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命途实在坎坷:先是被堂姐秦淮茹当作攀附城里的跳板,哄著进了城;接著又遇上 成性的许大茂,被骗得团团转;后来还不得不假装怀了孕,最后落得离婚收场——她的人生里,安稳日子少得可怜。
“今天下午你去厕所时,是不是碰见许大茂了?”
秦京茹肩膀微微一颤,隨即又平静下来。
今天的杨俊让她吃惊的事已经够多了,他仿佛亲眼见过似的,连细枝末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许大茂说,傻柱不是好人,总和我姐拉扯不清……那样的男人,我不想嫁。”
杨俊点了支烟,缓缓吸了一口,才幽幽开口:
“我知道许大茂带你去东来顺吃了涮羊肉,还送你一身新衣服。
你怕姐姐知道,就没敢告诉她,对不对?”
秦京茹早已习惯杨俊这般未卜先知的敏锐,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许大茂是有老婆的人,別和他走太近,不然你这一辈子怕是都要被他耽误了。”
杨俊並非隨口嚇唬。
他是从往后岁月的记忆里,窥见了秦京茹满是泪痕的命运。
如今既然遇上了,他便想伸手拉这姑娘一把。
“杨大哥,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听了杨俊的话,秦京茹有些慌了神,却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
她心里何尝不明白,和已婚男人纠缠绝不会有好结果。
可许大茂实在大方,甜言蜜语又说得动人,叫她时不时就昏了头脑。
“你若真想找个好归宿,我可以在城里替你物色一个合適的人,还是个干部。”
这话不是临时起意。
杨俊忽然想起李槓精至今单身,以秦京茹的模样,那人绝不会看不上。
对有些地位的男人来说,择偶未必非要找门当户对、能助事业的;娶个年轻漂亮的乡下姑娘,反倒是不少人心底乐意的选择。
而杨俊深知,那位性子內向的李槓精,更不可能拒绝秦京茹。
“杨大哥,您……您说的是真的?”
秦京茹一时激动,伸手抓住了杨俊的胳膊,隨即意识到不妥,慌忙又退了一步。
杨俊正要答话,却见秦淮茹从自家门后快步走了出来。
她身姿裊裊地走近,伸手轻搭在秦京茹肩上,眼角弯弯地嗔道:
“傻丫头,杨兄弟说的话还能有假?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瞧见秦淮茹那一脸压不住的喜色,杨俊顿时明白——她怕是早在门后听了许久。
否则以她的性子,绝不会任由堂妹和外人说这么久的话。
“谢谢杨大哥!”
秦京茹高兴地鞠了一躬。
杨俊连忙摆手:“用不著客气。
你这几天先別回乡,在你姐家住著。
我安排好了,就带人过来见见。”
“真是太谢谢您了!到时候我多做几个硬菜,好好招待您和您带来的朋友!”
秦淮茹笑得眼眉生光,仿佛要相亲的不是秦京茹,而是她自己。
——同住在这大院里头,她是亲眼看著杨俊如何一路高升,买房买车,连四个轮子的轿车都开上了的。
她心里清楚,自己和杨俊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再不可能像从前对傻柱那样,什么纠缠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如今杨俊主动要给秦京茹介绍城里的干部,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至少,念在这桩媒的份上,往后秦京茹总会念著点情分,偶尔接济她们一些吧。
晨光初露,杨俊推门便听见满院喧嚷。
正值寒假,孩童们本就撒欢儿似的四处乱窜,又赶上傻柱今日成婚,院子里更是闹翻了天。
四叔竟也早早起了身,被一群孩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傻柱家门口。
领头的是本院的娃,还有些邻院凑热闹的,竟都跟在她后头。
杨四叔儼然成了孩子王,连向来与她不对付的棒梗也夹在人群里。
杨俊瞥见棒梗那副模样——眼皮肿著,脸上横著几道红印子,一看便是挨了教训。
他心下暗舒一口气,知道自己的安排起了效。
其实他並未给四叔什么了不得的好处,不过每月多塞五块零花钱罢了。
可这五块钱,到了孩子堆里便是威风:买上几掛鞭炮、一捧零嘴,轻易就收拢了人心。
原本围著棒梗打转的那几个半大小子,转眼都聚到四叔身边去了。
末了,棒梗还在四叔招呼下,美滋滋地啃了窝头,就著竹笋炒肉扒拉下一顿饭。
若搁在以往,贾张氏同秦桂如早该攛掇棒梗闹上门 了。
可自打上回全院大会之后,那婆媳俩便似缩进壳里的蜗牛,成日只闷在屋里搓麻绳,连面都少露。
今日傻柱办事,马华与刘嵐领著食堂一帮同事过来帮衬。
傻柱如今升了食堂副主管,能支使些人手物料;又恰逢钢厂最后一日上班,吃饭的人少,主任也就准了。
马华几个一到便钻进厨房张罗,院里眾人也跟著忙前忙后。
二爷特意请了半日假,腆著肚子在院中指挥调度,时而板起脸训两句,仿佛又找回当年当家作主的气派。
自杨俊接手大院事务,二爷刘海忠便像是鬆了绑——院里一应杂事虽由二人共管,他却自觉担起了大半责任。
几次私下召集大会、数落易中海不是,更让他飘飘然起来,偶尔竟真以为自个儿仍是说一不二的老大。
前院大门处,三大爷閆埠贵摆了张八仙桌,铺著红布。
桌上摊开一本红纸裁的喜簿,一旁搁著墨碗同毛笔,他正襟危坐,神情专注。
左边许大茂斜挎著包负责收礼钱,右边阎解开守著散乱的香菸糖果。
三人各司其职:记帐、收银、分发喜物,倒也有条不紊。
杨俊原打算去钢厂露个面便回来吃席,刚出院门,就撞见匆匆赶来的傻柱。
“军子,今儿得借你车使使,”
傻柱手里拎著几串鞭炮,额上冒汗,“受累替我跑一趟接亲,成不?”
