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垂头不语的棒梗,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听您的吧。”
棒梗的事就此落定。
二叔紧接著又说起明日杨梅出嫁的事,招呼院里的人到时候都过来搭把手。
杨俊去后院转了一圈,简单打过招呼,便和伊秋水一道往家走。
路上,杨俊握著方向盘,忽然开口:“明天上班,你记得提醒丁医生一声,离许大茂远点。”
“怎么了?”
伊秋水有些不解。
她印象里许大茂人还不错,昨晚还帮著丁秋楠解了围。
“你只消告诉她,许大茂就是下一个崔大可,她自然明白。”
杨俊没有细说,也不愿多提那些尚未发生的事。
许大茂往后那些不光彩的举动,眼下毕竟还没露苗头。
既然自己插手扭转了局面,有些话便不宜说得太透。
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清楚许大茂究竟是怎样的底色。
既已將丁秋楠从崔大可的泥潭里拉了出来,便不能眼睁睁看她再陷进另一个坑里。
次日清晨,杨俊送伊秋水到了单位,回办公室同姜海涛打了个照面,便驱车返回別墅庄园。
杨梅的婚礼定在明日,但今天家中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里里外外都是女眷在张罗,缺个主事的男人总归不便。
杨俊从隨身的储物处取出十个裹著厚实肉馅的包子和几碗热气浮动的汤羹,轻轻搁在车后座。
前夜思量著要少给杨槐零嘴,他便特意备了些合口的点心。
此刻院子里人跡稀疏——多数人都赶早班去了,只留下告了假的二叔、三叔与憨柱前来搭手,其余人等要明日才得空閒。
眼下先让家中人轮番照应著,毕竟生计所迫,请上两日假便少了两日的工钱。
一路过去,杨俊逢人便笑著招呼,手里提著那袋包子朝里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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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免惹眼,包子都收在搪瓷缸里,一摞摞码得整齐,外边套著细绳编织的网兜。
回到院中时,王玉英一家早已起身忙碌,谁也顾不上吃饭,唯有杨槐挨著门槛小声抽噎。
男孩今日穿得乾净齐整,想放声哭又怕被呵斥,心里憋著气却不敢闹腾,只红著眼眶瞅著母亲和姐姐们,嘴里不住咕噥:
“我要吃零嘴儿……”
“我要找大大叔……”
见无人理会,他越发委屈地嘟囔起来。
一抬眼瞧见杨俊进门,杨槐顿时收住呜咽。
目光落到那沉甸甸的网兜上时,孩子眼睛倏地亮了。
他当即晃悠悠迈开短腿,跌跌撞撞朝杨俊扑去。
“哥……哥哥……”
杨槐伸长手臂要抱。
杨俊手里提著东西,没法將他揽起,只牵住那只小手往屋里带。”瞧瞧哥给你带什么来了?”
说著,他一层层掀开陶罐的盖儿,露出里头的吃食。
“大肉包!”
杨槐欢叫起来,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慢些,还烫著!”
杨俊话音未落,孩子已烫得在原地跺脚跳腾,却捨不得放下包子。
杨俊赶忙进厨房取了碗,將包子搁在里头晾著。
刚从储物处取出的食物还腾著滚烫的热气。
安顿好小傢伙,杨俊回到院里唤玉英她们来用饭。
母女三人正埋头收拾红枣与白果,听见叫唤才暂且歇手。
望著眼前油润饱满的肉包子,杨柳和杨榆眼里顿时漾出光来,仿佛见了什么稀罕物。
玉英瞥见这情景,不由得轻声埋怨:“又胡乱花钱!”
她板著脸朝杨俊瞪了一眼。
杨俊没多解释,只默默为她们盛上碗里飘著蛋花的暖汤。
他心里清楚,说再多也是徒然,玉英总免不了要念叨几句。
不如省下口舌,任她说去便是。
简单交代两句后,杨俊进屋取了两条“大前门”
香菸,出院分给前来帮忙的乡邻。
这是他为这次喜事备下的礼烟,不能只顾自家轻省,忘了酬谢眾人的辛劳。
依旧循著先前的例,每人一包,权表心意。
娶媳妇的场面总比嫁女儿来得隆重。
杨梅的宴席近午时分便该散了,新郎会来接亲,而后便是热热闹闹的婚仪。
故而院里帮忙的人手不算多,比起杨俊自己成婚那回少了好些。
他前后院转了一圈,散完烟,又站著与人閒谈几句。
这时姜海涛忽然从外头疾步进来,神色间带著些许紧促,让杨俊微微一愣。
他心知姜海涛素来不会无故急著寻他,这般情状,只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二人交换了个眼色,杨俊便引姜海涛走到院外僻静处。
“主任,上头请您过去一趟。”
姜海涛压低了嗓音。
“可知是什么事?”
