让他们都遭报应,都下地狱去!”
贾张氏心里跟明镜似的,全院上下不肯伸手帮衬,背后少不了杨俊的推波助澜。
可残存的理智压住了她,终究没敢把那个名字直接嚷出来。
如今的杨俊早已非同往日,既是厂里的领导,又是院中长辈,就算要 ,也得掂量掂量分寸。
秦淮茹见婆婆又开始撒泼,立刻也换了副面孔,眼眶一红便垂下泪来。”各位街坊邻居,是我们家对不住大家……我们做得確实不够好,只求你们看在孤儿寡母的难处上,別跟我婆婆一般见识。”
她太懂得如何拿捏人心,总能用这副柔弱姿態引来同情。
眼看已经有人脸上露出不忍之色,她趁机朝傻柱那边挪去,一边走一边用袖口抹著泪。
“柱子,你是最懂秦姐苦处的人。
你说我这日子容易吗?一个寡妇拖著三个孩子,上头还得伺候年迈的奶奶。
在厂里,郭胖子总想找机会揩油占便宜;回到院里,还要听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我怎么能这么难啊。”
她一句接一句地倒著苦水。
“都怪我没用,到现在连棒梗的学费都凑不齐。
要不是之前三大爷好心,说要帮我们张罗捐款,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可现在大家都不愿帮了,我可怎么办呀……”
她声音越说越低,淒楚可怜。
傻柱这些日子已经有意躲著她,连饭盒也不再往她家送。
今天刚回院子,就看见他和冉老师言谈甚欢的模样,秦淮茹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攥住了她。
要是冉老师真和傻柱走近了,往后那些关照可就全没了。
眼前这齣戏,她就是想拽住傻柱的心。
就算拽不回来,至少也不能让他和冉老师成了。
傻柱瞥了眼身旁的冉秋叶,眉头拧了起来。
秦淮茹这话里话外的,是想找谁?难不成是衝著自己来的……
看来军子说得没错,这秦淮茹心思不单纯,是想搅黄他和冉老师的事。
“贾家嫂子,三大爷不是还捐了二十块吗?”
傻柱打定主意要划清界线。
秦淮茹闻言一愣,差点忘了这茬。
可听见傻柱那声疏远的“贾家嫂子”,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凉了半截。
这时杨俊站起来,朝她开口:“秦淮茹,家里有难处该找街道、找组织帮忙,不能光指望院里邻居接济。
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宽裕。”
他说著,神色严肃起来,压低声音只让近处几人听见:“你要是再缠著柱子不放,我就去和你们领导反映,明天就能让你从轧钢厂走人,信不信?”
秦淮茹浑身一颤,眼里瞬间浮起恐惧,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她不觉得杨俊是在嚇唬人——那分明是警告。
以他在厂里的地位,让她丟工作確实只是一句话的事。
想起之前听说杨俊能弄到几万斤粮食的传闻,她更確信他有能力说到做到。
这威胁沉甸甸地压下来,秦淮茹惊出一身冷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她低下头,快步走到还在哭嚎的贾张氏身边,一句话不说就架起她的胳膊,使劲往家里拖。
“东旭啊,你瞧瞧你娶的好媳妇,胳膊肘朝外拐……”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贾张氏的哭诉。
贾张氏顿时住了声,张著嘴,瞪圆了眼,不敢相信地瞅著秦淮茹——她竟敢动手?
“秦淮茹,你反了天了……”
又是一记清脆的巴掌。
“你要想害死这一家老小,就继续在这儿闹吧!”
秦淮茹吼完这一句,眼泪夺眶而出,扭头便朝自家屋里奔去。
贾张氏满心憋屈,仿佛天塌地陷一般。
院子里眾人冷言冷语也就罢了,如今连秦淮茹都敢当面顶撞她这长辈,简直是反了天。
她又急又怒,扭身就朝易中海和三大爷那边赶去告状。
“三大爷,您给评评理,秦淮茹都敢对老人动手了,您能不管管吗?”
旁边的杨俊不动声色往后挪了两步,把自己隔得远了些。
等贾张氏话音落下,杨俊才慢悠悠抽出两根烟,分別递给二大爷和三大爷,点上火,像是隨口一提似的问道:
“二爷、三大爷,最近是不是听说街道要清查户口不在城里的借住人员?咱们院里有没有这类情况?”
