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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三样素菜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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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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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样素菜配一道清汤,汤麵上零零星星漂著几点肉末。
    三大爷像是看透杨俊心思,將一张纸条推到他手边:“军子,昨夜拢共收得三十五块六毛。
    坟地一处便需六十,两辆大客车用去十五块,余下这七块三毛……也只能备出这样的饭菜了。”
    閆埠贵说著摇了摇头,显然对这场丧事的寒酸颇为感慨。
    杨俊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提帐目。
    “三大爷,照理说易中海好歹是八级钳工,不该没有积蓄,怎会如此?”
    三大爷苦笑:“老易一出事,你王大娘便把所有家底都掏出来托人打点。
    哪想到钱收了事却没办成,反將人往绝路上推。
    老嫂子受不住这打击,精神垮了,后来看病吃药,攒下的那点钱也就耗光了。”
    杨俊听罢心头一沉,只觉命运弄人。
    “亏得还有您和二大爷在这儿撑著,不然院里早乱了套。”
    一旁的二大爷刘海忠闻言嘴角微扬,显然对杨俊这句认可颇为受用。
    “既是院里长辈,这些事自然该担著。
    我们不伸手,还能指望谁?”
    灵堂那端的哭声断续传来,整个院子笼在一片沉抑里。
    眾人不再多话,各自低头吃饭。
    饭菜虽粗淡,总比空著肚子强。
    早晨只喝了两碗稀粥的杨俊早已腹中空空,抓起一个窝头便大口吃了起来。
    边吃边抬眼望向灵堂——秦淮茹家的三个孩子披麻戴孝跪在左侧,王家侄女顾大妮则领著自家三个娃跪在右边。
    两边仿佛暗暗较著劲,你一声我一声地哭喊著。
    尤其是半大小子棒梗,两眼狠狠剜著对面那几个孩子,若不是有人盯著,恐怕早扑上去撕扯起来。
    杨俊瞧著这阵仗,心里觉得有些荒唐。
    这场面实在稀奇——秦淮茹竟带著三个孩子以孝子孝女的姿態为易家婶子送行。
    她自己亦是一身素白,在一旁掩面作泣,装得悲切。
    果真是“要想俏,一身孝”,这话半分不假。
    如今的秦寡妇出落得越发动人,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添几分可怜。
    看她哭得哀戚,不知情的怕要以为她是易家亲闺女,而非一个毫无血缘的邻居。
    两边人跪在灵前,一面哀悼,一面较劲。
    大人有大人的比法,孩子有孩子的斗法。
    秦淮茹与顾大妮比赛谁哭得更伤心,各自凑在棺前细数易大婶往日待自己的好,以此证明谁才更亲近逝者。
    那六个孩子也互不相让,虽不敢动手,却以眼神狠狠交锋,偶尔还隔著空气啐一口唾沫。
    他们都明白,今日只能斗嘴斗气,万不能真的撕打起来。
    杨俊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侧身向身旁的閆埠贵低声问道:“大爷,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悄悄碰了碰三大爷的手肘,眼神往灵堂方向递了递。
    “唉——”
    閆埠贵长嘆一声,“还能为什么?爭房子唄。”
    “爭房子?”
    杨俊一时没转过弯。
    “不然你以为秦淮茹为何这般热心地帮著料理后事?”
    三大爷反问道。
    坐在对面的二大爷刘海忠听得不耐烦,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管她图什么,能叫三个孩子来送终总是好事!要不是她先前闹著验什么亲、把事捅大,老易或许还走不到这一步。
    说到底根子在她身上,如今肯来帮忙,也算知道悔改了。”
    一听这话,杨俊顿时明白——二大爷这是要把所有过错都推到秦淮茹头上了。
    恐怕他到此刻还不知道,当初正是他自己在背后怂恿秦淮茹去闹的。
    “二叔,您这话有失公道。”
    杨俊轻轻放下窝头,“这事……怪不到贾家嫂子头上。”
    杨俊语气平静地反驳道:“倘若易中海平日行事端正,从未做过那些亏心事,秦淮茹又怎会寻上门来计较?”
