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不懂事的,年轻时竟干缺德事,早早就把自己给作死了,弄得一家人都不得安宁。”楚云梨作势去扶吴母,“老人家,人都死了,你得顾着儿孙啊,千万别跟我那婆婆似的随着一起去了。”
当年林大虎出事,常年喝药的林母当场就倒下了,再没有起来。一是因为她身子本来就虚弱,受不住这个打击,还有……估计是自责的。
因为林大虎是为了给她治病,才会上船去。
林母倒下,吴母可说了不少难听话,骂林母自私来着。
吴母听到这些话,心里火烧火燎的。她突然想起当初林大虎的娘得知儿子死讯大受打击,倒下就再也没能起来。
当时两家来往多,她也去奔丧了,在林母的床前也说类似的话。
“果真是……报应!”
吴母脸色灰白,看着比一开始坐下时还要憔悴几分。
楚云梨让敲锣打鼓的众人离开,纸仆摆了一院子。
别人家最多就是两男两女,到了吴志元这儿,前前后后摆了十二个,又不能挤,从堂屋到两边厢房的屋檐下都排满了。
吴家赶来奔丧的亲戚友人们面面相觑,其中有人说起了吴志元当年干的事,也没人指责楚云梨。
毕竟,敲锣打鼓送这一堆东西,怎么看都像是砸场子的,如果不是吴志元有错在先,他们肯定要和李三丫讲一讲道理。
周氏憔悴不堪,一想到日后她要撑起这个家,自家的房子还是一片黑灰,攒下来的银子也几乎花完了,她就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楚云梨没有立刻离去,站在院子里叹气:“这以后孤儿寡母的日子怎么过?如果吴志元是和林大虎一样为东家护货物而亡,东家还能给一份帮扶。大福他娘,你千万要振作起来啊,这个家还靠你呢。”
对于周氏而言,这简直是诛心之语。
她真不觉得自己能撑起一个家。
过去那么多年,她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家里照顾长辈和养育孩子,也就是近几年小女儿渐渐长大,不需要人守着,她才出去找些活干。
但干活赚来的工钱都被她自己攒着了,因为家里的花销都是吴志元撑着,她做事从心,一直没有好好干过。
听人提及吴志元的死因,周氏又想起来了孙管事。
吴志元是被人害死的。
虽然没有证据,但周氏知道凶手是谁。
可光知道凶手是谁没有用,想要让孙家赔偿……姓孙的肯定不认。
想到这些,周氏悲从中来,跪在灵堂前嚎啕大哭。
吴志元的丧事办得很简陋。
实在是婆媳俩囊中羞涩。
她们回娘家倒是可以借点,可是谁家都不宽裕,借了是要还的。
婆媳俩还想拿借来的银子造房子呢。
因此,吴志元睡的棺材是那种最薄的,下葬时,有一大堆纸仆,看着还挺风光。
周氏办完了丧事,在租来的房子里躺了三天,不吃不喝,一家人都很是担忧。她还想继续躺呢,却躺不住了,因为房子的东家来了。
东家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娘,尖嘴猴腮,面相有些刻薄,但却自认为是个好心人。
若不是好心,也不会在知道吴志元只剩下一口气时还将房子租给他们家,至于她多收了租金……有人死在自家房子里很晦气,她收了钱就让一家住,已然很大度,这城里多的是东家拿钱也不给住。
“大福他娘,你醒了?”东家大娘笑呵呵的,“丧事都办完几天了,你还没上门,所以我自己来了。”
周氏心里有些不安:“大娘有事?”
东家大娘笑眯眯的:“当初把房子租给你们,我知道你男人病得很重,但想着你们家房子被烧了,无处可去,实在可怜,便勉强答应了你们住在这里,可是,你们在我这房子里办丧事……这不合适吧?”
周氏:“……”
办丧事之前不说,办完了才说,分明就是来要钱的。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我男人之前病得那么重,你是知道的呀,为此还多收了……”
“多收是因为我这房子要死人。”东家大娘一脸严肃,“死人是一回事,办丧事是另一回事。人一没,你们这院子就来了不少亲戚友人,我那时候跑来说不让你们在此办丧事也不合适啊,办丧事期间我都没出现,没来找你的茬,已经很厚道了。”
这话,乍一听还有几分道理。
周氏咬牙:“可是,我们已经没有钱了。”
东家大娘在来之前都已经想好了对策:“要么你们补偿我,要么,你们现在就搬走,剩下的租金不退,就当是赔偿了。”
周氏:“……”
她深吸一口气。
这天底下的许多人都在想方设法为自己准备一个窝,怕的就是被人到处撵。
房子是东家大娘的,说不让他们住,他们就只能灰溜溜搬走。
“我愿意赔偿,还请大娘宽限我两日。”
“哎呀,你也是个可怜人。”东家大娘起身,“两天后要么给钱,要么自己收拾行李,我也不是那爱与人争吵的,我不为难你,两天后你也别为难我。真让我请了一堆人到这门口弄得吵吵闹闹,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言下之意,若是大娘两天后拿不到钱,吴家人也不肯搬,她就要找人来撵一家子出门了。
周氏感觉心里特别无助,在东家大娘走后,大哭了一场,然后她去找了婆婆。
“让姓孙的赔钱。他杀了人,必须要养活我们全家,若是不肯拿钱,我们就去告状,让他偿命!”
