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银梅一生最想要的是自在,那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自由自在。
她想要留住儿子的命,楚云梨也帮她留了。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冯银梅脸颊上的肉都少了一块,带着笑渐渐散去。
看着那张残缺的脸,就知道廖寒雪有多恨冯银梅的美貌。
打开玉珏,冯银梅的怨气:500
善值:929800+4500
善值格外多,应该与楚云梨办的事有关。
谋反这活儿不好干,楚云梨还没有挑大梁,只是帮忙而已,都弄得心力交瘁。
*
楚云梨还没睁开眼睛,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皮毛腥臭味和血腥味。
“宝珠,你先忙着,我去上个茅房。”
话音未落,人已跑了。
楚云梨看着面前被杀死了的肥猪,猪脖子处还在流血,血滴滴落到木盆里,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过来麻溜地端走了盆,另一个少年拎了一桶热气腾腾的水过来,热水上还飘着一把葫芦瓢。
“宝珠姐,让一让。”
猪杀死后,想要将毛脱下来,还得拿热水烫一烫。
楚云梨往后退了两步,目光环顾一圈,发现此处是个杀坊,周围都是杀倒了的猪,还有人正在扯着猪进来。
猪大概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吼得撕心裂肺,吵得人耳朵都麻了。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各有各的事忙,都没空抬头多瞧一眼。
淋热水的少年动作麻利,一桶水很快均匀地倒在了猪身上,见楚云梨没说话,试探着问:“宝珠姐,是继续烫还是等一会儿?”
楚云梨已经看到了边上篓子里刨猪毛的小刨子,顺手取了开始刨毛,实在闻不了那味儿,眼角余光瞥见胸口上挂着块帕子,于是取下来叠成三角蒙在口鼻上。一边刨毛,心下格外怅然。
真是的,混成杀猪匠了。
刚刚还是东平侯呢。
这落差,谁受得了?
旁边的少年又去拎了一桶热水,看着楚云梨的动作格外眼热:“宝珠姐,能教教我吗?”
有打下手的,何必自己上?
楚云梨立刻退走,将刨子递给他,还指点了两句:“手别太重,刮伤了皮子品相,就卖不上价了。”
恰在此时,方才那个去上茅房的中年男人回来了。
“人有三急,哈哈!”
楚云梨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护衣和袖子:“我也得去一趟。”
中年男人一愣:“哎哎哎,你早上不是不上茅房吗?”
楚云梨将这番话丢在了身后,出了杀坊,就是一大片猪圈,只是里面还有一些没杀的猪,那味道,不光冲鼻子,还熏眼睛。
杀猪这活儿,不缺肉吃,但也是真的又糙又臭。不光要杀猪刨毛,还得翻肠子洗内脏。
原身是个姑娘家……干什么不好,非得杀猪?
*
原身姜宝珠,出生在云州城外,她祖上都是杀猪匠,到了她爷爷那儿,只得了一个儿子。她爹又只生了她一个闺女。
祖祖辈辈杀猪,到她爷爷时,终于在城里安了家,有了铺子和正经的摊位。
好多人都认为,姜家是杀生太多,所以落到个断子绝孙的地步。
杀猪匠的摊位特别难得,在当下,生意不能乱做,尤其是杀猪匠,必须得有衙门发了牌子,定死了在哪儿摆摊,这生意才能做。
主要是为了控制肉食,不让百姓乱杀。
如果卖肉的铺子不想继续杀猪了,这牌子可以转卖……卖得好了,能得十几两银子。
因为牌子难得,但凡正经能摆摊卖肉的铺子,生意就没有不好的。
对于许多人而言,这样一块牌子,那是祖祖辈辈的饭碗。
姜家的铺子每天能卖两头猪,盈利不少,宝珠的父亲姜大胜在她十四岁时摔伤了腿,只能帮着打杂,再也杀不了猪。
姜宝珠一个姑娘家干这种粗活,外头有人说闲话,但她不在意,因为杀猪真的挺赚钱,两头猪卖完,至少能净赚一两银子。
一个月下来,那就是三十两。
因为杀猪足够赚钱,姜大胜的腿也有银子治。
姜宝珠的悲剧,要从她娘身上说起。
姜母孙氏,嫁给姜大胜五六年,只生了一个女儿,旁人都说姜家杀生太过,所以才没有子嗣。孙氏有些受不了,她娘家那边……认识了一个做生意的鳏夫,在她回娘家时,安排她与那个人相看,两人一拍即合。
孙氏回来后就找姜大胜吵架,姜大胜知道她心已经飞走了,便也不强留。
夫妻俩算是好聚好散,孙氏两个月以后再嫁,一年后就生下了儿子。
孙氏的婆家做生意,她真心觉得杀猪这活儿太糙,闺女身为杀猪匠的女儿,如果放任不管,最后肯定会被姜大胜胡乱配了人。