“放心,柱子哥。
我正好要去厂里,顺道绕一下。
万一赶不回来,你就让解成开我车去,钥匙我留家里。”
杨俊昨夜便已安排妥当:让杨梅在家帮衬,两辆车也都留给傻柱迎亲用。
其实起初傻柱並没想劳动杨俊。
他本打算借杨家两辆自行车,再加上许大茂家的、三大爷的,以及雨水那辆旧车,凑足六辆便觉足够体面。
在四九城,六辆婚车虽不算阔气,总比新郎独自蹬车来得排场。
若是乡下,新人多用板车或拖拉机接亲,自行车反倒稀罕。
“咳……军子,我是说,你看能不能……”
傻柱清了清嗓子,眼神瞟向院门外停著的那辆威利斯吉普,面上有些訕訕的。
杨俊立刻会意——傻柱这是嫌六辆自行车不够威风,想再添个硬傢伙撑场面。
“踏实等著,柱子哥。
我去厂里最多一个钟头,保准在你出发前赶回来。”
“哎哟,那可太仗义了!”
傻柱顿时眉开眼笑,连连拱手。
杨俊发动车子驶向钢厂。
到了办公室,他將收尾的杂事一一交代,该签字的文件落笔归档,忙活好一阵才得空。
抬手看表,他抓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喂,李干事。”
十分钟后,杨俊走下楼梯来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取出备用的汽油桶,提到车边將油箱加满,又顺手把车內整理擦拭了一遍,直到各处都显得洁净齐整。
忙完这些,他重新发动车子驶回那座四合院。
刚在院门前停稳,便瞧见另一辆拉达吉普已先一步到了。
穿著挺括中山装的李槓精神采飞扬地推门下车,手里还提著两袋点心。
“羊角疯,你给我说的那姑娘真有那么好?”
李槓精一把勾住杨俊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
杨俊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答道:“除了是农村户口,別的方面挑不出毛病。
你就暗自庆幸吧。”
对於秦京茹的模样,杨俊颇有把握,以李槓精的眼光应当看得上。
“我本就是乡下出来的,觉著找个农村媳妇更踏实。”
李槓精浑不在意地接话,又补充道,“农村姑娘勤快,人也实在。”
杨俊挥开他搭上来的胳膊,向后撤了半步,正色道:“能干是能干,可也別累坏了你那把老腰。”
“噗——”
身后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杨 头看去,脸色顿时一僵,好不容易端起的稳重模样顷刻垮掉。
只见柳晓娥和余莉双双环抱著手臂站在那儿,嘴角抿得紧紧,眼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们俩……”
杨俊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头一回当著人面说这类玩笑,偏就被听了去,实在尷尬。
於莉看出他的窘迫,若无其事地碰了碰娄晓娥:“嫂子,新娘子快到了,咱们再去看看新房还缺什么吧。”
娄晓娥轻轻点头,两人从杨俊身边走过。
还没走出多远,就见她们肩头微微发颤,显然仍在强忍笑意。
果然,隨即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再也不加掩饰。
李槓精搭著杨俊的肩,眯眼望著那两人远去的背影:“小羊角疯,其实这两位也挺不错啊。”
杨俊白他一眼:“少瞎琢磨,人家心里有人了。”
说著把李槓精推开。
李槓精听了,惋惜地摇摇头。
正要领著杨俊往秦淮茹家去,傻柱匆匆从院里跑了出来。
此刻他换了身深灰中山装,脚上的皮鞋擦得鋥亮,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油光水滑。
“柱子哥,早这么拾掇,何至於单到现在。”
杨俊打趣道。
傻柱咧嘴一乐:“那是,咱这底子没得说。
走吧,接新娘子去!”
一说接亲,他顿时眉飞色舞,急著拉杨俊往外走。
“等等,给柱子哥介绍一下,这是我战友李铁柱,今天一起帮忙迎亲。”
杨俊连忙拉过傻柱。
傻柱赶紧拱手:“对不住对不住,忙晕头了,怠慢贵客!”
走到院门外,看见停著两辆吉普,其中一辆显然是这位战友开来的,傻柱心里乐开了花,连连道谢。
“新郎官別客气,都是自己人,婚事就是咱们兄弟的事。”
李铁柱说著,瞥见杨俊一脸无奈——他本是来相亲的,倒先赶上场婚礼。
虽有点嘀咕,却也没多说,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除了刘光福、刘光天俩半大孩子,院里又跟出来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连傻柱在內一共六人。
杨俊的车坐不下,剩下两个便上了李铁柱的车。
车子开了约莫四十分钟,驶入城北一片阔气的住宅区。
这一带多是精致小洋楼或修缮整齐的四合院,冉秋叶家便是栋两层西式楼房。
冉家大门两侧贴著鲜红喜字,却静悄悄的毫无办事事的热闹气氛。
一行人下车后刚进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吵嚷声。
几个年轻人正高声叱骂,一对戴眼镜的中年夫妇低头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冉秋叶穿著整洁的衣裳,胸前別了朵红花,躲在门后悄悄抹泪。
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指著秋叶的父亲高声斥责:“冉家平日里挥霍也就罢了,如今竟还这般大摆排场,將我们置於何地?”
更新于 2026-04-02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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