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即將能与周苗苗安稳相见,马驹子笑得眼弯成缝。
赵海军却摆摆手,朝后车厢瞥了一眼:“今天暂且不急。
过些日子我做东,请大家好好聚聚。”
经此一事,马驹子与赵海军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明显消融许多。
虽职务上有上下之分,但因著马驹子兼任轧钢厂副厂长司机的特殊身份,赵海洋从未在他面前摆弄权位,彼此相处倒更似平辈友人。
至於周苗苗之事,二人默契地未多深谈。
途中巧遇的细节,以及背后可能牵涉的杨俊,皆成了心照不宣的留白。
话说四合院那头,贾张氏正躺在阎家门前哭天抢地:“哎哟疼死我了!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推倒老太婆就不管啦?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哟!”
哀嚎声在院墙上撞出迴响。
杨俊听闻忍俊不禁,王雪梅却蹙紧眉头,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阎家老小被堵在屋內面相覷。
平素能言善道的阎大叔,此刻对著满地打滚的贾张氏竟束手无策。
他最终跨出门槛,花白鬍子气得直颤:“老嫂子,你这又是唱的哪出?我们一家好好待在屋里,你往地上一躺就说我们推人,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三婶见老伴气得脸色发白,赶忙上前轻拍他的背:“別跟这种人较真,气坏身子不值当。
她乐意躺著就隨她去。”
一旁待业在家的阎解放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咽得下这口闷气:“想讹钱就直说!真当我是好惹的?再这么闹下去,信不信我直接把人撵出去!”
贾张氏一听反而来了劲,扯著嗓子嚷道:“有本事你就动手!不动手的是孬种!”
这话彻底激怒了阎解放,他袖子一挽就要往前冲。
“使不得!快拦住他!”
大伯和大婶慌忙从两边拽住他的胳膊。
年轻人做事往往只顾心头一时痛快,哪想得到后果。
真正经歷过 的人都明白,路上遇见倒在地上的老人,绕开走才是常理——沾上了便是甩不掉的麻烦。
倒不是说老人个个都不讲理,只是有些人活到满头白髮,骨子里那套算计人的本事反倒更精了。
今天要是真动了贾张氏一指头,往后老阎家就別想有安生日子过,怕是连吃饭的傢伙、养老的本钱都得被她攥在手里。
而此刻躺在地上的贾张氏,显然正打著这样稳赚不赔的算盘。
她甚至慢悠悠翻了个身,面朝著阎家三位长辈,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念叨著。
“直说吧,要多少你才肯起来?”
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从贾张氏脑后传来。
眾人抬眼,只见王雪梅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嘴角噙著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五块……不,现在得十块了!谁让这小崽子刚才跟我耍横!”
贾张氏得意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比划。
她自觉胜券在握,一时激动竟没察觉身后何时多了几个人。
站在王雪梅身旁的杨俊看著贾张氏那副模样,不禁轻笑一声。
他从兜里抽出一张纸幣,弯下腰递到贾张氏眼前。
贾张氏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喜色,想也不想便伸手去抓。
杨俊手腕一缩,那钞票轻巧地从她指缝间溜走了。
贾张氏下意识就想爬起来抢,杨俊却已利落地將钱收回口袋,好整以暇地退到王雪梅身侧。
四周围观的人见状,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鬨笑——方才那利索的动作,哪像是有病在身的人?
贾张氏这才看清来的是办事处的人,表情一僵,眼珠飞快地转了转,隨即又软绵绵瘫回地上。
“哎呦……我头疼得厉害!杨家的小子手这么黑,我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折腾啊!”
“姓杨的,今天没十块钱你別想走!”
她扯著喉咙喊道。
杨俊眼底闪过一丝恼意,面上却仍带著笑,往前走了两步。
“贾婆婆,刚才是我手滑,对不住啊。
伤著哪儿了?我陪您去医院瞧瞧?”
贾张氏一听,嗓门立刻低了几分:“不用去医院,你把钱给我就行。”
“那怎么成,万一伤筋动骨了呢?还是让大夫看看稳妥。”
杨俊边说边作势要去扶她。
贾张氏却死死赖在地上,叫嚷起来:“我不去!你们没安好心!放开我!”
王雪梅朝身旁一个年轻办事员使了个眼色。
那小伙子会意,从腰间解下一截麻绳,笑吟吟地走上前去。
一直没作声的三大爷此时脸上终於露出笑意,急忙对阎解放招手:“解放,还愣著干什么?快帮著送贾婆婆去医院!”
阎解放早等这句话,应声上前,和杨俊一左一右架起贾张氏的胳膊。
“丧良心啊!我可是脑子里长瘤的人!你们就这样对待老人?”
贾张氏一边挣扎一边嚎叫。
这番动静终於惊动了院里其他人家。
这几日大家本就刻意避著贾家,此刻听见这般喧譁,纷纷从门里窗里探出头来。
贾张氏的吵闹声愈发响亮,整座院子的人都被引了出来。
眾人瞧见街道办王主任带著人手赶到,连院里最有威望的老爷子都亲自出了面,心中不由得暗暗一喜。
二大妈高声唤自家儿子上前搭把手,李婶和几个邻居见状,也纷纷招呼家里人帮忙。
院里顿时热闹起来,各家各户都推出自家的壮丁往前凑。
杨俊紧抿著嘴,强忍著四周瀰漫的刺鼻气味,胸腔里一阵阵发闷。
阎解放也在旁边使著力气,一张脸憋得通红,几乎要涨破似的。
王雪梅带来的四个年轻小伙一看势头不对,慌忙向后退去——谁也没料到贾张氏身上的味道如此熏人,有人忍不住躲到墙根乾呕起来。
刘光福和刘光天兄弟俩赶紧从几位妇女那儿借来手帕,捂住了口鼻。
“撑住,再撑一会儿!”
