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贤眼泪唰就下来了。
她不听母亲的话,把自己弄到如今这进退不能的地步,母亲没有半分责备,反而还怪自身。
她再也忍不住,蹲在母亲膝旁,嚎啕大哭。
曾经柳盼儿不是没有跟女儿说过,人多就事多,以后的婆家人得稍微少一点,如果真的兄弟多,就要对方的长辈懂理不偏心。
这些话有贤听过,却在遇上刘大竹后,将母亲的嘱咐全都抛到了一边。
楚云梨顺着她干枯的发,笑道:“你要是心里放不下大竹,那这一辈子肯定被刘家拿捏得死死的。你有没有想过,大竹到底哪点好?”
有贤一愣。
刘大竹哪点好?
他的家人拖后腿,长辈不讲理,弟弟妹妹们更是耍无赖。刚嫁人那会儿,她嫁妆里有几朵品相不错的头花,两个小姑子张口就要,三个小叔子也好意思开口,还振振有词,说是拿来送给以后的媳妇。
大嫂给了,他们就不用花钱买,家里也能省下一笔开销。
还说什么一家人就该劲儿往一处使,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简直是胡扯。
偏偏有贤那会儿刚刚进门,抹不开面子,还真把头花给分出去了。
两个小姑子拿到的头花最近还在戴,小叔子拿去的头花出现在村里其他姑娘的头上,婚事也没能成。
头花只是其中一件小事,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糟心事,有贤大半都忘记了。
要说刘大竹的优点,那就是对她好。
“他对我还不错,舍得给我买点心。”
楚云梨笑出声来:“傻!连点心都不舍得给你买的男人你又何必嫁?这天底下难道就只有刘大竹一个好男人?”
有贤明白母亲的意思,天下男人千千万,她长相好,家世在村里算是不错,不是非得揪着刘大竹才能过日子。
“可他是我孩子的爹。”
男人有许多,孩子的爹却只有一个。
楚云梨扬眉:“有慧宅子落成,好多人都想上门提亲。你说我要是给她找个上门女婿,能不能寻找好的?”
好男儿谁愿意做上门女婿?
可那么大的宅子,肯定有人动心。
有贤福至心灵,妹妹能找到上门女婿,她肯定也能。
楚云梨笑眯眯的:“你最近先住过来吧,我教你妹妹发豆芽。”
有贤眼睛一亮。
夫妻二人甩不开刘家,就是因为手头的银子还不够多。他们有了宅子,但没有其余的收入……房子又饱不了肚子,没有地,就只能饿死。
“娘会发豆芽?”
楚云梨颔首:“试试嘛,看能不能成。”
那肯定是能成的。
姐妹俩天天在老宅,第一批豆芽长出,楚云梨也没卖到别处,直接送去了柳家酒楼。
柳东家给了一个不错的价钱。
看到了银子,楚云梨又请了刘师傅将后面的几分菜地全部盖成了房子。
有贤带着孩子忙忙碌碌,都没空想婆家的那些人和事。
刘大竹每天回家干活,夜里回新宅子睡觉。
豆芽夜里也要泼水,有贤干脆住在了的老宅。
于是,新宅子就只有刘大竹一人,他白天要是不来老宅,夫妻俩连面都见不上。
刘家人都在地里干活,相隔不远,他们都知道孔家的动静,干活时就七嘴八舌说有贤有了房子就看不上刘大竹,说是在老宅干活,不过托词而已。
整个孔家那么多人,怎么就非得怀着孩子的有贤夜里干活?
干活是假,避开他才是真。
听得多了,刘大竹心里也开始动摇。
又有刘母说她夜里认床,等到有贤生了孩子再搬到新宅子,到时会睡不着。问能不能先住过去习惯一二.。
刘家人七嘴八舌的帮腔,刘大竹都不记得自己何时答应了。
在听到母亲说回家就搬到新宅子时,刘大竹心中特别后悔,但又想逼一把妻子……她最近对刘家的事情不闻不问,也不生气,跟个菩萨似的,偶尔见面也是风风火火,静不下心来听他说话。
刘大竹感觉到自己被忽视了。
那边刘母一住进新宅子,有福兄弟俩立刻就发现了,他们也没去找刘母吵架。
看在有贤的份上,他们在刘母面前是晚辈,争吵起来,做晚辈的要吃亏,也理亏。
于是,有福媳妇捧着肚子跑了一趟。
彼时姐妹俩在暗室中换水,楚云梨撸了袖子就往有贤的院子里去。
刘母正在铺床。
三合院是三面有房子,每一面都是三间,大门正对是堂屋,堂屋两边是正房。
有贤夫妻俩住了其中一间正房,另外一间里面摆了床铺和桌椅,依着有贤的意思,正房给亲娘留着,母亲随时都可以来住,至于孩子,左右厢房还有六间,住哪间都行。
此时刘母居然在铺另外一间正房。
刘大竹不是没有阻止,根本就拦不住。
刘母口口声声说她只是暂时住一住,孩子一大,她就搬走,最多就是两三年的事,如果柳盼儿要来帮忙,她即刻就搬走,刘大竹听了这话,阻拦的动作便没那么强烈。
楚云梨双手环胸,靠在了大门上:“呦,忙着呢。”
看到她出现,不光是刘母心虚,刘大竹的脸色也很不自在。
“大竹,这家里多个人,有贤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该跟她商量一下?”
