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周母又被钱婆子给揍了一顿。
天黑那会儿才被钱婆子揍得哭爹喊娘,浑身是伤,转头又挨揍,事情闹得挺大,钱家周围的邻居都被引了出来。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
不管钱家为人如何,和邻居之间总有亲近的。周母在家的时候挨一顿揍,没有人站出来帮她说话,到了钱家这边挨揍,帮腔的人倒是多,不过,都是在帮钱家人指责她不要脸。
“白天老娘才警告过你,晚上你又来了,我看你这一身贱皮子除了贱,还特别厚实。”钱婆子手里提着一根棒子,叉着腰大骂,“别人摊上你这种事,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你不在家老实点缩着,还敢来找我家老头子,怎么,以为他会怜惜你?”
周母觉得自己冤死了。
她跑这一趟,并不是为了私情。
儿媳妇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特别狠辣,手段又多,她和钱老头私底下来往多年,哪怕白天才被钱家人揍一顿,可那到底是和钱老头无关,看在多年情分上,她才好心跑来提醒他。
“你会后悔的。”周母咬牙切齿,“你会害死你家老头。”
钱婆子气笑了:“不和你这个野女人苟且就会死,难道你是续命的妖精不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又骚又贱的老娼妇,只有那些眼睛瞎了的男人才拿你当宝,滚!下次别再出现在我们家人面前,不然,我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周母头发散乱,脚上也挨了两棒子,走路一瘸一拐。
钱婆子骂得实在太难听了,她一路走一路哭。
本来白天被钱家人找上门就丢人,转头又挨一顿揍,愈发丢人。
转过两条巷子,周母被人一股大力扯到了旁边房子的夹角处,她吓了一跳,刚想要大喊,就看到面前的钱老头。
她本就委屈,看到罪魁祸首,眼泪瞬间就止不住了:“你们家的人怎么都那么不讲理?”
这会儿夜色很黑,但凡稍微亮点,周母就能看得到钱老头脸上的两个黑圈圈。那是被钱婆子打伤的。
钱老头无奈:“对不住,你找我有何事?”
两人好这么多年,钱老头知道一些周母的脾气,她行事格外小心,两人十天半个月见一次面,她经常失约,都是在去的路上被人给碰见了,不需要是被熟人碰见,只要是熟人的亲戚友人,但凡有暴露的风险,她当日就会失约。
宁愿不见面,也不给别人怀疑的机会。
白天两人的事情才闹得沸沸扬扬,她夜里就登门……不符合她的脾气,绝对是有事。
周母瞪他一眼:“你娶的什么疯女人?我是好心为你,豁出去名声都不要了跑来给你报信,她一个字不让我说,上来就揍,你看看我的腿,肿成了这样,多半是伤着骨头了。”
钱老头急忙关心了几句:“到底何事?”
周母心里烦躁:“我不想说,等你被害死了,她自然就知道厉害。”
“哎呦,你心疼心疼我嘛。”钱老头抓着她的手撒娇。
周母心软了软,还是那话,她不想看钱老头往死路狂奔而一去不回头。且两人站的地方虽然隐蔽,却也有可能会被人发现。
她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末了问:“是谁拿银票给你,让你对她动手的?”
钱老头:“……”
他自以为做得隐秘,除了自己和吴耀辉外,没有人知道他们俩要取张玉娘性命的事。
没想到,早被张玉娘看在眼中,甚至她还有把柄。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会收手。”
周母心中一动:“记得把银子还回去。”
她现在还能想起钱婆子说家里有几十两银子是那种炫耀的语气,忒气人了。
银子一还,钱家还不如周家富裕,钱婆子还拿什么来傲?
钱老头事没办好,肯定要还银子。但是银票已被妻子拿去,想要让那个吝啬鬼把藏到兜里的银子拿出来,估计会很难。
*
当日夜里,钱家二老大打出手。
钱婆子一个女人,完全打不过男人。
但她有两个儿子帮忙,反而是钱老头挨揍。
收了别人银子取人性命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钱老头本来不打算说的,眼看两个儿子帮着他娘把持着银票,说什么也不肯还给他,愣是说他要拿银票去养外头的野女人。他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实在没法子,只好说了银票的来处。
一般人听到要出人命,自己先吓没了大半条命。
钱老头以为自己说了实话后,两个儿子会愿意把银票归还。结果,那俩跃跃欲试地帮他出主意,让他用其他的法子取了张玉娘的性命。
钱家人和张玉娘之间没有任何恩怨,钱家兄弟纯粹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但他们也不能亲自动手。
任何事情都有暴露的风险,谁动手,谁就逃不脱。
钱老大振振有词:“我们这么年轻,真被抓去给人偿命了,您舍得?”