光福喊了一声,隨后咬紧牙关衝上前去。
別看贾张氏已年过六十,力气却丝毫不逊於年轻妇人,尤其一身两百来斤的体格更是添了三分蛮劲,连杨俊和阎解放两个青年都险些压不住她。
“不行……让我透口气……”
杨俊忽然喊出声,鬆了手踉蹌退开,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那难以形容的气味从口鼻直钻全身,他实在受不住了。
难怪秦淮茹在贾张氏面前从来不敢高声说话——就凭这身板,三个秦淮茹也未必拦得住她。
回头一看,阎解放却仍死死扣著贾张氏的胳膊不肯放。
许是为了报復早先受的羞辱,他硬是咬著牙不肯退。
“手!按紧她的手,光天你发什么呆!”
刘光福骑在贾张氏背上,用力把她的头抵向地面,朝一旁掩著鼻子的光天喝道。
贾张氏实在太胖,刘光福跨坐上去,两条腿竟悬空掛著,隨著她的挣扎左摇右晃。
“大刘叔,按住左边!”
“梁子,右边交给你!”
刘光福在上头指挥著眾人分工。
王雪梅带来的人虽然满脸嫌恶,但终究还是硬著头皮凑了上去。
十来分钟过去。
一番折腾之后,眾人终於协力制住了贾张氏。
她像只摊开的八爪鱼似的趴在地上,浑身僵直。
“我是个长脑瘤的病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此时的贾张氏早已没了先前的囂张,躺在地上呜呜哭著,扮出一副可怜相。
“贾张氏,我们这是为你好。
正因为怀疑有脑瘤,才要带你去查清楚,千万別误会大家为难你。”
王主任终究是街道干部,顾虑著影响,语气显得关切而郑重。
王雪梅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小伙子点点头,取出自己的手帕看了看,又接过同事递来的一块,叠成厚实的一团,塞进了贾张氏的嘴里。
“大伙儿都累了吧,快来洗洗手。”
一道温和的嗓音传来,眾人转头望去——
秦淮茹端著铜盆,肩上搭著毛巾,正朝这边走来。
她一边走一边轻声细气地劝慰:
“大家別担心,我婆婆若要钱,我一定如数还上。
只求各位务必带她去做个全面检查……”
话音柔软,带著恳求,鼻尖还微微发红,仿佛真是一位忧心婆婆安康的孝顺媳妇。
贾张氏今日这番收拾,恐怕最暗自高兴的就是你了。
若不是怕人閒话,说不定早就要放鞭炮庆贺了。
你这般殷勤递水送巾的模样,哪藏得住心里的畅快?
对付贾张氏这等胡搅蛮缠的性子,秦淮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毕竟,当初將易中海与贾张氏那桩事捅出来的,也正是她。
若不是秦淮茹横插一脚,易中海本不必避走他乡,她自己也不至於在娘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听王玉英说,这些日子秦淮茹过得实在煎熬——每天回到家中,贾张氏从没给过好脸色,不是冷言冷语就是破口大骂。
那副刻薄婆婆的嘴脸,早已深深刻进她心里。
“大伙再帮一把,找辆板车送她去医院吧。”
王玉英在院里扬声说道。
原本能用吉普车送贾张氏,可王玉英瞧见眾人神色微妙,心里猜到了几分,只怕车上气味难忍,这才改了主意用板车拉。
“阎解成,快去把板车推来。”
三爷爷笑呵呵地吩咐道。
今日对三爷爷来说,实在是舒心的一天——若不是杨俊和王玉英来得及时,他说不定又得破財才能了事。
在他眼中,这两人简直如同救星一般。
所以一听要送贾张氏,他便爽快地借出了自家板车。
不多时,阎解放跑来通报:“车备好了,现在能把人抬出来吗?”
像四合院这样的老宅,门前常设影壁或门槛,后头还有两级台阶。
门槛虽能卸下,车却上不了台阶,只得停在门外,再把人抬出去。
一提要抬贾张氏,眾人纷纷往后缩,尤其是之前沾过手的,简直避之不及——那股气味让人心有余悸,谁都不愿再受第二回罪。
最后还是三爷爷想出办法,照之前的老法子,回家取了绳索,四个人合力才將贾张氏挪上板车。
为著体面,王玉英让秦淮茹回家抱了床棉被,给贾张氏盖得严严实实。
杨俊洗了手,凑近闻了闻,总觉得还有余味縈绕,又折回家反覆搓洗了好几遍。
虽然院里的代表跟著王玉英去了医院,杨俊起初並没打算同行,却被她一眼瞪过来,只得老实跟上。
杨 开得快,先一步到了医院。
他在门口买了两毛钱的苹果,又多花一角钱添了个网兜提著。
即便没有贾张氏这桩事,听说几个民兵在追捕耿直时受了伤,他原本也打算来探望的。
到住院处问了郭猴子几人的床位,杨俊提著水果找了过去。
他轻推房门朝里看,郭猴子他们果然都在。
病房里摆著三张床,此刻全躺著伤员,何大壮和其他民兵正围在床边说话。
这次行动中,唯独郭猴子伤得最重,其余人都只是轻伤。
此时大家都聚在他的床前。
“人都齐了吧?”
杨俊走进门问道。
“杨主任,您来了!”
何大壮等人赶忙迎上来,接过了他手中的水果。
杨俊先去看郭猴子的伤势。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