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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真是难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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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2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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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手底下夹菜的动作,却半点都没慢下来,吃得不亦乐乎。
    没过多久的工夫,桌上的三个饭盒,就被她风捲残云般吃得乾乾净净,连一点汤汁都没剩下。
    可怜的棒梗,只能站在一旁乾瞪眼,看著奶奶大口大口地吃著,自己却一口都没捞著。
    他年纪小,力气也不如奶奶,愣是抢不过自己的亲奶奶,只能急得直跺脚。
    最后,棒梗实在忍不住了,气得“啪”地一声,把手里的筷子狠狠摔在桌上,满脸的怒气。
    他怒气冲冲地大声嚷嚷起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我不吃了!奶奶太坏了!”
    “明明说好给我弄好吃的,结果全都被你一个人独吞了,一口都不给我留!”
    说完,他气鼓鼓地从炕上跳了下来,小脸涨得通红。
    他迈开小小的小腿,像一阵风似的,气冲冲地跑出了贾家的大门,去找地方发泄情绪。
    站在一旁的秦淮茹,一直默默看著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神色很是无奈。
    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棒梗跑远的背影,心里满是心疼和自责。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埋怨,对著贾张氏说道。
    “妈,您就不能稍微少吃几口吗?好歹先让著棒梗一点啊,他还是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更何况东旭还没下班回来,您就不能给他留一点饭菜吗?他上班也很辛苦。”
    贾张氏不慌不忙地从墙边立著的笤帚上,慢悠悠地抽下一根细长又坚韧的笤帚条,拿在手里把玩著。
    她一边用笤帚条剔著牙缝,一边用那种不阴不阳、带著几分挑衅的调子说道。
    “怎么著,秦淮茹?”
    “我吃几口饭,你还想管到我头上来不成?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这个没心肝的东西,是不是就盼著我早点饿死,那样你就称心如意了,就能独吞这个家的一切了啊。”
    秦淮茹实在不想再听贾张氏那些胡搅蛮缠、翻来覆去的车軲轆话,听得她头都大了。
    她索性端起墙角那盆等著要洗的脏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一声不吭地转身走出了屋门,不想再跟贾张氏有任何爭执。
    只把贾张氏一个人留在屋里,不停地念叨、咒骂著,语气里满是刻薄。
    那骂声起初还很响亮,传遍了整个小院,后来渐渐低了下去,没了力气。
    最终,那骂声慢慢飘散在屋外的空气之中,渐渐消失不见。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著淡淡的鱼肚白,整个胡同都还笼罩在寂静之中。
    李军就已经早早起床了,没有丝毫的懈怠。
    他慢吞吞地溜达到后海边,脚步不急不缓,心里还惦记著昨天下午下的粘网。
    他很快就寻到了昨天下午下粘网的地方,那里还留著他做的记號。
    这时,四周还瀰漫著一层薄薄的晨雾,朦朧又静謐,空气里满是清冷又湿漉漉的气息,吸一口都觉得沁人心脾。
    李军照著自己昨天做的记號,弯腰动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收网,生怕惊动了网里的鱼。
    这一网的收穫,实在是让人喜出望外,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当他把网提上来的时候,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坠得他手臂都有些发酸,根本不敢大意。
    网里足足有二三十斤活蹦乱跳的鲜鱼,个个都精神十足,在网里不停挣扎。
    里面还有一条大概七八斤重的大草鱼,体型粗壮,在网里使劲扑腾挣扎,溅起了不少水花。
    看著网里满满的鲜鱼,李军心头一阵狂喜,差点乐得蹦起来,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了。
    隨著清晨的第一缕金灿灿的阳光,缓缓洒满地面,驱散了晨雾,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街上走动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再像清晨那样寂静。
    三教九流的人,都为了餬口,开始忙碌奔波起来,各自奔赴自己的生计。
    到后海边钓鱼的人,也三三两两聚了过来,渐渐多了起来。
    大多数人手里都拎著自家做的简易鱼竿,做工粗糙却实用,手里还提著一个小小的水桶。
    他们老老实实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一脸认真地盯著平静的水面,眼神里满是期盼,希望能钓上几条鱼。
    这一年是一九六零年,正是全国范围內饥荒最为厉害的年份,家家户户都过得十分艰难。
    这些一大清早就来后海边钓鱼的人,几乎个个都面黄肌瘦,脸色蜡黄,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的样子。
    李军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些人的处境。
    这些人,多半和他的情况差不多,既没有一份正经的工作,家里的粮食也远远接济不上,难以餬口。
    他们这才天不亮就来到后海边碰运气,指望著能多弄点鱼虾,好歹贴补一下家里的伙食,让家人能多吃一口饱饭。
    李军利索地收好了粘网,小心翼翼地把网整理好,不敢有丝毫马虎。
    他又重新把网下到后海另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人少,鱼可能更多一些。
    然后,他一手拎著装满鲜鱼的水桶,水桶沉甸甸的,几乎要拎不动。
    另一只肩膀扛著那张沉甸甸的撒网,顺著后海岸边的小道,慢慢溜达起来,心里盘算著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军刚走到金水桥旁边,脚步停了下来,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正琢磨著,站到这座桥上撒一网试试运气,说不定还能再捕到一些鱼。
    他才把肩上的撒网取下来,放在身前,双手握住网绳,还没来得及抬手把网甩出去。
    就听见一声洪亮又有力的喝止声,从旁边传了过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李军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过去,想看看是谁在喝止自己。
    只见一位约莫七十多岁的老者,正站在不远处,目光严肃地看著他。
    这位老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列寧装,虽然衣服有些旧,但依旧乾净整洁。
    他个子很高,腰杆挺得笔直,丝毫没有因为年纪大而显得佝僂,精神头十足。
    老人相貌英武,气度十分不凡,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一样的气场。