吴母深以为然:“你去,我在家看好孩子。”
周氏:“……”
她之所以跑来跟婆婆商量,就是想让婆婆出面。
“娘,你去吧。我还要养三个儿女,我在姓孙的面前豁出去寻死,他肯定不会相信,你就不一样了……不给钱你就撞他们家柱子。”
吴母惊了:“万一我没收住,撞伤了怎么办?”
周氏张口就来:“那更好,让他们给你治啊。”
吴母:“……”
儿媳妇估计还想让她撞死在当场。
不过,为了儿孙,吴母愿意去一趟。
但是她去晚了。
孙管事将吴志元狠狠教训了一顿,去东家面前邀功时,却被东家让人直接送到了衙门。
因为楚云梨在那之前去见了胡东家。
她不愿意原谅。
原本孙管事以为自己能糊弄过去,没想到,迎接他的是一场牢狱之灾。
胡东家不愿意被下人反噬,父子俩都被他送到了大牢里。罪名不止办事不力,将该发到船工遗孀手中的银子没落到实处,还有欺上瞒下,做假账贪没银子。
吴母无功而返。
婆媳俩借了近六两银子,总算是将房子造了起来。但房子格外简陋,里面也没家具,勉强遮身而已。
不是婆媳二人不想建得更好,而是因为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大福二福年纪小,也不像是那能干的人,于是,众人有钱也不敢多借。
一年后,周氏改嫁。
她受不住闲言碎语,也受不了闺中空虚,最重要的是家里太穷了,积蓄没有,追债的人一堆,她改嫁了,不再是吴家人,那些债自然就与她无关了。
债务与她无关,但闲言碎语却伴随了她后半生。曾经她大放厥词,说了不少李三丫的坏话,话里话外都是李三丫为了养活儿女不择手段。
事实证明,李三丫清清白白,并没有因为银子而委身于人。倒是周氏,婆家一出事,她扭头就改嫁,别说李三丫硬扛了下来,就是真的拿了男人的银子养活儿女,好歹人家没有抛弃自己生的孩子。
周氏呢,男人一走,抛下孩子立刻改嫁,分明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女人。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吴志元有钱的时候她没享受到多少,倒霉的事她一点都没逃脱。
可是,这不妨碍她后来婆家的长辈厌恶她。
吴母没日没夜的干活还债,在儿媳妇改嫁半年后一病不起,临终前都没把债还清楚。
大福带着弟弟妹妹,之后许多年都在干活还债的路上,无数次怨恨自己为何要摊上那样的父亲。
*
“我不走。”
贾成在嫂嫂又一次提及买了家业搬去其他地方住时一口回绝。
余氏恨极:“你就是舍不得那个狐狸精。”
“莲花不是狐狸精。”贾成一脸的烦躁,“我不可能一辈子不娶妻,五丫走了,本来我也要续娶的呀。”
余氏气得眼泪直流:“我没不让你续娶,而是这人得我挑。”
就像是当初的五丫,过门后任劳任怨,贾成不找她,她绝对不敢主动勾引人。
贾成皱了皱眉:“莲花很好,她能原谅我们过往的那些荒唐。”
“我还要谢谢她不成?”余氏气笑了,“当初你带我从梁城离开时,说的是要一生一世对我好。贾成,我为了你付出那么多,你不能这么对我。”
贾成心里格外烦躁,也不想再与余氏讲道理:“总之我一定要娶莲花,也不会再搬家。你若接受不了,我们分家就是。”
分家?
余氏一脸麻木,他说得轻巧。
凭什么?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余氏放弃了与他讲道理,心里盘算着怎么让贾成跟自己一起离开。
叔嫂二人还在吵架,突然有一天,贾成被衙门给带走了。
据说是贾成杀了人。
这件事在城内很快传开。
原来,余氏的男人压根就不是贾成的亲大哥,而是贾成年轻时读书,偶然与余氏相识,因为他家太穷,余氏家境富裕,余家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而是另寻了门当户对的女婿。
更新于 2026-04-09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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