她受不了外人指指点点是真,嫌贫爱富是真,但她也是真的疼爱女儿。于是,她和离多年后,再次入了婆家的门,这一回是为给正值妙龄的女儿先看亲事。
彼时姜大胜腿已受伤,一到刮风下雨就疼,吃了药才会稍微好转,那种疼痛,让姜大胜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姜大胜不怕死,杀生太过,死得早是应该的。可他放不下女儿。
得知孙氏要给闺女说亲,姜大胜没有反对,在他看来,孙氏品行上不太行,但看人真的很准,她再嫁的那个男人,一直对她挺好。
这么会挑男人的她,真心给闺女挑个夫君,那闺女下半辈子便有依靠了。
姜宝珠有了个很会读书的未婚夫,定亲一年后成亲,两年后,未婚夫考中了秀才,五年后,男人考中了举人。
都说穷秀才,自从两人定亲后,姜宝珠在母亲的劝说下资助未婚夫读书,孙氏想得好,只要女婿考中了,女儿就有好日子过。
士农工商等级分明,杀猪匠是下九流的活计,如果一切顺利,女儿以后还能做诰命夫人。哪怕早前辛苦一些供养夫君也值得。
可惜,孙氏这一回没能把人看准,都说读书人明理,重情又重义,姜宝珠成亲后生孩子的这期间都没放下杀猪刀,男人考中举人,捐了官,让她别再杀猪。
姜宝珠知道自己杀猪的伙计丢男人的面子,也以为苦尽甘来,日后能做官夫人,结果……在她最后一天去杀猪时,关在旁边圈里的驴子发了狂,姜宝珠原本能躲开,但是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她被踩在驴蹄之下,当场去了半条命,病了没多久就不治身亡。
“宝珠,快来!”
楚云梨听到有人催促,回过神来,重新入了方才的场子里。
她帮着中年男人,也就是叫陈一刀的屠户将猪翻了个身。
杀猪需要帮手,但请人要花钱,两人都带着个徒弟,四个人一起杀猪,速度会很快。
但因为要杀四头猪,几乎从丑时起就要开始忙活,不然,就不能赶在天亮时开门摆摊。
刨完猪毛,将猪挂上架子,开膛破肚后,内脏装在一个簸箕里,然后又带着两徒弟抓第二头来杀。
两个师傅杀猪刨毛时,两个徒弟提热水打下手之余,还得将所有内脏翻来冲洗后挂上。
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楚云梨会用巧力,又有姜宝珠的力气,这才能从容应对。
天蒙蒙亮时,两头猪和内脏已摆上了板车,楚云梨带着便宜徒弟小福告别了另一个杀猪匠和其徒弟,匆匆往姜家的肉铺而去。
城里对于杀猪宰羊的地方管得很严……不是说随便哪个地方都能杀,就是必须要拖到指定的地儿,猪是从哪儿买的,一天杀了多少,都有专门的人记录在册。
这也是害怕杀到病猪,再让人起了疫症……三十多年前,就因为人吃了病猪的肉,死了不少人。
从那时候起,衙门就不许城内的屠户杀病猪了。
两头猪拖到铺子里,已经有买肉的客人等着买肉,二人抬了一半肉到摊子上,楚云梨取了大大小小的刀开始分割。
卖肉的屠户不能任由客人指哪儿割哪儿,否则,割到后头,剩下的肉就卖不上价了。
好肉必须要搭一块孬的,才会赚到钱。
楚云梨半边猪肉还没卖完,姜大胜就从后院里出来了。他一条腿完全没力气,能勉强跳着走几步,站不了太久。因此,他只能帮女儿打打下手,想要分肉做生意,都不太容易。
三人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到中午,两头猪只剩下一些边角料时,楚云梨才喘了口气。
在忙碌的间歇,姜大胜没少给她塞吃的。因此,楚云梨不太饿,就感觉很油腻,好像鼻子里都是肉的腥味儿。
姜大胜所坐在椅子是请木匠特意打造,底下带着两个轮子,家里的房子因为他的腿受伤了,从前面铺子到后院都不带门槛,有梯坎的地方,都给填成了缓坡。因此,姜大胜在整个家里行动自如。
他觉得今日的女儿有点不太对劲,又给女儿倒了一碗茶后,忍不住道:“刚才我说把那一块肉留出来送去米家,你怎么没听?”
楚云梨接过父亲递来的茶碗:“那不是刚好有客人要么?”
姜大胜无奈:“米家是你未来婆家,读书人辛苦,要多吃点肉补一补,有良若是早日考中秀才,往后你的日子也好过。那锦上添花远远比不上雪中送炭,米家如今日子艰苦,你这边贴心一些,他们也能记着你的好。”
这些话,乍一听挺有道理。
楚云梨抬眼:“明儿再说吧。”
米有良是读书人,文质彬彬,之前和姜宝珠相看时,处处体贴,话里话外说她辛苦,言语神色间没有半分嫌弃之意。
更新于 2026-04-09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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