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人的速度快到何等地步?
方才他试图脱身时,双方明明相距数万里,转瞬却已迫在眼前,断绝一切退路。
这只能说明,他先前是故意放缓速度,诱我接 箭,直至进入某个临界才陡然拦截——分明是要生擒。
显然,对方不欲取命,而是想活捉之后严刑逼供,乃至復仇雪恨。
一想到即將面临的拷问、甚至抽魂炼魄之术,高瘦男子眼底掠过绝望的寒光。
“我败了……”
他垂首避开冯元的视线,神色灰败而决绝。
“但你休想得逞!”
话音未落,一股暴烈能量自他体內迸发,骤然攀升之势连我也未能及时应对,只见炽烈白光轰然炸开——
“轰!”
巨鸣如数日並耀,毁灭性的波动吞没一切痕跡。
数千里內岛礁尽化虚无,亿万顷海水蒸腾殆尽,游鱼飞鸟皆作尘烟。
狂涛裹挟刺目辉光向八方迸射,形成滔天漩涡。
海面陷落成深壑,玄黑浪潮冲霄而起,仿佛天地將倾。
以此漩涡为中心,方圆百万里生灵皆受波及。
而首当其衝的李明凝视著这骇人景象,目睹仪錶盘上疯狂跃升的数值,心中唯有不解。
他不过是想让对方留下神弓上的圣箭而已,何至於此?
这般自毁,又能改变什么?
李明轻抬手腕,那柄赤红长弓与最后一支乌金圣箭便飞回掌中。
不知此弓以何材质所铸,在那摧 地的爆发中竟只损及微末。
把玩著那支墨黑圣箭,李明摇头微嘆,反手將其刺入自己臂膀。
当箭矢没入血肉的剎那,一股冰冷彻骨的力量骤然迸发,直衝向他的识海深处。
果然如此。
这箭矢天生便带著攻击神魂的特性。
此时他周身钉著十支黑箭,脸上却绽开愉悦的笑意,模样著实诡异。
李明也隱约察觉到几分异样。
略一沉吟,他施展变化之术,將十支箭缩成半寸长短,悉数嵌在双耳耳垂上,远看竟如一对玄色耳钉。
配上他那头蓬鬆捲曲的长髮,倒显出几分修行界罕有的不羈气质。
李明並不在意这些。
他只清楚,这十支漆黑的神箭正持续不断地衝击著他的元神,侵蚀著他的魂魄——
换句话说,这十支箭无时无刻不在锤炼他的神魂之力!
而这恰好是他歷来薄弱之处,如今得此十箭日夜淬炼,反倒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补益。
其效用,几乎不逊於传说中的《钉头七箭书》。
提及此书,李明心头便升起一股无名火。
过去数年,他多次依书中法门试图咒杀自身。
起初的设想是:通过自我反噬来消解功德气运,同时对肉身与神魂施加双重压迫,再借悖逆天道之行转化为增益修为、强化体魄与魂力的契机。
这计划本该天衣无缝,如同能自我运转的永恆之轮。
可实际尝试多次,却始终未能成功。
静心深究之后,他才发现《钉头书》所载本是咒杀他人的术法;若用於己身,须从根基起重习咒理,並依原有框架大幅改动。
悟透这一点后,陈枫毫不迟疑,將那些尘封的古剑、神斧乃至各类珍奇法宝尽数收纳入储物空间。
如今手握数十件灵器,他终於又能享受那种无需动作、修为自涨的“天赋修炼模式”。
不必多言,多谢诸位“挚友”
慷慨相赠的数十件极品兵器!