这话不轻不重,却像一道惊雷劈在贾张氏耳边。
她浑身一震,那肥胖的身子竟异常灵活地扭了过去,几乎像一阵风似地冲回了自家门前,推门、闪身、关门,一气呵成。
“噗嗤——”
“哈哈哈……”
院里看热闹的眾人顿时笑作一团,都被贾张氏那出人意料的敏捷逗乐了。
“军子,还是你有办法。”
三大爷笑著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带著佩服。
“可不是嘛,几句话就把秦淮茹和贾张氏都镇住了。”
杨俊当然清楚贾张氏的软肋,只是从前不愿用。
毕竟谁也不想真把这对孤儿寡母逼到绝境。
一旁易中海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他没料到杨俊手段这么厉害,头一回交锋就占尽上风,连一向横著走的贾张氏在他面前都只能狼狈逃窜。
这种打从心底生出的忌惮,让易中海久久难以平静。
杨俊早就摆明態度,今后和他易中海势不两立,这院子里只能留一方。
易中海在这儿住了一辈子,绝不肯轻易认输。
除非闭了眼,否则他绝不会走。
他端著茶杯,一声不响地转身离开。
杨俊虽仍与眾人说笑,目光却一直留意著易中海的动静。
见他走了,自己也失了閒聊的兴致,便跟傻柱打了声招呼,转身回屋。
晨光正好,又是新的一天。
杨俊晨跑回来,刚进院子就瞧见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站在水池边——是冉秋叶。
她手里拿著新买的牙刷,傻柱乐呵呵地端来一盆热水和一条乾净毛巾,正忙前忙后地照应著。
注意到杨俊看过来的目光,冉秋叶脸微微一红,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傻柱则像做错事被抓个正著的孩子,挠著头笑得有点窘,欲言又止。
“我什么都没看见。”
杨俊半开玩笑地扫了冉秋叶一眼,顺手把一直揣在怀里的油纸包递了过去,转身就往后院走。
纸包里是他今早从外面“带”
回来的肉包子,还温热著。
他故意留给傻柱,好让他借花献佛。
昨晚冉秋叶確实在傻柱屋里过夜,但杨俊清楚两人並没同住——他记得房门一直开著,雨水还在里屋铺床收拾。
摸著纸包里软乎乎的包子,傻柱心里一暖,望著杨俊背影低声道:“军子,谢了。”
吃过早饭,杨俊照常去厂里上班。
今天他的手一点也不冷——一早出门前,杨梅就把新织好的厚绒线手套给他戴上了。
刚进办公室,厂长秘书小何就迎了过来,交给他一个厚实的信封。
等小何离开,杨俊拆开一看:
里面是三张自行车票、两张手錶票,还有缝纫机票和收音机票各一张。
除此之外,布票、油票、粮票、副食品票……林林总总,塞得满满当当。
望著铺了一桌的票证,杨俊心里踏实了不少。
厂长的回礼確实丰厚,尤其是那“四大件”
的票,市面上紧俏得很,一般人根本弄不到。
杨俊猜,李副厂长怕是把自己今年份的奖励票都拨给他了。
这份人情他领了。
人与人之间能有这样的来往,关係自然就越走越近了。
这番协作堪称天衣无缝。
杨俊记起伊秋水工作调动的事,便抽了张报纸,又从私存里取出四条精装的中华烟,转身上了三楼。
“进。”
听见里头应声,杨俊推门进去。
“科长,来来,快坐。”
正在批阅文件的杨建国一见他,立刻从桌后站了起来。
“厂长,耽误您办公了。”
“哪儿的话。
有事直说。”
杨建国向来乾脆。
杨俊落座,在对方注视下把烟轻轻搁到茶几底下,脸上带了笑:
“厂长,想托您办件小事。”
他不绕弯子——杨建国平日务实,性子爽利,最厌烦铺垫,因此杨俊也开门见山。
接著,他將伊秋水调动的前后缘由仔细说了一遍,同时递上她的档案材料。
杨厂长接过简歷细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语气里透出按捺不住的兴奋:
“科长,你这可真是解了我的急!
厂里医务处一直缺人手,现有人员几乎都是半路出家的草药郎中,正经科班出身的半个都没有。
你介绍的这位,不但是专业院校毕业,还是国外名校回来的——这样的人才要是能进咱们厂医务科,那可真是雪中送炭。
我这话,绝非说笑。”
杨俊听了只是微笑。
別说轧钢厂缺医生,如今哪家医院不紧缺专业医师?无论当下还是往后,医疗人才从来都是稀罕资源,没见各大医院里坐诊的,不少都是早年从民间郎中转过来的么?
“厂长放心,绝不敢拿正事玩笑。
只要您点头,伊秋水明天就能到岗。”
“那就这么定了。”
杨建国一挥手。
“好,明天我带她来报到。”
事情敲定,杨俊不多停留,又寒暄两句便起身告辞。
“把你那小玩意儿带上。”
临走时杨建国叫住他。
杨俊面露不解:“什么东西?我来时可空著手啊。”
杨建国轻笑:“这回就算我睁只眼闭只眼,下回可別让我逮著。”
出了厂长办公室,杨 头又去了李副厂长那里。
本来李副厂长也能办成这事,但他顾虑跳过厂长直接办理难免留下心结,即便杨建国表面不显,心里未必没有看法。
於是先找厂长沟通,再向李副厂长报备——这是维持关係平衡的关键。
只要厂长同意了,加上他之前提供的那批粮食,李副厂长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果然,提起此事时李副厂长毫无异议,甚至半开玩笑说,像伊秋水这样的人才有多少要多少。
隨后杨俊回到自己办公室,立刻给伊秋水去了电话,告诉她一切已安排妥当,明天即可入职。
消息那头,伊秋水欣喜异常——不仅能与心上人共事,也不必再日日加班奔波。
当日,伊秋水便开始办理冗长的离职手续,过程却並不顺利:科室主任乃至院长轮番挽留,劝她留下。
但这难不倒她。
更新于 2026-04-02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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