刘母笑了笑:“女子出嫁从夫,家里都是男人做主,再说了,我搬到这里来住,也是为了照顾有贤……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说的?”
“刘大厨想做我女儿的主,回你们刘家去做主。”楚云梨用手拍了拍大门,“这是我家,有贤才是一家之主。”
这两天刘家人没少说刘大竹去住有贤的房子是倒插门……倒插门的男人会被人看不起。
有贤从来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刘大竹也不觉得她会欺负自己,结果,岳母来说了这样一番话。一时间,刘大竹面色几变。
“村里从来都是男人当家做主,何况我们刘家还没分家。”刘母呵呵,“你闺女想要做一家之主,那就是骗婚,我们刘家当初是娶媳妇,不是把儿子送出去做上门女婿!”
楚云梨点点头:“既然谈不拢,那就别谈了,你们俩都给我滚。”
此言一出,母子俩都变了脸色。
刘大竹想过有贤住了大宅之后可能会看不上自己,但夫妻俩之间有两个孩子,他猜到自己要退让几分,却没想过有贤会不要他。
不过,绝离之事,在这整个镇上都少见。岳母多半说的是气话,刘大竹深吸一口气:“我娘是好心照顾有贤,以后有贤要坐月子……”
楚云梨打断他:“且不说坐月子需不需要你娘来帮忙,即便她要来照顾孩子,就不能像你现在这样,白天过来干活,夜里回去睡么?非得住过来?若没记错,有贤的肚子还有三个月才发动,她……”
刘大竹也知道早了点,急忙解释:“我娘认床,早点过来习惯。”
楚云梨又笑了。
“你们母子真的是……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我说了,滚出去!”
她还拍了拍门,声音急促,意在催二人离去。
刘母皱眉:“亲家母,你可要想好,大竹这一走,有贤就成了弃妇!”
楚云梨乐了:“你们在有贤的院子里被赶走,被弃的是谁?”
刘大竹:“……”
“我要跟有贤说话清楚。”
楚云梨直言:“我是她娘,我能替她做主。限你们今日之内搬出去!”
刘大竹眼圈霎时就红了,不光是因为从这里出去他会没媳妇,而是没了媳妇会被人笑话,刘家也不可能再拿钱帮他娶妻。
还有,因为想要照顾母亲而被媳妇抛弃,也显得他拎不清。
他一咬牙,跪在了地上。
“娘,我错了,我这就让我娘搬走,以后也再也不让刘家人住进来。”
楚云梨冷笑:“滚!”
她上前揪起刘大竹的衣领,直接把人给扔了出去。
刘母尖叫着去护儿子,楚云梨进了她方才铺床的正房,把里面的被褥衣物全部都丢了出来。
楚云梨一边丢一边骂:“我给我女儿修建的房子,她还没住几天,你们这些外人倒是会挑,今儿住进一个老人家,明儿再借房子给你另外的几个儿子娶媳妇,然后再借房子给你女儿出阁,用不了多久,你们刘家人就能全都搬进来住,这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老娘最恨别人占我便宜,上一个占我便宜的孔周已经要死不活,你们是不是也想试一试?”
孔周如今住在谭家,没人去探望,众人提起来都要淬上一口,这是面子里子都没了。好像受伤很重,命也要没了。
就连孔母,被歹人打伤后,最近两天才勉强能下地,却也很少出门。不知道是伤还没好,还是没脸见人。
刘家人怎么想的,众人都看在眼里。
其实,刘家人能住进着新宅子,村里人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谁让有贤是刘家的媳妇呢?
有贤生了两个刘家的血脉,刘大竹这个孩子的爹肯定要住进来,他是家中老大,上要侍奉长辈,下要照顾弟弟妹妹,全家搬进来是必然。
当然了,柳盼儿死活不让刘家人住,也在情理之中。
村里众人多数都过得紧巴,盼人穷恨人富,要是凭自己本事富裕的,那大家都没话说,就比如柳盼儿从娘家拿到了大笔银子给几个儿女修建房子,那真的嫉妒不了。
但如果村里的刘家只是因为娶了孔家的女儿就过上了好日子,众人嘴上没说,心里肯定会嫉妒。
更新于 2026-04-09 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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