只是这番热心之举,却让某些“挚友”
当场形神俱灭,连半点残魂都未留下,著实令人唏嘘。
未能亲眼见证他们的终局,亦算一桩憾事。
不过陈枫並不急於离开,他隱去身形,静立原地,耐心等待著后续动静。
与此同时,高塔威能扩散的震盪席捲四方,远处原本疾速逼近某处的两道身影骤然止步。
“妖灵计划失败。”
“撤销追捕指令。”
“稟告妖界上层:疑有外来势力介入,行动暂停。”
……
“倒是警觉。”
漫长等待直至日月交替,陈枫终究未再见到目標踪跡,轻嘆一声,只得放弃守候。
他转而將注意力投向储物空间里那条小龙。
这龙族少年眉目清秀,反应机敏,一见陈枫便急声道:
“前辈饶命!我……我是东海龙尊长孙乙!今晨多有冒犯,只要您送我平安回宫,家父定以重宝相谢!”
“长孙乙?”
陈枫眉梢微动。
上次踏入龙宫,已是百年前的事了。
当时那条老龙王正迎娶名唤的新妃。
没想到多年过去,他竟真得了子嗣。
至於那“血蛟圣者”
——不知对方心思如何,在陈枫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只垂首哽咽:
“全是那狡诈血蛟诱骗我等!它说只要在此岛设伏,教训路过的小玄仙,便引荐我去金螯岛拜謁天庭仙君……我们才照做的。”
“血蛟圣者?”
陈枫轻轻挑起眉尖。
在这片浩瀚海域,“红、赤、黑、金”
四色为尊的“蛇王一族”,可是威名流传了千万年。
然而“长孙乙”
的传说在这片土地上却无人不晓,仿佛早已融入乡野的呼吸。
他自觉误判了规矩,一时莽撞才受人怂恿做出那般举动。
如今他已醒悟,承诺字字属实,愿以道心起誓为证。
林羽眉头轻锁,脑海中忽然掠过一道影子——“金狮大仙”。
种种痕跡让他的念头飘向那位记忆中的人物。
但以那人的能耐,似乎又不足以设下这般暗处的埋伏。
心中存疑,林羽將金狮召至面前细细盘问。
其实不必威逼,
为求活路,金狮已是知无不言,將所知晓的一切和盘托出,连一族秘辛也未隱瞒,甚至提及父王每日必服的仙丹之事。
“够了,这些细枝末节不必多说。”
林羽摆了摆手,衔起一根草茎,在裊裊青烟中陷入沉思,反覆推敲那位“金狮大仙”
的来歷。
见对方姿態怯懦,林羽反而心生一计,试探道:“你……可通驭兽之道?”
“战兽?”
金狮面露茫然,不解此问何来。
却见林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幅古旧的图卷,金色纹路在空气中隱约流转。
那张图卷指向一处隱秘的通路与未明的险境。
金狮眼底驀地一亮——这正是其父留予家族的指引,据说通往碧海深处,乃至龙宫禁地,其中藏匿著诸多禁忌之秘。
“这……您从何得来?”
金狮按捺不住惊疑。
林羽只淡淡道:“偶然所得,与眼下之事並无直接关联。
你既识得此图,或许能告知其背后的渊源与潜藏之险。”
金狮心中骤起波澜,从困惑转为悸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望与担当自胸中涌起,他决心倾尽所知助林羽渡过此关,亦藉机揭开缠绕家族多年的宿命之谜。
他缓缓起身,朝林羽郑重一揖:“在下愿竭力相助,不论代价,定助上仙渡过此劫。”
林羽闻言展顏,这一诺言,或许真能成为破局之钥。
一切即將启程,二人將共赴危途,探问往昔,寻觅那条通往未知的道。
“启程!”
