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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上黑压压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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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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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黑压压聚著一片人影,少年们挥著红旗,喊声隱约传来。
    他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去把雨水叫上,我在校门口等你们。”
    杨柳点点头,像只轻盈的燕子般跑了出去。
    暮色浸染著空荡的教学楼,杨俊轻嘆一声,走出校门。
    不多时,杨柳带著何雨水匆匆赶来。
    两人向门房大爷微微頷首,便从侧门悄然走出。
    望著眼前两张清瘦的脸,杨俊心头一软:“带你们吃顿好的。”
    他料想何雨水会推辞,但此行本就是为了那桩参军的事。
    果然,何雨水站定了不动,脸颊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那点迟疑,瞒不过杨俊的眼睛。
    他朝杨柳递了个眼色。
    杨柳会意,挽住何雨水的手臂轻声道:“走吧。”
    三人便朝著既定的方向行去。
    “军子哥……谢谢你。”
    何雨水声如蚊蚋,任由杨柳拉著走向街对面的饭馆。
    杨俊將自行车停在店外,引她们入內。
    他在售菜窗口要了一份红烧肉燜粉条、一份清炒鸡块,外加六个白面馒头,付了四块三毛钱並搭上一斤零二两粮票。
    回到座位,他取出两张表格递到她们面前。
    “这是……文艺兵报名表?军哥,你怎么知道我想走这条路?”
    杨柳眼睛一亮,几乎低呼出声。
    何雨水也掩不住激动,两人手指悄悄扣在一起,嘴角扬起明亮的弧度。
    “轻些。”
    杨俊压低嗓音,“这东西金贵,比铁饭碗还难得。”
    他从上衣口袋抽出钢笔递过去,“抓紧填。”
    姐妹俩接过笔,伏在桌沿一字一句写得认真。
    偶尔抬头交换眼神,杨俊便在旁指点“特长”
    一栏的写法:“就写唱歌、跳舞,別的不用多提。
    进去之后自有培训,以你们的灵性,上手不难。”
    表格本就不复杂,基本信息填毕,只剩单位意见那儿空著。
    参军须经政审,得学校和街道两边盖章。
    她们很快写完,杨俊仔细查过一遍,收好表格,打算饭后便去学校办手续。
    菜上来了。
    油亮的红烧肉裹著晶莹的粉条,鸡肉炒得喷香。
    两个姑娘看得眉眼弯弯,不再矜持,吃得津津有味。
    杨俊只动了几筷——他在学校边上的莫迪餐厅已用过饭。
    许是心情畅快,盘中餐很快见了底。
    何雨水看似瘦弱,胃口却不小,几乎一人包办了整碗粉条。
    离开饭馆,杨俊径直带她们往校长室去。
    经过门房时,他顺手將那半包没抽完的中华烟搁在窗台上。
    门卫大爷只淡淡瞥了一眼,摆摆手,神情里透著见惯风雨的疏淡。
    杨俊知道这位是从战场下来的,不图这些。
    敲响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回应:“进来。”
    办公桌后坐著年约五旬的单启校长,面容被岁月刻出细密的纹路,神情里压著倦意。
    见到三人,他抬起眼询问来意。
    杨俊没绕弯子。
    他知道对读书人,递烟套近乎未必管用。
    “单校长,我是杨柳的哥哥杨俊。”
    他开门见山,同时將两张表格展开在桌面上,“今天来,是想请您签个字。”
    单校长眉梢微动,接过表格细看。
    片刻,他有些诧异地看向杨俊,目光里带著探询。
    但他没多问,径直提笔在“推荐意见”
    栏里写下“同意推荐”
    四字,落款、盖章,將表格递了回去。
    杨俊盯著手里的表格,微微有些出神。
    他本以为校长多少会问些什么,心里也预备了几个回答,没料到事情竟办得这么顺畅。
    “多谢您。”
    杨俊郑重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旁边的柳杨与何雨水见了,也赶忙跟著行礼。
    校长轻轻嘆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三人会意,立即退出门外,顺手將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
    从校长那儿出来之后,杨俊便让两位同伴把办公室收拾妥当,带上个人物品先回家去。
    既然自己已经决定参军,继续留在学校也没什么意义,不如让她们早些回去。
    他没有和她们一起离开,本来想找王姨帮忙签字,抬头一看时间,离下班已经不远了。
    於是他转身就朝轧钢厂的方向赶去。
    ——————————————————————
    次日清晨,杨俊看见杨安国走路还有些不稳,便嘱咐他再多歇一天。
    这天是全厂技术评定的日子。
    一进办公室,杨俊就找到姜海涛,把填妥的文艺兵报名表交给他,让他先去社区服务中心找王阿姨签字,之后再转交给钱多多。
    处理完材料,杨俊拿起笔记本下了楼。
    楼下已经聚集了一百多名管理人员和职工代表,他们都是今天考评的监督人员。
    包括他在內的数位厂长、经理及各科室干部,今天都要下到一线车间去。
    技术部也抽调了不少技术员隨行。
    和以往的评定方式不同,这次每个考评小组由一名管理干部、一名技术人员、一名班组长,以及一至两名七级以上的老师傅共同组成四人评审团。
    每个小组都配有行政督察,虽不能说完全杜绝不公,但对防止私心舞弊起到了不小的约束作用。
    因为考核规模较大,评定分两天进行:
    第一天针对一线生產工人;
    第二天则是后勤部门的职工。
    分工早就定好了,各小组负责的车间也是固定的,干部之间不得隨意调换监督范围。
    哪个车间出了问题,负责该环节的督察也要承担相应责任。
