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叫做李宝山的老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嘿!张茂林,你还有脸说我!你又能好到哪儿去?”
李军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两眼发亮地央求。
“大爷,给介绍介绍唄!我刚刚就看出来了,这位老大爷肯定不是一般人!”
老张头斜眼看他,语气淡淡。
“你打听他干啥?”
李军立刻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大爷!您是没看见!刚才我一不小心,跟服务员撞上了!”
“他手里那摞盘子全飞了出去!您猜怎么著?”
“这位大爷就在那儿,『唰唰』几下,把所有盘子全接住了!”
“太神了!简直厉害炸了!”
老张头却不屑地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意。
“就这?有什么了不起的?都是些糊弄人的江湖把戏,没啥真本事。”
李宝山一听他贬低自己的功夫,立刻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你就是嫉妒我这身真功夫!有本事,你也耍两下看看啊?”
老张头“切”了一声,满脸鄙夷。
“我才不跟你这莽夫一般见识!小军子!”
“这老头叫李宝山,早年间是个走江湖打把式卖艺的!”
“就靠著那点三脚猫功夫,在街上晃悠,骗吃骗喝!”
李宝山气得鬍子直翘,指著老张头的鼻子骂道。
“张茂林,你个老丫挺的又败坏我名声!今天我不跟你拼了,我就不姓李!”
说著就擼起袖子,要上前动手。
张茂林嚇得一缩脖子,连连摆手后退。
“哎!你这莽夫,怎么还急眼呢?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不跟你计较,行了吧?”
李军一看两位老人真要动手,赶紧两步跨到中间打圆场。
“二位大爷!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嘛!”
“咱仨加起来都好几百岁了,在饭桌上推推搡搡的,传出去多不好看。”
李宝山瞪圆眼睛冲李军吼道。
“小子!你哪冒出来的?这是我跟他之间的恩怨,你瞎掺和什么!”
张茂林也梗著脖子不退让。
“小军子!你先一边去!今天我非得好好说道说道他,让他明白不能光用拳头讲理!”
李军哭笑不得,只好搬出由头劝说。
“大爷!您可是答应请我吃饭的,不是请我来瞧您二位唱全武行的呀!”
张茂林心里清楚,自己是个文人,真动起手,十个他也打不过李宝山。
现在有台阶下,他立马顺势而下。
“得!看在小军子面上,今天就不跟你计较!咱不搭理那疯老头,走!”
李宝山重重哼了一声,嘴里嘟囔著。
“老丫挺的!谁稀罕搭理你!”
不过,他虽然嘴上不饶人,脚下却很诚实。
紧跟著张茂林和李军,一块走进了包间。
张茂林一屁股坐下,没好气地瞪著他。
“你来干嘛?”
李宝山大剌剌朝椅子上一靠,满不在乎。
“我乐意!你管得著吗?”
张茂林冷笑一声。
“我可没请你进包间!”
李宝山理直气壮地一拍大腿。
“老子今天就是来打土豪的!”
张茂林气得手直抖。
“你……你还要不要脸了!无耻!”
李宝山嘿嘿一笑,露出稀疏的牙床。
“没牙我喝粥,气死你个老王八蛋!”
李军在旁边看著这对活宝斗嘴,只觉得脑仁疼。
“我说二位大爷!咱今天是来吃饭的,还是专门来斗气的啊?”
张茂林鼻孔出气,冷冷哼了一声。
“哼!”
李宝山脖子一拧,同样哼了一声。
“哼!”
李军仔细瞅了瞅两人神態,很快琢磨过味儿来了。
这俩老头,纯粹是一对欢喜冤家。
表面看起来互相嫌弃、恨不得掐架,实际上感情铁得很。
李军眼珠一转,立刻换上笑脸,凑到李宝山身边。
满脸崇拜地问道。
“老爷子!您刚才接盘子那手,到底是什么功夫啊?也太厉害了!”
李宝山斜眼瞥他,慢悠悠开口。
“怎么,小子,你想学?”
李军一听,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脸上写满了“求教”二字。
然而,他这满腔热情,只换来李宝山一道冰凉的轻蔑眼神。
“你?”
“算了吧,小子!”
“年纪太大了,筋骨早就定型,关节都僵了!”
“现在才开始练,就算拼了老命,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
李宝山这几句话,像一盆带冰碴的冷水,当头浇下。
李军眼中刚亮起的光,瞬间就黯淡了。
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挪回座位,没了精神。
张茂林把李军的失落全看在眼里,嘴角一撇,阴阳怪气道。
“小军子!別听那老傢伙胡扯!这李宝山人品不行。”
“他那点混街头的本事也稀鬆平常!”
