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点半过后。
    齐云靠坐在窗边的老位置，目光望著窗外。
    今天一天，跟著眾人在大楼外，都没有找到通过这个副本的线索。
    齐云打开系统界面，切换到私信频道。
    数以百计的未读信息汹涌而来。
    【齐云大佬！救命啊！我们老师今天又打伤了三个同学！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齐云，我知道你厉害，但你不能见死不救！大家都是倖存者，你帮我们干掉那些教师吧】
    【姓齐的，你別太自私！有办法对付那些怪物就拿出来共享！不然等我们死光了，你们也別想好过！】
    各种信息五花八门。
    齐云面无表情地快速瀏览著，然后，关掉了私信界面。
    他理解这些人的恐惧和绝望。
    但理解，不代表他就要无条件地去满足。
    他不是救世主。
    他是01部落的首领。
    他的首要责任，是带著自己部落的这些人，通关这个副本。
    【副本频道】內，此刻仍有不少信息在刷屏：
    【@01部落-齐云齐云大佬！求您看看频道！救救我们吧！】
    【@01部落-齐云齐云，你就忍心看著这么多同学去死吗？你明明有能力的！你为什么不肯帮帮大家？】
    【@01部落-齐云是啊！大家都是同学，校友，你就不能团结一下大家吗？你当领袖，我们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频道里，类似的呼喊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一股舆论压力。
    他关掉系统界面，重新看向窗外。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头。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累。
    这种时刻保持警惕、权衡利弊、做出冷酷决定的感觉，並不好受。
    就在他心神有些飘忽的时候。
    一股清淡的、带著阳光晒过后乾净衣物气息的馨香，悄然靠近。
    一双纤细柔软、带著凉意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头顶。
    然后，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抚摸著他的头髮。
    齐云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
    夏柠用这种近乎安抚小动物的方式触碰他的。
    齐云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向身侧。
    夏柠就站在他旁边，微微低著头，垂著眼帘。
    她的手还在轻轻抚摸著他的头髮，动作很慢，很轻。
    齐云就这么安静地让她摸著。
    过了好一会儿，齐云才低声开口：
    “夏柠。”
    “嗯？”夏柠轻轻应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经常讲话？”齐云问出了这个困扰他。
    夏柠的容貌和气质都很出眾，按理说她是可以和夜汐爭夺校花的存在，可是她的存在感却很低。
    夏柠抚摸他头髮的动作顿了一下，思考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
    “我觉得，安静地看，安静地听，安静地感受，就很好。”
    “如果需要表达，行动比语言更有力。”
    她的解释很简单。
    “那你现在，是在用行动表达什么？”齐云转过头，正对上她低垂的眼眸。
    夏柠与他对视了一秒，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表达，你做得很努力了。”
    “別担心，我在你的身旁。”
    她的话依旧简洁。
    “谢谢。”齐云低声说。
    看著夏柠近在咫尺的、沉静美好的侧脸，齐云心底，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夏柠。”
    “嗯？”
    “那你对我是怎么看的？”
    夏柠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仿佛凝滯了几秒。
    就在齐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夏柠动了。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然后，在齐云的注视下，將她那双色泽偏淡、柔软微凉的唇，轻轻地印在了齐云的嘴唇上。
    齐云彻底愣住了。
    这就是她的回答吗。
    无需言语，胜过千言万语。
    “夏柠，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低声问，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很久了，在大学的时候。”
    “你总是笑著，和班上的每个人说话。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笑容，很好看。”
    她的描述很简单，甚至有些笨拙。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夏柠轻轻的声音响起：
    “因为你不需要我。”
    齐云怔住了。
    “你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她们能和你一起笑，一起闹，一起战斗。”
    “而我只会安静地待著。帮不上你什么忙。”
    “所以我想，就这样，能远远地看著你，知道你还好，就够了。”
    她的话语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的事实。
    齐云的心，颤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表明『族长恩泽』的时候。”齐云忽然想起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夏柠的脸红了：
    “我我站出来了，只是大家都没注意到我。”
    “舒千雪，白羽，她们太显眼了。”
    齐云：“……”
    那晚场面是有些混乱，女孩们情绪激动。
    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对不起……”齐云低声道歉。
    “没关係。”夏柠打断了他，摇了摇头。
    “现在，你压力很大，可却没有人来抱紧你。”她轻声说。
    “她们都在依赖你，等著你想办法，等著你带领她们。”
    “所以，我来了。””她向前一步，伸出双臂，將齐云抱在怀中。
    “我会保护好你的。”
    这句看似“不自量力”的承诺，狠狠砸在了齐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齐云感觉到自己的鼻腔猛地一酸。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汹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谢谢你，夏柠。”
    他用全身力气，回抱住了怀中这个纤细却异常温暖的女孩。
    ……
    清晨
    齐云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中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属於另一个人的、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地上夏柠抱著他睡觉。
    昨天在夏柠怀中，在那句“我会保护好你的”稚嫩承诺里，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於彻底鬆懈，竟然就这样沉沉睡去。
    他轻轻动了动，坐起身。
    今天並没有响起那刺耳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晨乐。
    他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操场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在黑气人影的“监督”下，开始了例行的晨跑。
    他回想起这两天经歷的一切：
    毫无意义的、消耗体力的晨跑；
    充满精神污染和洗脑意味的课程；
    以及那令人作呕、显然是为了折磨的食物。
    这一切的目的，似乎並不仅仅是单纯的折磨和驯化。
    而是为了让人没有时间思考。
    是为了让人疲於奔命，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丧失反抗的意志和探究的欲望。
    这一切只是用来掩饰真相、转移注意力的工具。
    那么，真相在哪里？
    齐云的目光，从操场收回。
    晨跑，让他们远离教学楼，集中在操场。
    上课，让他们集中在会议堂。
    用餐，让他们集中在食堂。
    所有的集体活动，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让他们远离这栋主楼，尤其是主楼的上层。
    齐云的心臟，忽然加快了跳动。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栋大楼的上层，一定藏著这个副本的核心秘密，甚至可能是通关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