钱老头气得跳脚:“人家都是养儿防老,你们这两个不孝子,这么算计你爹,不怕遭雷劈吗?”
钱老.二接话:“爹,您接这个活,说到底就是为了儿孙,如今目的是一样的。虽然有风险……可是这事情本身风险也很大,你动手快一点,不给那个姓张的有告状的机会,便不会出事。趁着她那两个儿子没回来,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赶紧下手。”
钱老头颇为无语。
想要杀一个人,又不惹任何人怀疑,哪儿那么容易?
张玉娘娘家无人,但是一双儿女大了,只看姐弟二人选择在父亲病重时跑去走亲戚,就知道姐弟俩不是旁人可以做主的孩子。
但凡留下痕迹,姐弟俩较了真,非要给母亲报仇。会是个大麻烦。
钱老头为了让两个儿子打消杀人的念头,苦口婆心劝了又劝。最后赶回来的钱老三和两个哥哥合谋,既然怕姐弟俩闹事,干脆把他们一起送走。
他们一致认为,母子三人与周家决裂后,再也没有亲近的人。无人追究他们的死因,做得粗糙点也不会有事。
钱婆子没拦着几个儿子,还在边上出主意,家里有几十两银子的事情都摆到了明面上,这要是银子没了,还没得莫名其妙,她以后哪儿好意思见人?
钱老头:“……”
劝不动。
他只希望几个儿子运气好点,事情能一切顺利。
*
楚云梨开张的第四天,姐弟俩从县城回来了。
二人都换了新衣,还给楚云梨买了礼物。
看这模样,两人在县城的亲戚家里应该过得不错。
礼多人不怪嘛,他们启程前,楚云梨准备了丰厚的礼物。
“娘,家里都好着吗?”张阿雪兴致勃勃地到处转,观察母亲的新铺子。
楚云梨点点头。
张阿平也转悠,进城不久,他就听说父亲早已下葬,祖母惹上了大麻烦的事。
姐弟俩这些日子已经看开了,父亲之死,与他们无关。他之所以会死,是他自己碰了不该碰的人。
祖母名声尽毁,更不是他们导致。
就在姐弟俩回来的当天夜里,钱家兄弟准备在楚云梨新铺子外头放火,结果,还在倒桐油呢,又被更夫撞个正着。
更夫算是半个官家人,每天晚上负责巡夜,这份活计需要熬夜,三更半夜在外头转容易遇上危险,但却是真的不累。期间有很多空闲,胆子大的话,找个隐蔽的地方睡上半个时辰也无人知晓。
楚云梨知道钱家人不会善罢甘休后,就买了一份礼物登了更夫家的门,与更夫的媳妇成了拜把子姐妹。
于是,更夫夜里更注意她的房子和铺子,得空的时候多来转两圈,本就在情理之中。
更夫抓住贼人会有赏钱。
像这种放火烧房子的事最是恶劣,一个弄不好,整条街都要着起来,最近天干物燥……总之,钱家兄弟包括在不远处放风的钱老头都被抓住,父子四人扛不住刑罚,放火的当天晚上就招了个干净。
烧房子的罪名很重。
父子四人自认为扛不住,立刻就招出了幕后主使,赶在天亮之前,有差爷登了吴家的门,在贺氏哭天抢地的喊声和孩子的嚎哭声中,吴耀辉被带上枷锁拉走了。
彼时天色蒙蒙亮,路上有不少人准备去上工,瞅见有热闹,都忍不住停下来瞧上一眼。
楚云梨母子三人身为被烧房子的苦主,同样被带到了衙门,几乎也一宿没睡。
天亮时,看到了吴耀辉夫妻俩。
大人问及几人之间的恩怨……比较复杂,楚云梨却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反正他们是苦主,无论谁倒霉,母子三人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钱家父子被关入大牢里,各判了五年。吴耀辉身为主谋,被判八年。
楚云梨带着姐弟俩从大牢里出来时,看见了等在外面满脸焦灼的吴氏。
吴氏不光是在外头等,还去走了些门路,甚至去求梁二爷了。
可惜,梁家的消息很灵通,她连大门都没能进去。倒是求的门路有几分眉目,人家说了,大多数的罪名只要苦主原谅,就能得到赦免。但放火烧房子罪名很重,哪怕苦主不计较,吴耀辉身为幕后主使也不可能无罪。
动不动就要烧人房子取人性命,太狠了。
苦主原谅他,只能是少关他几年。
吴氏眼睛都哭肿了,也恨弟弟不靠谱……找的这都是些什么人?
一出事就被抓个正着,还用那种最重的罪名下手……简直是找死。
钱家父子几人自己找死就算了,还把他们姐弟俩拖下水。
更新于 2026-04-09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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