    身为副厂长,杨俊也不例外,被分配到了第一生產车间。
    这个车间一直被称作轧钢厂的標杆生產线,技术工人队伍过硬,光是七级、八级的老师傅就有四五位,三四级工更是不计其数。
    这里原本由老师傅易中海负责,他被调离后,就由工程师韩胜利接手管理。
    一线车间的考核涵盖车工、钳工、锻工等多个工种,分別由车间主任和专业技师主持。
    今天进行的是钳工评定。
    因为杨俊在场的缘故,班长邵德明和总工程师韩胜利也特意陪同参与。
    杨俊所在的四人小组里,还有一位技术科的年轻科员,姓汪。
    小伙子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白皙,戴著眼镜,一身书卷气。
    一切准备就绪后,隨著杨俊一声令下,技术评定正式开始。
    杨俊和总工程师韩胜利坐在评审席 ,班长邵德明与技术科的小汪分坐两侧。
    第一位上场接受评定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工。
    他一上来就朝评审团深深一躬,隨即开始操作。
    他手中的工件已经过车床粗加工,接下来的任务是用手工进行精细修整。
    钳工的活儿,往往是在车床无法完成精密加工时进行的手工补充。
    眼前这件工件结构比较复杂,车床处理起来难以达到要求的精度,只能靠手工一点点打磨。
    只见他双手稳握銼刀两端,一下一下,朝需要打磨的部位均匀推去。
    一推……
    再推……
    三推……
    ……
    直到第七次推銼,工件的尺寸终於精准地达到了標准。
    “好!”
    “漂亮,袁师傅!”
    四周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掌声。
    杨俊低头看了一眼名册,眼前这位袁师傅是一名五级钳工,今天的考核是要看他是否具备加工六级工件的能力。
    杨俊自知对技术不甚了解,因而並未贸然发表意见,只是將目光投向总工程师韩胜利与车间主任邵德明。
    韩胜利以专业眼光仔细检视了工件,沉吟片刻后开口:
    “袁师傅的手艺確实扎实,担得起五级钳工的称號,只是工件表面光洁度若能再提升一些,便更完美了。”
    邵德明也从旁观察,以他六级钳工的经验点头附和:
    “韩总说得在理,这活儿的光泽確实还差些火候。”
    二人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隨即由韩胜利宣布了最终结果:
    “经考核评定,袁师傅此次未能晋级,仍保留五级钳工资格。”
    那位姓袁的师傅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局,脸上並未显露多少失落,只平静地退到了人群边上。
    紧接著上场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师傅,两鬢斑白,看得出已是临近退休的年纪。
    他朝评审席微微頷首,便取过一件结构复杂的工件,稳稳夹在工作檯上。
    只见他左手持锤,右手握平口钳,钳口轻落在工件表面,隨即用锤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动作简洁利落,完成后他便將工件取下,递至评审面前。
    杨俊看得有些茫然,不由得望向韩胜利。
    韩胜利会意,接过那工件细细端详,忽然神色一动:
    “这手法……真是绝了。”
    邵德明也凑近来看,不禁嘆道:“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韩胜利转向杨俊,语气里带著按捺不住的兴奋:“主任,恭喜啊,咱们厂里怕是又要出一位八级钳工了。”
    杨俊一时怔住——又一位八级钳工?
    他虽不精通钳工技艺,却也接过那工件仔细察看:被平口钳处理过的部位光滑如镜,质感均匀细腻,与周围未加工的粗糙表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指腹抚过那平滑处,杨俊心中也不由暗嘆这老师傅手艺之精。
    他上前两步,客气问道:“老师傅,请问怎么称呼?”
    老人神態平和,仿佛刚才那足以震动现场的技艺展示並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只淡淡答道:
    “姓耿,大家都叫我老耿。”
    “耿师傅,您这手艺真是让人佩服,”
    杨俊诚恳说道,“经过您手的工件,简直像被赋予了魂,成了精致的艺术品。
    不过……”
    他略作停顿,思忖著补充道:
    “但按照厂里规定,技工晋级需经过集体评议和多轮考核,我一人不能立刻决定。
    请您理解,厂里绝不会埋没任何有真本事的匠人。”
    老耿闻言並未显露失望,显然对厂里的评核流程十分清楚,也明白单凭一次表现確实不足以直接定级。
    “谢谢主任,我等厂里的消息。”
    他说罢便安静地退至一旁,將考场让给下一位。
    考核继续进行,有人晋级,有人未能通过。
    厂里给予了一次补测机会,若再不合格便须降级。
    让杨俊有些意外的是,竟有少数人试图矇混过关,实际操作时连二级工的水准都未能达到。
    即便给了重试机会,依然未能通过。
    经过商议,厂里当即决定將其降级,待遇也相应调整。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钟头,场中眾人神態各异,或喜或憾。
    杨俊瞥了眼表,离午休还有个把小时,只得耐著性子继续坐镇。
    正有些走神时,忽然感到有人从后面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秦淮茹穿著一件带小花的厚棉衣,带著浅浅笑意站在他身后。
    她嘴角微扬,眼中却含著恳切的神色。
    两人站得近,杨俊几乎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皂香。
    这时他才记起,秦淮茹也在车间做工,从前多受易中海关照。
    如今易师傅退了,她的日子眼看著就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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