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二老无言以对。
李父也没想到,他不过随手一说,三丫居然会跑回来将小儿子打一顿。
李宝根简直要崩溃了,他好好的在家里看春宫图,谁都没招惹,大半个月连大门都没出过,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茅房。原以为这就能避开那不知道躲在哪儿的仇家,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脱一顿打。
听到姐姐的话,李宝根憋不住问:“你说我做错,我到底哪儿错了?”
楚云梨呵呵:“四丫也不知道她哪里错了啊,还不是被打个半死?反正,爹的意思是,挨了打就肯定做错了。”
她说到这儿,又把人踹了一脚,“你都错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蠢货!”
李宝根顺势滚到了李母的面前,他实在挨不住了,真的很痛。不知道李三丫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李母差点都要气死了,尖叫道:“死丫头,你疯了不成?你个不孝的东西,回来就打人。”
楚云梨恍然,从荷包里掏出了十几个铜板往桌上一拍:“呐,给你买一封点心,给爹买一斤烟叶子,别再说我不孝了啊。”
她还不消停,跑出去将门打开,冲着门外嚷嚷道:“今天我回来得急,没有给爹娘买东西,所以拿了十八个铜板孝敬二老,大家伙儿帮我做个见证。”
出嫁女拿十八个铜板回娘家,这钱不多,但也不少了。住在附近这一片的都是普通人家,谁家都不富裕。有那心疼女儿的人家,给女儿准备了礼物回来后,还会准备一份回礼,甚至回礼比女儿孝敬爹娘的礼物还要厚重几分。
楚云梨回身,看向惊呆了的两个妹妹:“走吧。你们连婆家都没有,如今还吃我的住我的,总不可能借钱来孝敬爹娘。下次登门时再带礼物也不迟,都是一家人,爹娘没有帮过你们的忙,想来应该能体谅你们。”
四丫五丫反应也快,飞快溜出了门。
李母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死丫头,这是你亲弟弟呀,你怎么下得去手?”
彼时楚云梨已经走到了门口,一把挥开想要拉扯她的李父,回头漠然问:“想知道我怎么下得去手,那你们今儿为何要来为难四丫?”
她伸手一指地上装死的李宝根,“说到底,都是为了他!呸!废物东西,养儿是为了防老,是为了让家里有根顶梁柱。他可倒好,除了拖累家人,还是拖累家人,我儿子要是这么废,早让我撵出门了。”
她张口继续骂,“一把年纪了,还好意思天天躺床上等人伺候,等着喝你姐姐妹妹的血。李宝根,你活着除了浪费粮食,还有半分用处么?这么废,你怎么好意思活着的?我要是你,早一根绳子吊死了。”
李母胆战心惊,生怕儿子把这些话听入了耳中……儿子受伤后,很是颓废了一阵儿,天天躺床上睡,连话都不肯说。她真的好怕儿子生了死志。
“宝根,别把你姐姐的话当真。”她又扭头骂女儿,“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姐姐!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回来打他,甚至还说这些诛心的话,这是你的亲弟弟啊!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楚云梨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问:“你娘家也有兄弟,这些年,你往娘家孝敬了多少?”
李母卡了壳。
楚云梨追问道:“说话啊!每个月一钱银子?”
李母恨恨道:“我都是嫁出来的姑娘了,有自己的儿孙要照顾……”
楚云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着,拉了四丫和五丫离开。
姐妹三人不也成了亲吗?
五丫倒是没孩子,但不是她不生,也不是生不出来,是婆家那边不做人,不让她生!
楚云梨伸手拦了马车,临走前,撂下话道:“做儿子的让你们一把年纪了还到外头看人脸色,那就是他不孝。我这个当姐姐的,教训弟弟应当应分,以后他若再不孝顺,我还上门打他!”
碍于孝道不能打双亲,那打李宝根总行吧?
四丫五丫一脸茫然。
楚云梨嘱咐二人:“做姐姐的,要教弟弟懂事,弟弟做错了,我们要及时纠正,听见了吗?”
