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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王玉英的斥责声陡然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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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2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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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英的斥责声陡然拔高,“你知道现在粮票什么价?三倍价钱换一张票,再用票去买粮,里外里得花四倍的钱!咱们家哪经得起这样折腾?”
    严厉的呵斥让杨梅噤了声,只囁嚅道:“那……要不让刘志家办吧。”
    按常理,订婚宴多由男方操办。
    当初杨俊在伊秋水家办,是因对方门第高。
    而刘志家境况更不如自家,在王玉英看来,由女方操办本是顺理成章。
    可一提刘志,王玉英的火气仿佛被点著了:“闭嘴!你能寻著什么好人家?还尽添乱!”
    她瞪了女儿一眼,语气愈发尖锐,“你真当我是为你办这场酒?若不是你哥刚升了职,这宴席能轮得上办?乾脆直接嫁过去算了!”
    一番话刺得杨梅眼圈瞬间红了,泪珠滚落下来,她別过脸去,不敢再吭声。
    杨俊看在眼里,心中暗嘆。
    他明白母亲对这门亲事本就不甚满意,只是碍於情面未曾明说,如今又被粮食难题逼得焦头烂额,这才將一股闷气全撒在了妹妹身上。
    他赶忙上前打圆场:“妈,您先消消气。
    订婚是订婚,跟我升职不相干。”
    说著,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一叠粮票和些许现钞,递到王玉英手中,“办席的事您別操心,这些先拿去置办吃食。”
    他自有考量。
    如今家中添了人口,行事须比往日更加谨慎。
    纵然他另有办法取得粮食,此刻却选择了最寻常的方式——既为避免家人心生疑竇,亦想试试若不依赖那些非常手段,是否仍能应对这般琐碎却真实的生活难题。
    只是这念头虽好,眼前紧蹙的眉头与低低的抽泣声,却让这愿望显得格外沉重。
    操办一次婚事已令他切身体会到生计的不易,不禁自问,若失去特殊依仗,是否真能撑起那般光鲜的婚宴。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方才听母亲絮絮叨叨,他才恍然,纵是再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也未必够铺排一场像样的典礼。
    兄妹二人进了杨俊的书斋,相对坐下。
    杨俊燃起一支纸菸,默然望了她片刻。
    他琢磨著该从何说起,实则心头也纷乱无著。
    深深吸进一口烟,又重重摁灭余烬,他终於下定决心开口:“若你真对这桩婚事心存勉强,哥能替你寻个更妥当的人家。”
    杨梅一听便落下泪来,哽咽道:“我中意的是刘志这个人,与他家境无干,求哥哥成全我们。”
    见她这般惶急,杨俊心底早看得分明——两人分明情投意合,他又怎会真作那拆散姻缘的恶人。
    对妹妹的情事,他向来是愿倾力相扶的。
    贫寒不算什么要紧事,要紧的是成婚以后能否把日子过得和暖。
    对杨梅来说,將来大可少些牵掛;可刘志那头却不同,他家里还有兄弟亲人要照应,怎能成了家就只顾自己、不顾手足?
