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母没想到,连长孙都参与了进来。
她震惊过后,张口就骂:“柳氏,瞧瞧你办的这个事,把他们父子之间都闹离心了。你这到底是报恩,还是来报仇?”
“是你们家骗婚在先。”楚云梨强调,“我若早知道孔周外头有个女人和孩子,肯定不会嫁给他。”
当时孔正和孔平都还没成亲,年纪也比孔周小两三岁而已。女大三,抱金砖,柳盼儿嫁给他们,同样是报恩。
孔母拍着大腿道:“老大是你爹自己选的呀,这怎么能叫骗婚呢?”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楚云梨一挥手,“越是回忆,越显得我蠢。分家!”
“不分,除非我死。”孔母耍无赖。
楚云梨呵呵:“不分是吧?那这家里从上到下谁都别想好。”
她直接吩咐,“有福,你去追一下陈家人,告诉他们,我不管二房的婚事怎么办,新房不能在这院子里,婚事不能在这院子里办。就凭这房子是我修的。”
有福飞快跑了一趟。
有富用眼神示意媳妇赶紧扶着肚子进门,然后一副护持之态挡在母亲面前。
都说宁要要饭的娘,不要做官的爹。
兄弟两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倒不是说他们觉得父亲不好,而是两人在长大成亲以后,早已看不惯双亲为全家付出。
母亲工钱那么高,逢年过节外祖父还要给一笔分红银子,这家里的大事小情全部都是母亲一个人操办,吃穿用都是双亲拿钱……明明那些银子都应该是他们兄弟俩人分。即便是按照柳家的规矩来,也只是兄弟姐妹四个人分。
现在倒好,堂兄弟姐妹的婚事都由母亲包办。
那花的都是银子啊,花的都是属于他们兄妹四人的银子啊。
兄弟两人心里再不满,那也不敢挑双亲的错,甚至连提都不敢提。
如今好不容易母亲醒悟了,两人当然要帮忙。
分家也好,绝离也罢,这房子母亲的嫁妆造的,家里如今有的这些积蓄,那都是母亲管了一家子的衣食住行后才攒下的。只要提分家,于情于理,母亲肯定要占大头。
树大分支,全家继续搅和在一起,那都会互相看不顺眼。尤其是兄弟俩,像今天这种日子,院子里待着客,他们心里痛得滴血,偏偏还不能说,而且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应当。
简直是没天理了!
孔正夫妻当然不会允许兄弟俩搅黄了儿子的婚事。
这婚事眼瞅着都定下来了,只要儿媳妇一进门,他们二房眨眼就能多十来两银子。往后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小儿子成亲后的日子……这儿媳妇要是飞了,他们上哪儿去找一个有五两银子陪嫁的儿媳?
“不行!有福,你给我回来。”孔正看了一眼母亲的老胳膊老腿,急得直跺脚,干脆自己追了上去。
有福是铁了心要甩开这一家子吸血的水蛭,他愿意养着父亲和祖母,但是,二叔和三叔这两家人和大房没有关系,母亲的那些银子只应该留给他们兄弟姐妹四人,凭什么给隔房的堂弟妹成亲用?
“我不去追也行,分家。”
孔正不愿意分家,闺女的嫁妆还没准备呢。可是侄子年轻力壮,身形敏捷,脚下跑得飞快。他压根就追不上,照这个趋势,还真有可能让侄子撵上陈家人。
即便是路上撵不上,陈家人总要回家吧?
侄子追去人家里,那婚事该黄还得黄。
婚事万万不能黄。
孔正累得气喘吁吁,跺脚吼道:“你先回来,有话好好说。”
有福不回!
“除非你给个准话,咱们立即去找村里的长辈主持分家一事,我就跟你回。”
孔正:“……”
“分家是大事,这也太着急了。”
有福冷声道:“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孔正无法,人都快追出村子了,叔侄二人在这路上吵吵闹闹,引得邻居们探头探脑。
最近还没到秋收,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再吵下去,自家会沦为笑话。
孔正心里自有一杆称,这即将进门的儿媳妇和女儿的嫁妆……自然是前者比较重要。
大不了,女儿的嫁妆自己出,少出一点就是!
只是如此一来,有些对不起闺女。他心里给女儿道了个歉,吼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快回来!”
