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取出两张纸並一本册子,摊在杨俊面前。
一张是收据,另一张则是已签好名的购房申请与房契。
“杨老弟,我就剩这些了。
求你……给晓光留条活路。”
杨俊指尖拂过收据。
上面写得清楚:房屋属自愿买卖,钱款两清,以此为凭。
那是一张一千元的买卖凭证。
再看购房申请,卖方栏填著於前进的名字,买方栏却空著,分明是等他落笔。
为了救儿子,於前进竟连房子也肯割捨,做到这般地步,著实出乎杨俊意料。
他对钱財外物並无贪恋,倒是那座四合院让他动了心。
这般宅院他是真喜欢,却不愿借如此方式得来,更不愿留任何话柄与人。
“房子我买了。
其余的东西,你们带回去。”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原以为他定会全数收下方肯签字,谁知他只对院子有兴趣,看也不看箱中金银。
那箱里的財物足够买下十几座四合院,他偏挑了个看似最不值当的。
可更让他们吃惊的还在后头。
杨俊叫住正在用饭的伊秋水,让她取一千块钱来。
自成婚起,家用钱財皆由她掌管,这买院子的款项自然也得找她拿。
伊秋水见数额不小,微微一怔,却也没多问,默然进屋取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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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她拿著一叠钞票出来递给杨俊。
杨 手便將钱交给於前进。
“房子我买下了。
这是房款,你点点。”
“杨兄弟,这钱我们不能收……只想略作补偿……”
杨俊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於大哥,不必多说。
这钱若不收,谅解书的事就作罢。”
话虽未说尽,意思已明:钱不收,一切免谈。
见妻子还在迟疑,於前进连忙接过钱,顺手塞进那只木盒里。
至於食材之类,他早就在自家空间中备齐了,只需提前一日取出便是。
回到南锣鼓巷的大杂院,杨俊望著早晨刚换的衣裳,思忖是否要亲自去搬运吃食。
斟酌片刻,他还是决定到院里叫几个人手。
刚跨进院门,迎面就撞见阎解成。
“小子,又躲懒不上工?不怕扣你工钱?”
杨俊笑著打趣。
“哎哟军子哥,我哪敢啊!於莉有了身子,全家都指望这份收入呢,今日是请了假的。”
阎解成见著杨俊,神情有些侷促,忙从兜里摸出支生產烟递上。
杨俊接过烟,顺手夹在耳后,又將自己的中华烟递了回去。
这般廉价的烟,他实在抽不惯。
“恭喜你要当爹了。
还算有良心,晓得请假陪著媳妇。”
他笑著说道。
“不是专程为她告假,实在是易大妈昨夜走了。
她身边没个儿女照料,我便帮著打点一二。”
阎解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杨俊怔住:“易大妈……过世了?”
阎解成顿时额头沁出细汗,慌忙解释:“军子哥,我说岔了嘴——不是那位大妈,是易大妈,易中海的屋里人。”
杨俊自然明白他並非有意。
院里人口中的“大妈”
歷来特指易王氏,易中海的妻子。
虽说自己早已搬离大杂院,可在那方院落里,易王氏仍被眾人敬著几分。
阎解成方才那话,乍听倒像在说伊秋水出了事。
杨俊没打算深究,一个叫惯了的称呼,一时半会谁能改得过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紧张。
“究竟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了?”
杨俊追问。
阎解成偷眼瞧了瞧杨俊,喉结滚动几下,才低声道:“自打那桩事被翻出来,易大妈的神智就一日不如一日。
起先还算安静,后来渐渐糊涂,到最后……连人都不认得了。
前些日子她独个儿跑去找乡下外甥女,本来安置得好好的,谁知趁亲戚下田的工夫,她自己溜出门,失足跌进了塘里……等人发现,已经晚了。
她外甥女连夜將人送回来的。”
听著易大妈这般的结局,杨俊心头漫过一阵恍惚。
生命竟这般脆弱无常。
对於她的死,他並非全无歉疚——若当年不是铁了心要扳倒易中海,旧事便不会被重提,或许她便不会知晓那些污糟事,不会神志溃散,更不会落得溺毙的终局。
杨俊在心底默默向那位妇人道了一声歉。
但他並不后悔。
一切的根源,终究系在易中海身上。
若不是他经年累月欺压杨家,在厂里处处给杨梅使绊子、压著她的晋升,杨俊又何至於对他出手?说到底,是易中海自己种下的因,结出了这枚苦果。
难道要他眼睁睁看著至亲之人受尽委屈,却毫不作为吗?
杨俊抬眸望向中院的方向,对阎解成吩咐道:“你把车上剩的吃食搬进来,我去易大妈那儿看看。”
交代完毕,他独自朝中院走去。
尚未走近,隱约的啜泣声已隨风飘来。
易家门前聚著不少人,影影绰绰。
杨俊立在人群外静默片刻——他的月薪不过二十七块五,而此刻院里筹措的丧仪份子,竟已凑出他两个多月的工资。
城里白事的规矩大抵是停灵三日,而后火化,骨灰择一处公墓安葬。
一块最寻常的墓地也要几十块钱,稍好些的便过百。
眼下集的这笔钱,约莫能买下一处四十来块的墓穴,余下的二十块,或许还能置办一两桌略体面的饭菜,送逝者最后一程。
同几人简短交谈后,杨俊折返后院。
王玉英正独自归整屋里的家具。
房子刚修缮完毕,她閒不下来,便一件件將旧物挪回原处。
杨俊曾想过將这些老旧家什全数换新,可深知母亲的性子——若提了,必少不了一顿数落。
今日杨柳与何雨水出门办理参军的手续,杨槐便被落在家中。
此刻那孩子竟跪在屋角,一面叩头一面呜呜咽咽念叨著什么。
杨俊看得一愣,悄悄驻足旁观。
越看越觉这情形眼熟——方才在前院灵堂前,分明见过別家孩子也这般跪拜。
他顿时哭笑不得,赶忙上前將杨槐拉起来,替他拍去裤膝上的灰。
“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听见没?”