“也就是顶了个『通背拳传人』的名头唬人。”
“他那通背拳练得有多糙,谁不知道。”
“你要真对传统功夫感兴趣,赶明儿我给你找个真师父!”
“他有个师弟,叫封念金,那才叫真有本事,拳法比他强了不知多少!”
这话正戳中李宝山痛处,他当场拍案而起。
“你放什么狗屁!封念金那小子,给我提鞋都不配!”
张茂林眉毛一挑,反而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哟,还不服?人家老封现在都带出六个像样的徒弟了!”
“你再看看你,到现在还是光杆一个!”
李宝山梗著脖子,嘴硬道。
“切!那是我不想收,嫌麻烦!”
“我要真想收徒,教出来的肯定比他强百倍!”
张茂林笑得前仰后合,使劲拍桌子。
“对对对!您老说得都对!反正吹牛不上税,大话谁不会说!”
“老丫挺的,你少激我!”李宝山眼睛一瞪,看穿对方心思。
“不就是变著法想让我收这小子吗?我偏不收!气死你!”
张茂林听了,嘴角一勾,轻笑一声。
不紧不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模样悠閒得像在看戏。
“嘖嘖,瞧瞧,这就怂了?自己没那本事就直说,找什么藉口。”
“不就是教不好徒弟么!”
李宝山被这话一激,心头火起,猛地扭头。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住李军。
他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把李军打量了好几遍。
那目光像要把他里外看透,过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长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神色复杂。
“太迟了,实在是迟了。”
“这身骨头都快长僵了,再练也难有大出息。”
“再看这身子骨,虚得跟纸糊似的。”
“真要硬练,只怕功夫没成,人先垮了。”
“李师傅!”李军一听就急了,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是真心想学!就算成不了高手,学几招防身健体也好啊!”
“您该不是怕教不好,给自己找台阶下吧?”张茂林在一旁煽风点火,巴不得场面更热闹。
“老东西,你给我闭嘴!”
李宝山终於被彻底激怒,瞪圆双眼,厉声呵斥张茂林。
“能被你老张看中的年轻人,可没有几个!”
“我今天倒要仔细瞧瞧,这小伙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值得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糊弄我!”
张茂林听后嘿嘿一笑,不紧不慢地抬手摆了摆。
“投缘,纯粹就是看著投缘!”
“行了行了,別说这些没用的了,赶紧叫服务员上菜,咱们边吃边聊!”
说完,他扬起手臂,抬高声音招呼服务员过来点菜。
这顿饭,李军简直把自己当成了最勤快的小学徒。
他一会儿忙著给李宝山斟满酒杯,一会儿又给张茂林碗里夹菜。
嘴里那些奉承討好的话更是一句接一句,像不用花钱似的往外倒。
饭局结束后,李宝山用手背隨意地抹了抹嘴角。
他二话不说,伸手就揪住李军的后衣领,直接把人拎出了马凯餐厅的大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胡同,在大街小巷里左拐右绕。
最后,他们在西直门大街停了下来——这里便是李宝山的家。
这是一个小巧的一进院落。
院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却处处透出一股练武之人的硬朗气息。
石锁、沙袋、木人桩,还有插满各式兵器的架子,样样齐全。
这些器械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寒光。
走进正屋,李宝山大大咧咧地往太师椅上一坐。
他的目光锐利如电,直直地射在李军身上。
“李军,从今天起,我收你当记名弟子。”
“谢谢师父!”
李军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没有丝毫犹豫。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起头来。
李宝山面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硬生生受下了这三跪九叩的大礼。
待整套礼节行完,他才缓缓开口,一条一条地讲起了门规戒律。
所有规矩尽数讲完之后,他带著李军走到了院子正中央。
亲自摆出了一个標准得无可挑剔的马步姿势。
“照著我的样子做,给我牢牢站稳了!”
开头的十几分钟里,李军还觉得十分新鲜,甚至感到几分轻鬆。
可隨著时间一秒一秒缓缓流逝,他的双腿渐渐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酸、麻、胀的滋味一股脑地齐齐涌了上来。
他死死咬紧牙关,硬是撑了十五分钟,终究还是顶不住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胸膛如同风箱一般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从头髮梢一直到脚趾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囂著疼痛。
更新于 2026-04-02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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