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同州身为金夫子的乘龙快婿,原本可以单独住一间。
但因为他受伤了,身边需要人照顾着,和他同屋的贺学子就没搬走.。
原本还有其他的学子要住进来,金夫子都另腾了一间屋子安顿他们。
大半夜的,房门被敲响,贺学子去开的门,看到是金夫子的女儿,他当即吓得一个激灵。
然后就看到了金婉柔手里拿着的匕首,金婉柔让他滚!
贺学子不敢不滚啊。
这姑娘白天对着陈同州的胸口狠扎了一刀,万一他跟金姑娘纠缠之际也被捅了一刀怎么办?
不是他没有同窗之情,而是自己的小命儿更重要。
贺学子飞快就让了,但他也没躲起来,金婉柔那副模样很凶,估计还要见血,他一刻都不敢耽误,直接跑到后院去喊人。
等到金夫子夫妻二人赶来时,就看到女儿手上的匕首滴血,白天是站在门口,这会站在门内,还是那副形销骨立的孤单模样。
“柔儿,你怎么又来了?”金夫人扑了过去。
那陈同州先是挨不知名的贼人打了一顿,后来又被周家的人揍了一顿,然后昨天被闺女捅了一刀,前前后后几次伤上加伤,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根本经不起折腾。
此时的金夫人完全都顾不上闺女会不会朝自己扎刀子……她甚至想着扎自己一刀还好了,把她扎死,便不用再面对这一切。
金婉柔穿了单薄的衣物,这会浑身冰凉,她乖乖巧巧窝进母亲怀中。
“娘,他太恶心了,女儿真的受不了……女儿宁愿一辈子不嫁人,也绝对不要嫁这种人。”
金夫人张了张口:“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也不行。”金婉柔倔强劲儿上来了。
另一边,金夫子急速地奔到床前,一眼看到便宜女婿肚子上鲜血蔓延一片,他扶着床沿扭头去喊贺新:“请大夫!”
贺新并不知道陈同州伤得有多重,他不敢去看,听到夫子的话,转身拔腿就跑。
之所以没有在告知夫子后就立刻去请大夫,是他觉得陈同州可能很难再留下命来。
都没命了,再请夫子来……事关人命,掺和的人越多,隐瞒的可能就越小。
他是夫子的弟子,若请大夫这件事情上过于积极,回头给夫子添了乱,那是帮了倒忙。
金夫子教女儿不行,教弟子还算尽心尽力,名下已有好多个秀才弟子,贺新暂时还不想换夫子,更不想被夫子给记恨上。
大半夜的,贺新跑去了医馆砰砰砰拍门,再把大夫带回来……学堂离医馆走路要一刻钟,他半刻钟就跑到了,可是大夫年纪大,从起床到拎着药箱出门又花费了一刻钟,再走回学堂……他真的很害怕陈同州在这期间断了气。
陈同州没有死。
肚子上挨了两刀,他完全是过于震惊,不敢相信金婉柔会再次扎自己肚子,没来得及答应退亲,所以又挨了一下。
退退退!
他退还不行吗?
之所以强行和金婉柔定亲,是为了能毫无后顾之忧地读书科举,归根结底,他是为了活得更好才算计了这一切。
早知道金婉柔这么疯,这么能豁得出去,他都不会算计她。
还是白天那位大夫,看到陈同州肚子里的伤后,叹口气:“伤得太重了,估计……”
金夫子忙道:“都没流多少血,还没有白天的血流得多。”
大夫颇为无语:“白天那会已经伤得很重了,这又挨了两刀,这两刀扎到了内脏上,就是神仙亲至,估计也救不活。”
闻言,金夫子眼前一黑。
贺新浑身一麻,手脚僵直,眼神木然,心中只有俩字——完了!
金夫人周身晃了晃,扶住门框往里看:“大夫,你千万要把他救回来啊!”
杀人要偿命。
陈同州如果活着,金家可以赔偿,可以拿银子砸到他闭嘴!
可如果他死了……这么大的一坨人没了,人命关天,衙门不可能不过问。闺女一连伤了人两次,且不论陈同州本身是个多恶劣的人,都不是闺女能伤他的理由。
大夫还是帮着包扎了伤口,陈同州一开始昏迷不醒,后来被大夫折腾得太痛了,他迷迷糊糊又醒了过来。
“大夫?”
金夫子早已有所准备,为了救女儿,他也豁出去了。方才就准备好了一张字据等在床边,看见陈同州居然在大夫旁边醒了过来,暗叫一声妙,道:“你欺骗我女儿在先,所以才落到如今下场,我教导你好几年,对你诸多照顾,你肯定愿意原谅我女儿对不对?”