说著,他从兜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一颗塞进杨槐手心,另一颗剥了糖纸,轻轻塞进那还嘟囔著的小嘴里。
“大哥……大哥,我给你磕头……”
杨槐含著糖,话音模糊不清,身子却又要往下溜。
杨俊额角似有黑线垂下,索性伸手在他屁股上轻拍两下。
小孩扭了扭,竟咧开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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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软柔和的接触让他心生感嘆。
他轻声对王玉英道:“妈,小五渐渐长大了,该穿合身的裤子了。”
王玉英正归置屋里的摆设,听到这话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新衣服哪是说买就能买的?你掏钱吗?”
杨俊等这句话似乎已有多时,嘴角立刻扬起笑意,伸手就从衣袋里取出几张纸幣並搭著几尺布票,从容地递过去:“我可不是隨口一提,妈您也答应我,往后別再让小五穿开襠裤了。”
王玉英看著那叠钱和布票,却没有接,继续挪动著手边的柜子。
杨俊知道她不肯收,便趁她不注意,把钱悄悄掖进了被褥下面——料定她晚上铺床时总会看见。
他脱下棉外套,也帮忙搬抬家具。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才將一切安置妥当。
王玉英留他吃午饭,杨俊推说厂里还有事要处理,婉言告辞。
离开前,他先绕到五儿的新住处,把装修的尾款结清了。
那间老屋翻修並没花太多,总共也就二百八十块钱。
从五儿那儿出来,他独自开车回厂,已经过了食堂开放的时间。
懒得再去张罗吃的,他反锁上办公室的门,从隨身空间中取出一盘酱牛肉、三个馒头,就著一杯热茶匆匆解决了午饭。
饭后餐具隨手收进空间,他才重新打开办公室的门。
沏了杯茶,摊开报纸,安静地度过了一个无人打扰的午后。
直到下班,都没有什么事情找来。
回到家,马香秀递来一把钥匙:“大哥,隔壁於家那小子回乡下去了,钥匙托给咱们。”
因为从前於前进对马香秀有过不尊重的举动,她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里缺了份客气。
杨俊接过钥匙看了看,却没有收下,而是对屋里几人说:“都隨我去看看房子吧。”
大家有些意外,但还是跟著他出了门。
杨俊也没想到,於前进竟然三天不到就搬走了,这速度出乎他的意料。
推开院门,几人走了进去。
院子的大小和他自家那个差不多,格局也相似: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头还有一排三间的后屋。
不同的是,这院里没有水池,也没有葡萄架,空地宽敞却略显光禿,地面铺著石板,显得乾净而冷清。
先从后屋看起。
右边的浴室是蹲坑,打扫得挺洁净。
厨房挨著西厢房,东厢房里有些凌乱,但床铺被褥都还在。
正房情况也类似,虽然东西堆放得杂,可家具、铺盖一件没少,看得出於家走得很急,只带了隨身衣物和值钱物件。
整体看来,这房子稍作收拾就能直接住人。
杨俊望向马香秀、杨安国和马驹子,开口道:“今晚你们就在这儿吃饭,饭后便住下吧。
香秀,以后每天到我那儿做饭洗衣,別的时间你自己安排。”
杨俊清楚房子久空著反而不好,让弟弟一家住进来,既帮了他们,也图个自家夜晚清静——能多些和伊秋水独处的工夫。
原本马香秀是来帮忙做家务的,讲好每周二十块钱,这钱他已经提前交到了杨安国手里。
杨安国在一旁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哥,真是太谢谢你了,这恩情我们都不知道咋报答……”
他们近来一直借住在杨俊家里,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如今杨俊不但替他们安排了活计,还腾出房子给他们住,这份情义让他们感激不已。
马驹子接著说道:“哥,我们不能白住你的房子。
我们付租金吧。”
杨俊讚许地看了马驹子一眼——这小子懂事,知道亲疏有別、人情有度。
其实杨安国他们住进来毫无问题,毕竟是自家人;但马驹子姓马,算是外姓亲戚,虽是一家人,也不愿白白占便宜。
听到“租金”
二字,杨俊却笑了一声。
“付什么钱?你们看我缺这个吗?”
他手指虚点过他们三人,又补上一句,“这话就当没说过。
下回谁再提房租,可別怪我让他饿上三天肚子。”
杨安国难为情地挠了挠后颈:“大哥,这……这多不合適。”
“哟,还跟我见外?”
杨俊斜睨著他,嗤笑道,“少来这套。”
说完便径直將院门钥匙塞进了马香秀手里。
眾人回屋吃晚饭时,动作比往常快了许多。
碗筷一撂,就开始收拾行李。
这风捲残云般的架势让杨俊和伊秋水看得一愣。
要不是急著搬家,还真没发现这两口子吃饭这般迅猛。
眼下这一顿,倒成了他们搬来后吃得最慢的一回。
行李本就不多,三两下便打好了包。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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