有福这才慢悠悠往回走,顺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一趟,把他也累够呛。
他确实是以追陈家人来威胁二叔,但也是真的打定了主意,如果今天不答应分家,他就搅黄了这门婚事,毕竟,聘礼还得母亲出,到时候人家姑娘拿过去压箱底,转头一过门,这些银子就成了堂弟的。
那时候再分家,银子也成了二房的,跟他们兄弟没有半分关系。
孔正心头窝着一肚子的火:“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心这么毒。”
“那也没有你们毒。”今天一家人算是撕破了脸,有福打定了主意要分家,也不在两个叔叔面前装乖巧了,“占便宜要有个度,贪得无厌,嘴脸特别难看。”
孔正怒道:“你说谁?我们现在得到那些好处,那都是我们应得的,如果不是我们的爹跑去救了柳东家,我们也犯不着要人家这些好处。你娘照顾二房三房,都是你外祖父的要求,是你外祖父在报恩。分家一事,若是被你外祖知道了,挨骂的绝对是你们母子。”
有福早就明摆这些道理,所以懂事之后的这些年,一直都是忍忍忍。
实话说,他也摸不清外祖父到底会站在哪边,答不答应让分家,只硬着头皮道:“外祖父是外人,管不了家事,分家的是我们孔家,跟他有何关系?”
他脚下一顿,“你该不会是想反悔不分家了吧?”
说着,转身就往村头走,“我去追陈家人。”
刚走两步,胳膊就被拉住。
“分分分!”孔正拽着侄子去了村里孔家族中辈分最老的老人家中。
“还得麻烦您老跟我们走一趟,这些孩子不懂事……都说父母在不分家,他们非要闹着今天就分家。我们家的事儿你也知道,确实是大房在吃些亏,可那都是我爹拿命换来的好处,在这些孩子眼里就是我们占了大房便宜,实在没法子了,再住下去,一家人都要变成仇人了……”
老人家八十多岁,头发全部白完,满脸的皱纹,前几年就开始耳背,眯着眼睛听完后,看了一眼有福,扯着嗓子问:“请我去吃饭?”
他声音比寻常人说话要拔高了许多,像是害怕别人听不见。一般只有他自己听不太清楚,才会以为别人也听不清。
于是,叔侄俩都以为老人家又耳背了。
有福忙点头:“对对对,请您帮个忙,完事后请您吃饭。”
“那走!”他颤巍巍起身,“有酒吗?”
“有有有,好酒管够。”有福将人搀着往外走,又扯着嗓子跟老人家中其他的人打招呼。
孔正原本也是想把这些族中长辈请到家里去劝一劝嫂嫂……这样母亲还在,这家就不应该分开。如果嫂嫂执意要分,那就是大房的不对。
既然不对,就该主动退让,分家时的财产得少拿一些。
今天这家就算是要分,孔正也要让所有人都戳大房的脊梁骨,让村里人唾弃大房的不孝。
接下来又去请了两位,看见族中年纪最长的老人家都在,那两位虽然觉得不应该分家,但还是跟着走了一趟。
孔母和孔周孔平都没想到,叔侄二人跑出去,居然请来了族中的老人,还把分家的事都提上了议程。
楚云梨也没想到有福动作这么快,她又瞅了一眼一直挡在跟前的有福,心下了然,柳盼儿的这俩儿子倒是不少。
她突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柳盼儿摔跤后,次子有富莫名其妙就喝醉了酒摔到沟里淹死。这其中,搞不好不是意外,而是有富发现了一些不该让他知道的事而被灭了口。
毕竟,当时淹死有富的那个水沟很浅,里面的水将将没过脚面,哪怕是头朝下摔里头,只需要稍稍偏个头,都不会被淹死。
都说有富是喝醉了……喝醉了的人身上没有力气是正常的,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孔母看见二儿子把族老都请过来了,气得直跺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把儿子拉到旁边去训,刘氏没有这个顾虑,夫妻俩躲在屋子里说悄悄话虽然有些失礼,但也算正常。
刘氏冲了出来,一把抓住孔正的胳膊将人往屋子里扯。
“你傻啊!”
孔正一脸无奈,悄悄跟妻子算账。
不搅黄了这桩婚事,儿媳妇的嫁妆他们是得了,但若是婚事不成,那飞走的不光是一个儿媳妇,还有五两银子!
“这桩婚事一成,俩儿子媳妇手中都有压箱底,不用我们操心,我们只需要给女儿准备一点嫁妆就行。”孔正说到这里,见妻子反应了过来,小声提醒,“真正不想分家的人是老三,你看着吧,他们肯定跳得比谁都凶,一会儿你给我躲着点,不要往跟前冲,通情达理一点,别跟个炮仗似的。”
刘氏恍然大悟。
只要他儿子的婚事一定下,就只剩下三房还有个儿子婚事没定……那兄妹二人的婚事才是最艰难的。两人生下来就体弱,一直病歪歪养了这么多年,那药多贵啊,这么多年一直就没有断过。
别看二房和大房的孩子多,其实加起来都不如三房的花销大。
“我懂!放心吧!”
夫妻俩从屋子里出来时,刘氏脸上早已没了怒气。
更新于 2026-04-09 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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