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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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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9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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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志元中午下的船,和同行的船工一起喝了顿酒,天色朦胧到家,然后就听到妻子念叨此事。
    他没能忍住,独自一人出门去了林家。
    此时天色已晚,整条街上只有零星的几点烛火亮着,林家就是其中之一。
    楚云梨手头银子不多,不够从容,她这一回接了一扇足有一人高的大屏风,掌柜承诺过,若能绣完,给她五十两银子。
    她不太想接这么大的活计,毕竟,真正手艺好的绣娘根本就不缺活儿干,完全可以自己去大户人家接活儿谈价,省得被绣坊从中赚差价。
    可掌柜的在此之前和李三丫打了几年的交道,往常对母子几人多有关照。而且,他又承诺了,若是大屏风能有小的那么精致,会在原来的价钱上再加三十两,且愿意先预支二十两给她。
    有二十两银子,半年之内,楚云梨手头都不会紧了。
    活计接回来,楚云梨就想早点干完,每日天亮就起,白天会带孩子出去走一走,顺便接送林欢喜两次,傍晚睡下。但近两日不同,姐弟二人想回来练字……只读一年嘛,学得越多越好。
    烛火点了,姐弟俩忙着练字,楚云梨就在旁边绣花。三狗……现在已改名为林书海,这会儿洗漱完了正在床上滚。
    两岁不到的孩子,特别乖巧,睡觉从来不要人哄,自己滚啊滚的就睡着了。
    林书海的名字是二狗的夫子取的,半年的束脩不算礼物就得二两,取名字就是顺手的事。
    二狗从小吃尽了苦头,过日子能省则省,夫子给他取名林书山,他厚着脸皮请夫子给弟弟也取了个名字。
    去了学堂,林书山也知道二狗三狗这样的名字实在太上不得台面,所以,他每天都在和认识他的人纠正兄弟俩的名字。
    听到敲门声,林书山笔尖一顿,好好的一个“天”字就毁了,他放下毛笔:“这么晚了,谁呀?”
    晚上一般都是林书山去开门。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吴志元时,林书山脸色黑了不少:“你还来做什么?”
    曾经喊一句叔,在周氏拿了自家十两银子后,他再不想搭理这个人。
    吴志元一把推开了他。
    八岁的孩子,因为长年吃得少,还不到吴志元的胸口高。
    被这么一推,林书山噔噔噔后退几步,差点没站稳:“你站住!天太晚了,我们家不招待你。”
    吴志元冷笑一声:“现在不是求着我给粮食的时候了,怎么,你娘才赚了点银子,就要跟我翻脸吗?”
    楚云梨起身站到了屋檐下,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林欢喜往外瞧的视线,外面的吴志元也绝对看不见屋中情形。
    “书山,进屋去,我来跟他说。”
    林书山狠狠瞪着吴志元,一步都不肯退。
    小小少年身形纤弱,却挺直了脊背挡在母亲面前。
    楚云梨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把人往身后一推:“进屋去。回头记得多吃点饭,这么小点儿,能护得住谁?”
    林书山:“……”
    吴志元浑身的酒气,上下打量着楚云梨:“呦,换新衣了?弟妹,我帮了你那么多,你这说翻脸就翻脸,不好吧?”
    楚云梨反问:“我何时翻脸了?”
    吴志元方才回了家,从妻子那里得知林家翻了身,还听了一堆李三丫嘲讽妻子的话。他知道妻子有夸大之嫌,但若是李三丫什么都没做,妻子也绝对不敢在他面前编排。
    “你那手艺为何不教我妻女?”
    楚云梨一听便知,周氏没说实话:“我还了她十两银子,当时还有至少十人在场作证,而且我说了愿意教他,是她自己不来的。”
    十两银子的事,吴志元还没听说。
    他一脸惊讶:“十两?”
    楚云梨皱了皱眉:“天色不早,麻烦你退出去,有话站在门口说。”
    往常吴志元登门,都记得避讳,自从李三丫瞎了后,他是越来越没分寸。
    吴志元不退反进,叹息一般地道:“弟妹,我对你的心意……”
    楚云梨忽然出手,捞起厨娘堆在厨房门口的一根柴火就挥了过去。
    她动作突然,吴志元吓一跳,来不及格挡,只急忙往后退。
    楚云梨连挥几次,将人打出门外,砰一声关上门:“滚!”