    “但……毕竟同住一个院子的情分,何必这般不留情面?”
    二叔面颊微微泛红,神情透著几分不情愿。
    “二叔,您是院里明事理的长辈,怎能混淆了公私界限,连是非曲直都不顾了?莫非您觉得易大哥做的那些事不该有个交代?”
    杨俊继续追问。
    “我也没说易大哥做得对,只是觉得……”
    见他又要陷入固执己见,杨俊乾脆抬手止住了话头:“二叔,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安排大伙儿动身吧。”
    不愿在这话题上多费口舌,杨俊放下啃了一半的窝头站起身,径直向后院走去。
    临走前,他瞥了一眼灵堂里静立的秦淮茹。
    唉,这女人虽说有了些改变,可骨子里那份算计却分毫未减。
    爭房產?
    真是可笑。
    且不论她算不算易中海名正言顺的遗属,即便真是,又能如何?
    那房子原是钢研厂分配给职工的福利房,易中海既然因故被厂里除名,不再是在编工人,房屋自然该由厂里收回。
    先前没有立刻处理,不过是看在易王氏孤苦可怜、精神又不稳定的份上,多给了几分宽容。
    如今人已离世,这房子厂里肯定是要收回去的。
    別说秦淮茹,就算是顾大妮,也轮不上沾边。
    任她百般算计,到头来怕也只是空忙一场。
    难道以为送了终、尽了礼数,厂里就会认她是易中海的妻子,把房子留给她?
    想得未免太简单了。
    易中海本人都已没这资格,何况是他身边的女人?
    镜头转向另一处。
    娄晓娥在经歷了许大茂的欺辱、家中遭劫难后,带著全家避往港城。
    如今她腹中已怀上傻柱的孩子,日子却过得並不轻鬆。
    白天要辛苦工作,怀著身孕奔波,父亲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对她这个女儿的关照自然少了许多。
    杨俊虽然心中怜悯她的处境,却仍选择作壁上观,不打算插手她的人生轨跡。
    经歷了许多事后,他渐渐明白,命运的轨跡难以强行扭转,自己所能做的,不过是些微小的调整罢了。
    娄晓娥面临的纠葛太过复杂,他不愿被牵扯进去,只怕引火烧身。
    想到她最终或许自有出路,杨俊决定不再介入,任其沿著原有的方向走去。
    火葬场坐落在北郊偏远之地,离城区约莫八十公里。
    路途虽有些枯燥,车上有傻柱和许大茂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逗趣,倒也添了些许活气。
    车子行驶近一个钟头,终於抵达那处肃穆的场所。
    大巴稳稳停在殯仪馆门前,二叔指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將易大婶的 小心抬下车,缓缓送入厅內。
    厅堂宽敞却空旷,墙角摆著几盆半蔫的绿植。
    眾人轻手轻脚地將逝者安放在预备好的灵床上。
    不多时,一名馆內工作人员走进来,先核验了死者信息,隨即开始主持告別仪式。
    司仪语气平板地念著由三大爷提前擬好的悼词,內容无非是颂扬逝者生前的勤劳、善良与节俭。
    仪式简单而陈旧,按部就班地进行:亲属列於一侧,向每位上前祭拜的亲友鞠躬还礼。
    因提倡从简治丧,流程改为由家属带领眾人绕 三圈,以示最后的送別。
    可到了確定由谁领头时,秦淮茹和顾大妮再度起了爭执,各执一词,都说自己与易大婶更为亲近。
    最后还是二叔出面调停,让两人不分先后並肩走在前头。
    两家的孩子各带著三位晚辈跟在后面,排成不太整齐的队伍。
    依照常理,本应按亲疏辈分列队,但因易大婶无儿无女,也无近亲,次序便显得隨意了些。