陈同州茫然地看向他。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金夫子的动作粗暴,抓住陈同州的右手,将他的手在边上大夫擦血的帕子上按了一下,紧接着就按到了那张愿意谅解金婉柔的字据上。
血红的手印糊在字上,有些字都看不清。
陈同州感觉浑身很痛,眼前发黑,他努力睁大眼睛,可是眼皮还是如同千斤重一般。
“我不……”
金夫子立即接话:“你不放心家里的长辈?放心,我会给他们送一笔银子,保证他们能颐养天年。”
陈同州:“……”
他努力扭头看向门口,只看到了相依相偎的母女二人。
无限的悔意蔓延在心间,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陈同州死了!
说是伤势加重没了命。
金夫子在天亮之前就请来了衙门的官员和仵作,他是举人,在这城中颇有名望。
仵作验尸后,确定陈同州已死,至于死因,他身上挨的那些揍和那几刀都是必然。
按规矩,金婉柔要被带到大牢里关押。
金夫子当时努力替女儿争取,说自己闺女胆子小,而且已经被苦主原谅。他没有帮女儿逃脱罪责的意思,愿意让小女儿住在衙门对面的客栈里,案子一天没查清楚,闺女就一天不归家。
他与衙门里的几位师爷都有交情,总算说动了大人体谅,愿意派两个衙差守在他女儿住的房门口。
这样的安排,无论金夫子还是衙门里的大人与师爷都是担了责的,金婉柔被关押这期间不许出门,如果继续闹事,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不掉!
金夫人泪眼汪汪,亲自送女儿去客栈,一路上握紧了女儿的手:“闺女,你千万别想不开,我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救你。”
金婉柔眼神木木的,目光动了动,抬眼看向母亲:“娘,那个黎青平骗我!”
金夫人对上女儿死寂的眼神,只觉得胆战心惊,因为那样的目光完全没有感情波动,好像人命如蝼蚁,杀一个人和杀十个人都没区别似的。
闺女这是……生病了吗?
难道胆子太小又杀了人,所以给吓疯了?
“不用管他了。”
“不!”金婉柔直直瞪着母亲的眼睛,“我一开始觉得陈同州好,是听厨娘说他好。我记得,厨娘是黎青平的远房亲戚,他们俩曾经凑一起说过话,我看见过。”
金夫人心里一惊,万万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样的内情。
“真的?”
金婉柔点点头,她是单纯,并不是傻。刚才也是忽然想起来,曾经黎青平说过后悔让她与陈同州相识。
那会她以为是黎青平对她情根深种,不愿意看她一心一意追逐别人。
如今回头再看,分明是黎青平既想要替陈同州争取她的倾力相助,又恼她对陈同州的纠缠。
这一两年来,前前后后她也在陈同州身上花费了好几两银子……主要是爹娘不让她与陈同州走得太近,更不允许她拿银子帮他。
“这两个狗东西算计我,娘!别放过姓黎的!”
金夫人泣不成声,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柔儿,你怎么这么傻?报仇的事可以交给我和你爹,你何必自己上?为了那种烂人,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呜呜呜……”
*
天亮后,所有的学子去学堂,才知道昨天夜里出了人命。
陈同州无论性质有多恶劣,品行多不好,到底是大家的同窗,众人心有戚戚,没几个人笑得出来。
夫子的女儿成了杀人凶手,他们也确实不能笑。
黎青安听说陈同州被扎死,颇为意外。
谁都没想到金婉柔会有对人动刀的胆子,更没想到她白天扎了人后晚上还去补刀。
夫子家里出了这事,即便明天就是院试,该歇还得歇。
黎青安回到了姜家。
楚云梨还在做点心,看到他回来,好奇问:“怎么了?”
黎青安说了学堂里发生的事,嘴上说着,手中动作不停。
无论是姜大胜还是小福,都觉得黎青安与厨房里的事情完全不搭,偏偏他动作行云流水,不像是在做点心,倒像是在题词画画。
夫妻两人正说着,金夫子就来了。
“夫子,您有事让人来叫弟子过去就是,怎么还亲自来了?”
黎青安知道金夫子找自己肯定有要事……夫妻俩明显要救女儿,这时候该各种找关系送好处。他在知道陈同州临死之前有答应谅解金婉柔,甚至还按了字据时,就知道金夫子打算将害死陈同州的凶手定为之前挨的那顿打。
当时陈同州刚从周家被撵出来,如无意外,凶手应该是周家父子。
但夫子这时候来找他……难道这里面还有他的事?
楚云梨取了茶水给二人倒上。
原先家里的茶叶渣子都是孙氏送来的,自从黎青安送了镯子后,她送的就不是茶叶渣,而是正经的好茶叶。
金夫子面色灰败,身子佝偻,似乎一晚上又苍老了几岁。
更新于 2026-04-09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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