    吴志元看着紧闭的房门,淬了一口。
    他倒是想用强,上一次李三丫若不是拿剪刀对着他,还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他真就强上了。
    若是李三丫还欠他银子,那他在这门口纠缠,旁人多半不会管。
    但若李三丫真的当着许多人的面还清了他家银子,还多给了五成当做利息,那他再闹,就会被人戳脊梁骨。
    吴志元恨恨离去,心中欲火已起,不想回家面对周氏那个黄脸婆。他脚下一转,去了一条街外的另一个寡妇家中。
    半个时辰后,他满脸餍足地从寡妇门里出来,一路上哼着小曲,慢悠悠往家走。
    此时夜深人静,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远处的更夫在敲邦子。
    吴志元在船上多年,学了点武艺,在船上时遇上水匪会有危险,回了城里,他一点也不怕走夜路。
    他口中哼着黄腔小曲,进了一条巷子,抄近路往家走。
    这条巷子又细又长,两边都是别人家的院墙,吴志元溜溜达达,走得不紧不慢,忽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劲风传来,他心中大叫危险,刚想往前跑,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棒子。
    敲他的人下手很重,他控制不住身子,往前一头栽倒。努力打起精神想要回头看看凶手,却只是偏了偏脸,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云梨收好棒子,越想越气,这混账东西,一下子把他弄死,倒是便宜了他,于是又打断了他一条腿。
    上辈子李三丫深觉欠他太多,眼睛始终没有好转,眼瞅着回报不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委身于他,还指望着他帮忙照看一下几个孩子。
    结果,吴志元要了她的身子,每个月还是和从前一样只送二十斤粮食。
    二十斤粮食,母子几人其实不够吃,李三丫没瞎的时候要拼命绣花,加上这些粮食,勉强养活母子几个。偶尔林大慧送东西回来,家里才能打打牙祭。
    周氏原先是私底下传她的流言,吴志元得了她的身子后到处吹嘘,周氏装都不装了,直接上门来辱骂。
    李三丫本就是那要脸的人,如果她豁得出去,母子几个也不会过得这么苦。听了周氏那些腌臜的谩骂,她若不是惦记孩子,恨不能当场吊死过去。
    她心气一散,更不想活了,完全是为了孩子才勉强吊着一口气。偶然一次吴志元来了却没进听的门,没多久隔壁传来了男女敦伦的声音,李三丫这才知道女儿早已被这混账糟蹋,当场目眦欲裂,气得要和吴志元拼命。
    她刺伤了他,让他逃脱了。
    然后,就在当天夜里,吴志元夫妻二人潜入院子,打伤了二狗,强行把她挂上了房梁。
    蝼蚁尚且偷生,李三丫顾念着孩子不肯死,可是周氏捏住了三狗的喉咙。
    若是李三丫不死,死的就是老幺。
    当时情形由不得李三丫来选,只能赴死。临死才知道眼睛也是他害的。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从来没有害过谁,接受吴志元的粮食,也是他口口声声称是为了兄弟情谊照顾他们,甚至一开始还不与李三丫打照面。
    这狗男人,太会装了。
    李三丫若是不接受那一个月二十斤粮食,母子几人大不了不吃肉,同样活得下去。
    楚云梨越想越气,干脆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了,恰巧旁边院子里有人开门出来,不知道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要来查看,还是出来上茅房。她拎着带血的棍子,如影子一般退出了小巷。
    回家后,书海睡得正香。
    林家房子不多,只有母子四人住,书海那么小,多数时候跟李三丫住,偶尔与林欢喜住。
    楚云梨一躺上床,书海就滚了过来,头靠在她的肚子上,继续打着小呼噜。
    *
    吴志元被贼人打了。
    头上有伤,两条腿都被打断了。不知道凶手是谁,包括他受伤那附近的几户人家,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据说伤得挺重,躺在床上完全不能动,一动就吐。大夫说,伤着了脑子,能不能恢复到如同常人那般机灵不好说。
    还有他的腿,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其中有条腿的骨头被打碎了,一百天好不了,得半年。
    跑船肯定不行,吴家上下慌乱得不行。
    全家这些年都靠着吴志元跑船的工钱度日,多数时候,吴志元只愿意给全家的花销,逢年过节才会孝敬一点银子给母亲。
    吴家本来就是城里的普通人家,房子都是吴志元跑船后才慢慢重修的,他给家里花销后,剩下的银子都自己收着。据他说,他是攒起来了。
    此次受伤,周氏帮他付了诊费药费,等人醒来问他要银子,吴志元却不肯给。
    吴志元照顾了林家多年,两家逢年过节都有走动,平时也常来常往,如今“恩人”受伤,楚云梨当然要去探望。
    林欢喜就不用去了,楚云梨出门时,带上了林书山。
    母子俩天已近黄昏了才出的门,到了吴家时,一家子正在院子里摆晚饭吃。
    楚云梨拿了两包点心,周氏开门看见她,面色格外复杂。
    “嫂嫂,我听说吴大哥受伤了,特来探望。”
    上一次两人之间分别时闹得很不愉快,但两家来往多年,不可能因为那点不愉快就翻脸。
    周氏面色复杂,侧身让了母子二人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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