两人忙不迭点头。
实话说,她们不太敢动手。
可话又说回来了,李宝根这会儿就跟死猪一样躺在地上,从头到尾就没还过手。好像……她们也打得过。
李母气急败坏,张口就骂。
楚云梨假装听不见,带着两个妹妹扬长而去。
*
李家二老算是看明白了,三丫头生了反骨,只愿意拿一点小钱孝敬他们。
想要让三丫头帮亲弟弟付药钱,估计不成。
主要是这死丫头总爱动手打弟弟,他们老胳膊老腿的,拦又拦不住,冯氏还有身孕……那肚子里可是李家的长孙,万万不能出事。
在李母看来,死丫头连亲弟弟都不认,下那么狠的手,若是冯氏凑上去,估计会被打到落胎。
两人心疼儿子,害怕孙子出事,暂时是不敢找上门了。
刘婆子去完李家后,老神在在等着大儿媳回家,一连等了三天,没等到儿媳妇,连点消息都没有。她坐不住了,亲自跑了一趟李家。
在听了李母诉了一堆的苦后,刘婆子心情格外烦躁。她没想到儿媳妇的胆子这么大,不光真的要离开刘家,甚至连娘家爹娘的话都不听了。
刘婆子心里有点慌,大儿媳要是不回家,她还得帮大儿子再娶一个媳妇。
偏偏他儿子的名声不好,又带着俩儿子,大的那个都十多岁了……没有哪个女人愿意给这么大的孩子做后娘。
必须要把大儿媳接回去,不然,她上哪儿给大儿子找媳妇儿去?
刘婆子出了李家门后,只觉心里火烧火燎的,都没心思回家,干脆直接去了林家。
她不太舍得花钱坐马车,于是走去了林家。
秋老虎很厉害,刘婆子走得满头大汗,脑袋都要晒晕了,总算是到了林家门口。
还隔着老远,她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儿媳妇。
那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些东西,好像正有人在询价,儿媳妇正含笑跟人说话。
刘婆子自然之道乞巧节时城里突然出现了一批精致的络子,她一把年纪了,也不舍得花钱买络子,但因为这东西最早是儿媳妇姐姐手里卖出来的,她难免就多关注了几分。
她上前几步,就听到了儿媳妇的声音。
“这么小?确实挺小的,但这小小一个很精致啊,我们要半天才能做好呢,彩线确实不值钱,但咱的手艺值钱啊,本来买十文一个的,最少也要九文,两个十五文已经很便宜了。这样吧,我再送你一根彩线,你拿回去自己学一学,或者拿来缝衣裳,也是极好的。”
客人是一个妇人带着七八岁的女儿,本来还不太舍得,听说要送一根线,便欣然付了账。
四丫早就注意到了靠过来的婆婆,她面上一派淡定,口中还在跟客人讲价,实则一颗心早已提了起来。
婆婆有点疯,性子很泼辣,她真的怕婆婆上前来又吵又闹,扰了她的生意。
数完了铜板,送走了客人,四丫放下心来,侧头打招呼:“伯母,你怎么到这边来了?走亲戚吗?”
她故意的这么唤人。
嘴上爽快,心里怕得不行。
果然,她就不能回刘家,看到婆婆都怕,偏偏还要同处一屋檐下多年,这日子还怎么过?
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但刘老大打她就跟锤沙包似的,她怀疑自己会死在婆婆前头,根本就没有熬出头的那一天。
不回去!
绝对不能回!
刘婆子的脸都黑了:“今儿我路过这里,特意来看看你,你跟我一起回,可以说是我来接你回去,好歹把脸面给糊住。你最好是赶紧收拾行李跟我走,若是不走,以后我就再也不来接你了,到时一个人灰溜溜的回去,被人笑话了,我可不管你。”
四丫捏紧了手里的十几个铜板,她们姐妹俩天天打络子,生意一般,加上这十五文,刚好赚了一两银子。
而她在刘家……做刘家的媳妇有九年了,手上的钱没有超出过十个铜板。
但凡有点钱,她还得悄悄拿来安抚娘家,不然,娘家人跑到刘家去,倒霉的是她。
在姐姐家里住,是她此生从来没有过的安逸日子。
虽说姐妹俩都知道不能打扰姐姐太久,但两人却莫名觉得,姐姐说要留她们久住的话是真心的。
四丫刚开始跟姐姐回来那会儿,想的是先避开刘家人,哪怕是两天也行。
可回来过了半个月,她真的不想回去了。
就打络子卖,姐妹俩也能养活自己。
她实在是受够了那种睁眼就要干活,从早上干到晚上才能躺下的日子。
不光是累,还要被妯娌嘲讽奚落,最重要的是,男人会打她,往死里打她。
有时候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嫁人,为何要去刘家受这份罪。
此时听到刘婆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她收拾行李回去……她哪儿来的行李?
离开刘家她什么都没带,身上只有一身破衣。如今那身破衣早已变成了灰……来的那天就被三姐丢到灶中一把火烧了。
现在想起来她还有点心疼,虽然料子都烂了,好歹能拿来补衣……再不济,也能给书海缝个沙包玩。
“我离开刘家的那天起,就从来不指望你管我。”她忍了忍,到底没憋住,“如果你们彻底不管我,直接忘了我这个人,那还是我的福气。”
刘婆子鼻子都气歪了:“你要不要脸?出嫁女回娘家多住几天都会被人戳脊梁骨,你还跑到姐姐家里来住,我看你能住几天。”
更新于 2026-04-09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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