    二叔作为院中长者,坚持要按辈分来,认为院里的大伯杨俊理应走在最前面。
    杨俊推辞不过,只好站到首位,刘海忠紧隨其后,接著是三大爷阎埠贵等人。
    绕行致哀的环节结束后,四名工作人员抬著承载易大婶的担架,走向火化室。
    眾人默默跟隨至火化炉旁,静静等候。
    约莫半个时辰,工作人员端著一只搪瓷罐从里间走出。
    因为募得的钱款有限,大部分已用於购置墓地,余下的已不够买一只像样的骨灰盒,只得暂时用这搪瓷罐替代。
    然而此时,秦淮茹与顾大妮又为谁该接过那只骨灰罐爭执起来。
    秦家媳妇坚称自家棒梗身为长孙有权怀抱遗像,顾家大妮则咬定她家铁蛋作为侄孙才更应担此责,並反过来质问对方,易家大婶在世时可从未將秦家视作自家人。
    二叔眼见爭执越发激烈,圆胖的面庞早已布满不悦,一股火气直衝脑门,乾脆转身就走。”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高声喝止了这场纠纷。
    在二叔的调停下,两边总算暂且停战。
    望著秦家媳妇与顾家大妮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的模样,杨俊心中不禁感慨人心之微妙。
    她们看似尽心尽孝的举止,当真出自真心吗?这实在引人琢磨。
    自然不全是。
    她们之所以寸步不退,无非是要爭一个名分,让旁人承认她们才是易大婶最亲的家人,唯有如此才有资格接手那两间老屋。
    杨俊苦笑著摇了摇头。
    一切纠葛皆因那几间屋子而起。
    可这般爭抢又有何用?到头来谁也不可能真將房子占为己有。
    但他並未当场点破,至少此事该等到易大婶入土为安之后再作理论。
    眾人重新登车,驶向墓园。
    提起前世的记忆,杨俊最先想到的总是八宝山。
    他曾以为整座北京城的人最终都会归宿於此,后来年岁渐长才明白这想法何等天真。
    唯有那些为国奉献卓著者方能长眠此地,寻常百姓的安息之处则在別处。
    易大婶的墓地坐落城南郊外一座山丘上,整片山坡皆作墓园之用,平整的石板路旁青松挺立,山顶处犹见残雪未消。
    下葬过程简洁庄重,工作人员安放骨灰盒后,亲人们泪落如雨,作最后的告別。
    眼见秦家媳妇和顾家大妮跪在坟前捶地痛哭,杨俊实难认同这般过火的姿態,演得未免太过。
    他寧可远远站著,也不愿再看下去。
    两家人依礼相互劝慰几句,仪式便算完成。
    当棺盖合拢的剎那,所有人似乎都暗暗鬆了口气。
    秦家媳妇与顾家大妮的嘴角悄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齣闹剧总算收场,眼泪也流得差不多了。
    返程途中,杨俊察觉秦家媳妇几度试图靠近,像是有话要私下说。
    可他自然不会给她这般机会,总寻个由头混入人群之中。
    秦家媳妇是个精明人,心知单靠方才那番表现还不足以稳拿房屋。
    要想顺顺噹噹到手,非得打通几位长辈的关节不可,尤其是轧钢厂里那位说话有分量的杨俊。
    她觉得自家住在大杂院多年,总该占些情面上的便宜,料想几位老爷子也会多念旧情而非死守规矩。
    因此,当杨俊回头时,她急忙递去眼神,却未能得到回应。
    杨俊只淡淡一笑,继续朝山下走去。
    到了山脚,乘车安排又起变化。
    厂里同来的工友都想搭便车回去,刘家光福与光天两兄弟便被让到了后面的大巴上。
    瞧见二叔刘海中上了小车且里头还有空座,秦家媳妇立刻想挤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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