话音方落,隨一声清越长吟,九道巍峨魂影於半空凝结成形,仿佛自亘古甦醒,周身缠绕著流金般的炽焰。
转瞬之间,九魂齐力牵引一架巨舟般的车舆腾空而起,化作金虹破云而去,直往东海尽处的九头岛。
浩渺东海,碧涛万顷。
狂风卷浪,水涌如山。
在这 深处,藏有一座传说中的仙屿。
岛屿四面临海,山形似龙首仰天,峰峦如龙躯蜿蜒,尾脉沉入深水,宛如数条巨龙盘踞,故得名“九头岛”。
岛上终年云雾繚绕,朝霞綺丽如幻境。
山顶鹤唳清越,山脚异兽徜徉,奇花蔓草缀於古木之间。
藤萝垂掛苍翠,飞瀑悬空而落,泻入碧潭,映出一片幽邃朦朧。
水面金莲静浮,岸旁古树虬曲。
几处宫阁亭台错落山腰,可见人影或盘坐静修,或凌空轻旋,与这天然仙境浑然合一。
暮色渐合时,一道道身影自各方匆匆赶来,齐聚山顶大殿之中。
殿內早有人身著灰袍低声交谈。
上首处坐著一位红衣老道,背脊微驼,肌肤枯槁如树皮,苍白而布满深纹的脸上容貌近乎狰狞,气势却沉浑如山,不减半分威仪。
这位精於播疫布毒的截教高手吕岳,其毒术之诡譎可谓独步天下,所施瘟咒一旦扩散,便足以令万物凋零、生机尽绝。
他眼瞼微垂,目光扫向刚刚踏入殿內的几人,“如何?可有新的动静?”
“暂无消息。”
身著絳红僧袍的瘦削行者摇了摇头,眉间凝著愁色,“至今仍未探明哪位神使身负元神……余元与其同门师兄弟也下落不明。”
“那神使……会不会就是余元本人?”
殿中响起几声低低的疑虑。
吕岳静默片刻,方道:“不可轻断。
方才我已借传音珠询问过龙族子孙——据他们所言,此前確与余元並肩而战,后来突遭外人袭击,余元怒而追敌而去……待赶到那处海域时,便传来了有人被元神操控的动静。
如此看来,可疑之人共有两位。”
他转向红衣行者,頷首致意:“此番劳烦您了,李师弟。”
行者摆首,眼中掠过一丝苦笑:“本意只是挑动余元与龙族相爭,未料竟有旁人趁隙暗算於他……倒成了我们的失算。”
“倘若那位刘元当真出了差错,这笔帐恐怕终究要落到我们头上!”
“人非我等所伤,何惧之有?”
吕岳先是冷嗤一声,隨即侧首望向身旁那人:“剥师弟,你可查到什么线索?”
姓剥的男子缓缓摇头,声音低沉稳重:“我与李奇师兄连日拜访多位同道,听闻东海近来颇有些陌生面孔出没,手段高明、行踪莫测,就连我们设伏的那片海域也留下过他们的痕跡……师兄以为,这些人会不会是长耳师兄请来的援手?”
“记得上月长耳师兄便已赴天庭蟠桃盛会。
教中大多同门都在等候明日常春方舟启程的谋划,他却提早数日独自离去,莫非……是有意避嫌?”
“休要妄加推测,自乱阵脚。”
吕岳眉头紧蹙,沉声答道:“此事应与长耳师兄无涉。
即便真是他设局令余元遇袭,我等虽有过失,亦属无心之失……”
话未说完,忽有一道声音轻飘飘插了进来:“难道你也想取他性命?”
“自然想杀!”
吕岳毫不犹豫,字字如钉:“我恨不能令他遍染百瘟,肉身溃作脓血,再以噬心蚀魂之毒慢慢熬炼他的神魂——嗯?方才谁在说话?”
“轰——!”
殿门猛然爆裂,碎作数片砸落在地,一道高峻身影踏尘而入,手中执一根黑烟繚绕的枯褐长枝,厉声喝道:“刚才是谁扬言要杀我?”
满殿仙眾骤然变色。
余元轻吹去枝头飘散的菸灰,目光徐徐掠过吕岳等人,语气平淡:“怎么都不说话了?方才诸位谈兴不是颇浓么?”
“你……你怎会在此?!”
更新于 2026-04-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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