    成了家,刘志的薪餉多半要贴补家里,夫妻之间难保不生芥蒂。
    但这倒不会累及杨俊,至多日后私下多帮衬些。
    银钱上的事,总归有法子周转。
    “痴丫头,哥只是怕你受委屈。”
    他轻轻按了按她的肩,目光沉静而篤定,“你为这个家熬得够久了,我不愿你因这事再添心事。
    不必你操心,房子和婚事都由我来张罗。
    往后的路,哥陪你走,一辈子照应你。”
    杨梅听得泪珠滚个不停,哑声道:“哥,你待我太好了。”
    杨俊抚了抚她单薄的肩头:“別怨妈,她是为你打算。”
    “我晓得,我不怨她。”
    兄妹俩在书房里说了许久话,直至將近十点才各自歇下。
    次日。
    一进办公室,便见一杯热茶烟气裊裊,炉火烧得正暖,桌案收拾得齐整,叠著几份待批的文函。
    杨俊没急著提笔,先捧起茶杯暖了暖手。
    门外响起叩击声,姜海涛推门进来。
    “主任,油票办妥了。”
    不同后来那种充值卡,此时不过是个小册子,里头记著车型、车主姓名与职务,凭此在钢厂加油分文不收。
    唯有少数高层才有专车配司机的待遇,加油亦走公帐,从前杨俊资歷未够。
    如今升了职,专车与司机自然配齐,这油票便是新添的方便——虽常开那辆威利斯吉普,免费加油终究是份体面。
    杨俊却没接,只让姜海涛自行收著。
    既是自己的助手兼司机,这类琐务本不必他亲自经手;再说,他掌中另有一片不为人知的油矿,又何须计较这张纸片。
    姜海涛多年历练果然周到,未待杨俊上任便诸事预备停当,倒令杨俊更添几分赏识。
    隨后问道:“人事处那边报到过了?”
    “还没去,想等主任您这边安排稳当再说。”
    姜海涛仍保持著行伍习惯,站姿笔挺恭敬。
    说完招待费的安排,二人又聊起御砖的事。
    杨俊试用过那些地砖后,越发喜爱它们浑厚朴拙的质地。
    每日下工回家,赤脚踩在砖面上,虽凉却不侵骨,尤其是烧足七八百个日夜的老砖,火气早已褪得温润,毫无燥烈之感。
    老五却愁眉苦脸地凑近,为难道:“杨主任,这砖价……我真不知该怎么开口。”
    杨俊摆手:“五师傅,咱们第二回打交道了,直说无妨。”
    “唉……黑三那边开了口,每块砖……得再加这个数。”
    老五说著,伸出五根手指。
    杨俊一怔——不是五分,竟是五元。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上心头。
    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这 ,简直把我当 来耍。
    就算手头宽裕,这口气也实在咽不下去。
    早前明明和黑三说定了,往后的装修他能给些优惠。
    哪知才几天工夫,黑三说变脸就变脸,砖价凭空每块涨了五块钱!
    杨俊拿不准这是老五和黑三串通好的局,还是黑三自个儿贪心作祟,可他决不愿当这个待宰的肥羊。
    他冷冷瞟向老五,目光里的不满毫无遮掩。
    老五被盯得脊背发凉,赶忙竖起三根指头赌咒:“兄弟,这事我真不知情。
    我要是骗你,叫我全家不得好报!”
    杨俊见他神色恳切,不似作偽,心里信了几分。
    这年头的人重誓约,没人敢隨便拿亲人乱起誓。
    再说黑三也没必要为这点钱跟他撕破脸——老家那栋房子的装修还指望接著合作呢。
    杨俊按下老五发誓的手,语气平缓:“五师傅,我向来信你。
    这高价砖我实在用不起,换普通砖就行。”
    他不愿多费口舌討价还价,说多了反而显得心虚。
    你黑三不是要抬价吗?好,我直接告诉你买不起,让你的宝贝砖留在库里积灰吧。
    老五鬆了口气,顺势劝道:“普通砖也挺好,用起来没差,照样耐磨耐用。”
    离开后,杨俊径直回厂,进办公室便拨了电话。
    那头接通,他低声说:“兄弟,有件事得请你帮忙。”
    半小时后,黑三家里正围桌吃饭。
    一大盆白菜烧肉热气腾腾,老婆孩子就著窝头吃得满嘴油光。
    “当家的,你说那姓杨的会不会嫌贵不买了?这单要是黄了,可惜了好机会啊。”
    黑三老婆嚼著肉片含糊问道。
    黑三仰头灌了口酒,撂下杯子满脸篤定:“放心,他肯定买。
    姓杨的讲究排场,不差这几个钱,不会將就用次货。”
    他眯眼看向正啃肉的儿子:“小宝,爹问你,吃惯了五花肉,你还乐意回头啃咸菜不?”