    他一头花白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显得十分精神。
    尤其是那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与英气,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位老者绝非普通的老百姓,一定有著不一般的经歷。
    老人手里握著一根做工讲究的鱼竿,鱼竿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不像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他快步走到李军面前,脚步稳健,丝毫看不出是七十多岁的老人。
    老人抬起手,指著李军手里的撒网,语气严肃地质问道。
    “小伙子,你这么做可不对啊。”
    “这儿是大家公认的钓鱼地方,大家都规规矩矩地钓鱼,你怎么能在这里撒网捕鱼呢?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李军微微挑了挑眉头,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带著几分从容。
    “老人家,您这话讲得可就有些不太讲道理了。”
    “这后海的范围这么大,我也没看见哪儿立著牌子,明確说不准在这里撒网啊。”
    老人被李军这一句反问堵得一时语塞,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认死理呢。”
    “咱们钓鱼,钓的从来都不是鱼,而是一份心境,一份閒情逸致。”
    “你这一大网撒下去,水里的鱼都被惊跑了,我们这些规规矩矩钓鱼的人,还怎么安心垂钓?”
    李军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眼神里藏著难以言说的无奈。
    “大爷,您在这儿是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图的是个自在舒心。”
    “可我不一样,我撒网捕鱼,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能好好活下去而已。”
    “咱们两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儿。”
    老人听了李军的话,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又仔细打量了李军一番,目光落在他那身打满补丁的旧衣裳上。
    再看看李军那张憔悴蜡黄、写满岁月风霜的脸庞,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確实有些不接地气,忽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难处。
    老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歉疚之色,说话的语气也软和了许多。
    “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说话这么丧气,老把『活下去』掛在嘴边呢?”
    “你家里的大人呢?他们怎么能任由你这样,一个人在外头不管不顾?”
    李军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太多情绪,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讲述別人的事情。
    “我家里,早就没有大人了,就我一个人。”
    老人一听这话,心里更是过意不去,连忙摆了摆手,连声向李军道歉。
    “哎哟,小伙子,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大爷我真不是故意的,没想到这话揭了你的伤疤,戳到了你的痛处。”
    李军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脸上没有丝毫计较的神情。
    “没事儿,大爷,您又不知道我的情况。”
    “不知者不怪,我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您別放在心上。”
    老人看著李军这般洒脱、明事理的模样,心里一下子就来了兴致。
    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著李军,眼神里满是欣赏。
    隨后,老人开口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亲切。
    “小伙子,我姓张,你要是不嫌弃,就喊我一声张大爷。”
    “既然你喊我一声大爷,那我倒真想听听。”
    “你这么年纪轻轻的,到底经歷过些什么,才把日子过得这么不容易。”
    李军原本打算推脱,不想把自己的过往说给外人听,不愿多提那些苦楚。
    可不知怎么的,看著眼前这位张大爷,他心里总觉得格外亲切。
    张大爷身上透著一股隨和亲切的劲儿,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放下心里的防备。
    李军轻轻嘆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
    “我能有什么像样的故事,不过就是些零零碎碎、充满苦楚的日子罢了。”
    “您要是真有閒心听,不嫌弃我嘮叨,我就跟您念叨念叨那些过往。”
    说完这句话,李军便不再隱瞒,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一一诉说。
    他没有丝毫保留,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把所有的委屈和苦楚都讲给了张大爷听。
    张大爷静静地听完李军的讲述,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但他的眼神里,情绪却翻涌不止,复杂得难以分辨,有心疼,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沉默了好半天之后,张大爷缓缓抬起手,伸出那只宽厚又温暖的大手。
    他重重地拍了拍李军的肩膀,语气低沉而有力,满是心疼。
    “孩子,这些年,真是难为你了。”
    李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苦涩,多了几分坚韧。
    “这有啥难为不难为的,都是我该熬过来的。”
    “古人不是说过吗,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张大爷听了李军这番话,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讚赏的光芒,连连点头。
    “对,说得太好了,一点都没错!”
    “年轻人,多吃点苦头真的不是什么坏事。”
    “只有真正在苦水里泡过的人,才能真正懂得珍惜生活里那一点点的甜头。”
    “你这小子,有骨气、有见识,將来肯定会有出息的。”
    李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显得有些靦腆。
    “张大爷,您就別夸我了,我可没您说的那么好。”
    “我叫李军,家就住在南锣鼓巷那一片,不算太远。”
    “您也別老小伙子小伙子地叫我了,直接喊我李军就好,这样更亲切。”
    “我眼下也没什么太大的志向,先琢磨著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张大爷欣慰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同。
    “嗯,你这话讲得实在,也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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