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高保生而言,他身为少族长,身上任何一点点小事都可能让人大做文章,尤其他病得这么重,宁死也不能让廖家的人钻了空子。
夫妻俩谁也说服不了谁。
高保生知道妻子或许没有坏心,可他不敢赌,廖家的人对高家绝对没有太多善意。
而廖寒雪也知道高保生的顾虑,真的是又急又气:“你只让大夫把脉,好歹把命救回来。本夫人不想做寡妇!”
高保生脸都黑了:“我也喝过了药,再配药也是浪费大夫的精力。将那二人送走。”
他这话,是对着自己的随从吩咐的。
随从很快出去撵人,廖寒雪倒是想拦,可她自己动弹不得,张嬷嬷出去阻止,又不可能捂住随从的嘴。
两位大夫得知高保生不愿意让他二人把脉后,不顾张嬷嬷的阻拦,很快告辞离去。
夫妻二人不欢而散。
廖寒雪回到自己房里了还在发脾气,面色阴沉如水,屋中伺候的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就怕被主子给盯上。
一个叫红儿的二等丫鬟过于紧张,送粥进门时脚下一错,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好险才稳住了身子,运气不错,手上的托盘没飞,托盘上的碗滑到了边缘处,没有摔到地上,碗里的粥也没撒。
红儿暗暗松口气。
那边廖寒雪还被丫鬟扶着往床上坐,听到门口动静,火气再也压不住:“没眼色的东西,滚烫的粥都差点泼到了主子身上,拖下去杖毙!”
红儿吓一跳,哭喊着求饶。
“堵嘴拖走。”廖寒雪勃然大怒,“办事不力,掌嘴二十。”
后罚的人是拖红儿的两个仆妇,就因为没有及时堵住红儿的嘴……掌嘴用的是二尺宽的竹板,二十板子打下来,皮开肉绽,下手的人再手重一点,还会被敲掉满口的牙。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出声求情。
求情也是有技巧的,必须得选主子心情好的时候。若是主子心情烦躁,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多嘴求情,不光帮不上忙,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楚云梨又开始抄经。
廖寒雪被人抬出门折腾一场,累得不轻,又到了用药的时辰,她先喝了粥,又喝了药,一通洗漱下来,已过去了半个时辰。
可她心头的火气未减,越想越憋闷。
“你说这高家的男人怎么就那么倔呢?”
平时能在内室伺候的,是张嬷嬷和一个叫图文的丫鬟。
此时张嬷嬷不在,奉廖寒雪之命回娘家去了。
廖寒雪自己朝娘家求助,请来的大夫却被高保生拒之门外。求人的是高家,防备大夫的也是高家,此事不解释清楚,下一次廖寒雪再想使唤廖家的大夫,可没那么容易。
图文在旁边给廖寒雪擦手,听到这话,一声都不敢吭。
实则廖寒雪这话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冯银梅的身份,接了这话,说什么都是错。
此时廖寒雪明显恼了高保生,楚云梨如果跟着踩高保生,那是对主子不敬,该罚。
要是反驳廖寒雪,同样要受罚……正如方才那个差点摔倒的红儿,粥明明还在托盘上,到了廖寒雪嘴里,就是丫鬟差点烫着她。
身为下人差点伤着主子,万死难辞其咎。落在旁人眼里,红儿是死了都活该。
廖寒雪见窗前的人认真抄经,一声也不吭,心下不满:“冯氏,你听见本夫人的问话了吗?主子问话不回,你想被罚?”
得,说什么都是错。
不说也有错。
楚云梨头也不抬:“爷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堂堂少族长,难道还真能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蝼蚁尚且偷生,妾这样的身份都舍不得去死,爷生来尊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辈子就是来享福的,怎么可能会早早离去?”
廖寒雪心知这些话有道理,可她恨的是高保生不听她的话。
廖家的人知道他的脉相又能怎样?
三家私底下确实在明争暗斗,但一般也不会对别家少族长下毒手……真要是动了手,谁家都有少族长,你杀我,我杀你,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在廖寒雪看来,在泄露脉象和保住性命之间,自然是后者更重要。
可高保生的想法完全相反。
她这边正窝火着,又觉得冯银梅这个女人藏了拙,方才那话简直是滴水不漏。
恰在此时,高保生的随从过来了,身边带着几个仆妇,姿态格外强硬:“夫人,主子请您过去有事相商。”
廖寒雪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才折腾完,万分不愿意再过去一次。
而且高保生真的满脸疙瘩,不比癞蛤蟆的背好多少,看着格外渗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不想再面对那样一张脸。
“何事?”