“具体不明,只吩咐您儘快。”
姜海涛答得简短,面色却凝重。
杨俊眉头微蹙,点了点头:“知道了,这就去。”
他转身向院里长辈们告了辞,隨即隨姜海涛上车离开。
依常理,那位领导本该明日才返,如今提前一天召见,定然是有极紧要的交待。
车並未驶往领导平日所在的驻地,而是朝著城南一处僻静地段开去。
后座上的杨俊没有发问。
他明白,姜海涛名义上是他的秘书,实则是上头安在他身边的人。
方才姜海涛还像是对领导的传唤毫不知情,此刻却儼然一副沉稳干练的模样,对前路安排没有半分犹疑。
他心底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倘若不是获得了某种默许,那位身居高位者怎会如此轻易地將任务交託於他。
事实上,他比谁都清楚。
这样的安排並非源於任何阴暗的算计,也绝非对他能力的怀疑,纯粹是因为姜海涛曾长久地跟隨在那位人物身边,几乎形影不离。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使得姜海涛对来自上峰的任何指令都保持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与无条件执行。
那是一种深植於心的条件反射,是经年累月的绝对服从所塑造的必然。
因此,杨俊虽未刻意提防姜海涛,却也从不將所有计划和盘托出。
他深知,姜海涛的忠诚始终牢牢繫於旧主,若要在二者之间做出抉择,姜海涛会毫不犹豫地站在那位领导的一边。
正因如此,杨俊一直在竭力物色真正属於自己的心腹司机,甚至不惜將堂弟替换下来。
他选中机敏灵活的马驹子,只因这类人只適合处理私人琐务。
至於工作上的要事,他向来亲力亲为,极少假手他人。
这倒不是质疑姜海涛的能耐,而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唯有牢牢掌控每个环节,他才能感到些许踏实。
他不愿將自己的前路,交到別人手中。
车子行驶约莫四十分钟,拐过几道僻静的弯,最终停在一座院落的不起眼门前。
姜海涛將车泊在巷尾,引著杨俊向前走去。
杨俊目光扫过四周,心下瞭然:这大抵是那位领导的一处秘密办公点。
身处某种位置,总需要这样不为人知的角落。
巷口设有岗哨。
姜海涛示意杨俊出示证件接受核查。
哨位由整整一个班的士兵守卫,装备齐整,神色肃穆。
带班的哨长约三十岁,体格健壮。
他將证件反覆查验数遍,又绕著杨俊缓慢踱步,目光如刀,上下审视。
“稍等。”
他简短地说了一句,拿著证件转身走进岗亭內拨打电话核实。
片刻后,他返回院门处,將证件递还给杨俊:“可以进了。”
此人举止一板一眼,对待这位由大领导引见的访客,既无多余的热情,也无半分怠慢。
就连熟识此处的姜海涛陪著笑脸,他也只是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
杨俊收好证件,举步朝院內走去。
回头时,却见姜海涛仍站在原地,並未跟上。
姜海涛面上浮起一丝略显侷促的笑,低声道:“主任,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我在外面等您。”
杨俊会意,点了点头,独自继续前行。
他明白,姜海涛的权限止步於此。
要见到那位人物本就不易,更何况姜海涛如今已非体系內的人。
沿著胡同向深处走,明面上不见其他卫兵,但凭藉多年历练出的直觉,杨俊能感到暗处有不少眼睛正悄然注视著一切。
这宅邸前后竟有六重院落,大门与门前的抱鼓石无声诉说著旧主昔日的显赫。
门外两名警卫听完杨俊的来意,接过证件再次细致核验並询问详情,隨后才有一名战士转身入內通报。
即便已在巷口经过盘查,此处的戒备依然森严,每一张面孔、每一道身影都被仔细过滤。
不多时,进去通报的战士返回,朝杨俊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
杨俊默默隨行。
府邸占地极广,门房、耳房、马厩、南北厢房、东西跨院与主体建筑连绵相接,规模足有数百亩之阔。
如此格局通常並非私人宅院,而多用於设立医院、特殊机构或某些机密单位的驻地。
战士引著杨俊在迂迴的建筑间穿行,最终在一处跨院的月洞门前停步。
他示意杨俊入內,自己则退回门外的哨位。
杨俊不禁暗自苦笑,这一路层层核查,方得见关键之人,其过程之周折,怕是比那西天取经还要繁琐几分。
他在门外稍整衣襟,抬手轻叩门扉。
“进来。”
屋內传出一个声音。
杨俊推门而入。
“郭叔叔,有什么话非得来这儿说?家里不行么?”
杨俊对著伏案疾书的身影开口,语气里带著些许无奈。
“自己找地方坐,五分钟后就好。”
对方並未抬头,只简短吩咐道。
杨俊无声地看了看那专注的背影,只得寻了处角落坐下。
看来今日,確是有正事要谈了。
他心知此事关係重大,不便贸然打断,只屏息静待。
喉间渐觉乾涩,目光落向案头那杯清茶。
虽想润喉,却恐惊扰对方,终是按捺不动。
茶几一角搁著串香蕉,杨俊视线扫过,心头微微一动。
在这朔风凛冽的京城,热带果品实属稀罕。
何况是物资流转尚不顺畅的年月,纵是盛夏,北地也难觅这般鲜物。
香蕉自南国离枝,便跋山涉水昼夜兼程,往往七八日方能抵达。
又因储运不便,待到北方时多半已软烂斑驳。
眼前这几支却熟得正好,皮上星点褐斑若隱若现。
若再不食,明日怕要弃了。
杨俊私储虽丰,独缺夏令瓜果。
此刻望著那抹暖黄,终是起了念。
他抬眼窥了窥——那人仍埋首批阅文书。
便极轻地探手,掰下最丰腴的一支。
心念微动,香蕉已匿入独属他的天地。
做完这一切,杨俊復又端坐。
背脊挺如青松,双手平置膝头,目光沉稳望向前方。
不多时,那人提起话筒:“你来一下。”
言毕搁回听筒。
领导端著茶杯踱来时,见杨俊仪態端方,不由頷首。
“今日找你有要紧事。”
落座便开门见山。
杨俊未应声,只静候下文。
他明白戏肉將至,精神为之一振。
“听小姜说,你留意到那个行跡特別的人?”
领导问。
“是,郭叔。”
杨俊答得简净。
他料想姜海涛早已详陈始末。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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