    小宝鼓著腮帮直摇头:“才不呢,我又不傻。”
    黑三胖脸上浮起得意,冲老婆扬扬下巴:“这下还担心他不买吗?”
    “不担心了,”
    老婆笑眯了眼,“金砖比普通砖光鲜多了,姓杨的不是那小气人。”
    黑三满意地哼了一声,话音未落,院里骤然响起杂沓脚步声。
    “黑三,跟我们走一趟!”
    李建国带人持枪衝进院子,枪口直抵他脑门。
    黑三嚇得浑身哆嗦,李建国嫌恶地掩鼻退后,挥手让人把他押走。
    折返那个简陋棚子,李建国掀开遮布,眼前赫然是一排排澄亮夺目的金砖。
    他暗自咂舌:“好傢伙,难怪那小子惦记。”
    隨即指挥手下將砖全部运回局里。
    审讯室里,李建国与同事並肩而坐。
    黑三见抵赖不过,颓然垮下肩膀,一五一十交代起来。
    从祖上烧窑的营生说起,到这批砖怎么烧成、卖了谁家、出了多少货……半点没敢隱瞒。
    从李建国踏进门槛的那一刻起,杨俊心里就已隱约绷紧了一根弦——这事儿多半衝著自己来。
    所以交代情况时,他自始至终没提杨俊半个字。
    他清楚,若真把杨俊牵扯进来,后面等著自己的绝不会是什么轻鬆结局。
    问话结束,李建国让他按了手印,便叫人送他出去。
    回到办公室,李建国抓起话筒:
    “兄弟,事情办妥了。
    那批御砖你还打算要吗?想要的话,现在得走明路花钱买了——东西已经归公,不由咱们隨便处置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杨俊最终还是放弃了。
    黑三的事眼下人尽皆知,这时候自己再伸手,难免落在有心人眼里。
    几番掂量,他对著话筒开口:
    “算了,我用普通砖就行。
    建国,这次劳你费心,改天一定摆桌谢你。”
    李建国在那边笑了:“咱俩还客气什么。
    我手头还有点事,先这样,回头聊。”
    “成。”
    电话掛得乾脆,关於御砖的事李建国一句没多问——这说明黑三的案子並没牵连到杨俊想收御砖这桩。
    杨俊心里那口气总算鬆了几分。
    他对御砖不是没有念想,但人总得清醒。
    有些东西再迷人,仔细一想,那份热衷也就淡了。
    理智到底占了上风。
    只是遗憾像根细刺,依然扎在那儿——他知道这是取捨必须付的代价。
    回到四合院时,老五和几个工人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殷勤得近乎侷促。
    “杨先生,您来了。”
    老五一见他,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儿,抹了把灰,从兜里掏出烟递过来。
    杨俊接过烟,却没点,只顺手夹在了耳后。
    这种“生產牌”
    劲儿冲,抽完嗓子跟烧过似的,他向来不太適应。
    但別人递来的心意,他不会当面拂了去。
    “老五师傅,辛苦大家了。”
    他起初以为眾人停下手脚是对僱主的恭敬,可站了片刻,就觉出不对——那不只是恭敬,更像一种压著紧张的畏惧,他们小心地保持著距离,眼神里透著打量与敬畏。
    杨俊突然明白了。
    黑三被抓的事,他们恐怕早听到了风声。
    这种事传起来比风还快,尤其是老五这样的人精,怎么可能不知道。
    老五此刻背后恐怕一片冷汗——幸亏当初没跟著黑三动歪心思,否则现在进去的就不止一个了。
    黑三这一倒,家里天也就塌了。
    女人带孩子改嫁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连孩子姓什么都得改。
    何苦呢?八块钱的工钱在当时已不算少,贪心不足反把自己填了进去。
    如今黑三栽了,一个家也跟著走向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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