随从一挥手:“您去了就知道了。”
在这个府中,夫妻俩的贴身下人意见相左,都是以高保生的随从为主。
于是,图文阻拦了两把,眼看拦不住,便随她去了。
廖寒雪又被抬到了椅子上,随从还来请楚云梨:“二夫人,也请您跟小的走一趟。”
言语谦卑,态度强势,分明是不去都不行。
楚云梨若有所感,老老实实放下毛笔跟着走了一趟。
书房里,高保生看着进门来的妻妾二人,面色格外复杂,眼神着重落到了廖寒雪的身上,半晌都不说话。
廖寒雪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好像对她颇为戒备,看向她的眼神格外陌生。
“爷?何事?”
高保生原本想私底下查自己中毒是否和妻子有关,可想要查出真相,必然要动妻子身边的人。
廖家女的陪嫁,也算是半个娘家人。
他这边动作太大,试图伤害廖家女,廖家那边肯定会有反应。而他如今实在没有精力和廖家周旋,思来想去,决定直接开口问。
“你昨天让人去搜罗城里的各种毒药了?”
廖寒雪又不傻,闻言眉头一皱:“爷怀疑是我下毒?”
她语气中满是惊讶,还有满满的受伤之意。
“你为何会突然搜罗那些药?”
廖寒雪愕然。
为何要想起来搜罗毒药?
那是她放冯银梅出门,冯银梅投桃报李,主动提出去打听。
廖寒雪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中毒,所以没拦着,让她打听之余,买点好的回来……万一用得上呢?
她倒是听丫鬟说冯银梅买了许多,可是那些东西都放在一个箱子里由张嬷嬷收着了……那种脏东西,她还不想碰呢。万一失手,不死也要被折腾一场。
“冯氏出门,闲着无事……妾身想让她打听一下有没有解药,至于买那些药回来,完全是冯氏自作主张。”
高保生满脸讥讽,一副她在胡言乱语的模样。
廖寒雪气得跳脚:“真的!”
她怒瞪楚云梨:“你说话,那些药是不是你主动提出去打听的?是不是你自己买回来的?本夫人说的是让你买一点儿好的,结果你有一样算一样全都带了回来……”
楚云梨还没说话,高保生已打断她:“你又何必逼迫冯氏?她这些年乖得就跟个木头娃娃似的,你让往东,她绝不敢往西,你让她承认是自作主张,她自然也不敢忤逆。”
闻言,廖寒雪憋闷无比,想到男人不信自己,她很想甩袖而去,清者自清,等到真相大白那日,高保生自然会后悔今日之言。
可是她忍受不了高保生误会她,咬牙为自己辩解:“爷,您相信妾身,妾身从来就没有害人之心,那些药拿回来,妾身见都没见过。”
“药是昨晚上到的,爷是今早上中的毒。廖氏,你真的……”
廖寒雪傻眼了:“妾身没有!妾身虽是女儿家,却也敢做敢当,如果真是妾身做的,您怎么教训都行,可不是妾身所为,您不分青红皂白就一盆脏水泼来,妾身不服!”
她回过头,怒瞪着站在旁边边的楚云梨,“你故意的!故意提出买药离间我们夫妻,来人,将冯氏拖下去打三十大板,不必来禀了。”
“不必来禀”就是打死了丢乱葬岗,因为死人晦气,便不要告诉主子,影响主子的心情。
饶是楚云梨早就知道高家的这些主子性子阴晴不定,也没想到廖氏这么不讲理,昨天还夸她心诚,愿意放她争取保住亲儿子的命,今儿说翻脸就翻脸。
图文一挥手,几个仆妇冲上前来拉扯楚云梨。
高保生没出声,似乎在评估廖寒雪话中的真假。
楚云梨没有挣扎,被仆妇拖走时,她认真道:“爷,夫人,妾此生能伺候二位,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妾在此,多谢夫人多年以来的照顾,夫人日后千万要照顾好妾的家人。”
先是感谢,然后是遗言,后又托付。
高保生都气笑了,如果不是廖氏有承诺在前,冯银梅得知自己要死,不哭喊着求情才怪了。
如今冯银梅坦然赴死,临走嘱咐廖氏照看她的家人,二人私底下绝对达成了某些共识。
“廖氏,你还有何话说?”
廖寒雪愕然,看看高保生,又看了看门口的妾室,不可置信地问:“你还觉得是我下毒?”
想到她这些年将高保生放在了心尖尖上,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看到高保生宠别人,她一颗心就像是泡在了酸水里,听说他生病,她比谁都着急。
到头来,高保生居然以为她会害他。
廖寒雪顿时心灰意冷,哈哈大笑几声:“好!你好得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想让我死了给别人腾地儿,直接说就是,何必往我身上泼这些脏水?”
更新于 2026-04-09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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