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脸上无伤,但手背上被擦伤一片,鲜血淋漓的,大夫从她的打扮上看出她身份非同一般,包扎时极尽小心,最好的伤药将她受伤的手和手臂绑成了粽子。
秦离飞快靠近,看到那条受伤的胳膊,眼中划过一抹痛楚:“伤得如何?”
楚云梨不说话,秦离也来不及跟她计较,转而看向大夫。
大夫忙上前:“擦伤了皮肉,需要好好养……”
“会留疤吗?”秦离打断他。
大夫哑然:“这不好说,每个人的皮肉不同,留不留疤得看每个人的……”
秦离不耐烦地再次打断他:“有没有让她不留疤的办法,我们不缺银子。”
大夫只好道:“我们医馆有上好的祛疤膏,等伤口结痂时用上,能最大限度的保证不留疤痕。”
秦离追问:“绝对不留疤?”
大夫卡了壳:“不能保证,反正用了总比不用好。”
秦离质问:“你的祛疤膏会比保和堂的祛疤膏好吗?”
大夫沉默。
保和堂是城内最大最有名的医馆,里面能够买到许多别的地方买不到的好药材。他自认为自己的祛疤膏不错,称得上物美价廉,但心底也明白,他用的草药远远比不上保和堂,祛疤效果自然也远远不如。
楚云梨出声:“这些都是被疯马撞伤的人,三爷,你帮他们付了药钱,再赔偿一二吧。”
秦离听到她这生疏的称呼,眉心微皱,此处外人很多,不是说话的地方,秦离问了大夫要多少银子,连车夫一起总共九个人受伤,光药费就花费了十三两。
这不是一笔小数,大夫收银子时还解释:“那位夫人的伤药用的是最好的……”
秦离嗯了一声,走到楚云梨面前,弯腰将人打横抱起,直接塞入了马车之中。小菊和车夫飞快跟上,到了门口傻了眼,秦离只坐了他自己的马车来,而且没有要管其他人的意思。
俩人要回院子,只能另找马车。
另找马车还是其次,受伤的那几个人亦步亦趋跟着二人,明显在等待赔偿。
小菊无法,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小胡哥!”
前面的马车又走了一段路后停下,然后叫小胡的车夫跳了下来,递给了小菊一锭五十两的银子:“你看着赔吧,爷还要带夫人去保和堂呢。”
秦离不相信这间小医馆的医术,要去保和堂请名医亲自给妻子包扎。
楚云梨乖顺地靠在马车角落。
秦离皱眉问:“你从府里出来时没有禀告母亲?”
楚云梨嗯了一声:“没什么好说的,她又看不上我。”
“不管长辈怎么想,咱们做晚辈的要尽到该尽的孝道,不要落下错处让人指责。”秦离揉了揉眉心,“马儿怎么会发疯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话我也想问。那马儿是七年前你挑回来的,这些年连车夫都没换过,今天突然就疯了,听说最后是撞在墙上撞断了脖子,就连拉着的车厢都碎成了片片……也好在我胆大,带着小菊跳了下来,要不然,不得跟那马车一起被撞得东一块西一块?”
人被撞成好几块,想想就血腥。
秦离面色更难看了几分:“别说这种话。”
“你觉得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自从嫁给你,多数时间都窝在小院之中,很少出门,最近是连番出事,先是被人污蔑与人有染,与你吵架后,马儿又在这时候疯了,如果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些。估计不光有人看不惯我,连老天爷都想收了我去。”
秦离心虚,一时间竟不敢抬头与之对视。
楚云梨不错眼的盯着他:“夫君,咱们夫妻十几载,我相信你对我真的有感情,如果哪天我不在了,麻烦你照顾好我们的孩子。我错在不该高攀于你,但孩子是无辜的,我们带他们来到世上,好歹要护他们一程。”
秦离眼皮一跳:“你怎么会不在?”
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不会呢?有人要我的命,我嫁给你多年,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完全没有半分自保之力……今日是运气好才捡回一条命,下一次可不一定有这种好运气。”
“没有人会害你。”秦离强调。
“我也没说有人害我啊。”楚云梨闭上眼睛,“没必要再去保和堂折腾,洗伤口很痛,刚才我差点痛晕过去。实在不想再遭一遍罪,送我回府吧。明儿换药再请保和堂的大夫也一样。”
车厢中一片静谧。
好半晌,秦离才吩咐车夫回院子。
才回院子,发现周围伺候的人少了许多,秦离一问之下,得知厨房撤了,两个厨子和厨房里的人包括他们家人都搬了出去。
“两个厨子都走了,是做饭不合你胃口吗?”
楚云梨已靠在了床头。
富家夫人受一点点伤,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得躺在床上养着。
楚云梨睁开眼睛:“他们做的饭菜没法入口,不是难吃,而是里面都是毒,这一盘是让我身子虚弱,另一盘直接让我暴毙而亡,我吃哪盘都不是,与其等半天,等得一堆脏东西摆在眼前,不如我自己出去吃。”
秦离垂下眼眸:“你别是开玩笑吧?厨子竟对你下毒?他们都是伺候了好几年的老人,怎么可能?”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
秦离浑身紧绷,半天不看妻子,悄悄抬头,正好对上妻子似笑非笑的眼神,他一时间特别狼狈,挺直的脊背也软了。
“初月,对不住。”
楚云梨是个很放松的姿态:“我高攀了你,随着你进城过了十几年的优渥日子,因为你的缘故,林家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成为了村里头一份的富裕人家,怎么论,这话我都受不起……”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特别冷淡,满满都是嘲讽之意。
秦离听着,感觉她在讽刺自己,但这只是他怀疑,他也并不想因为她语气不对而与之吵架。
屋中再次沉默下来。
气氛窒息,良久,还是楚云梨先出声:“你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吗?好歹……让我死了做个明白鬼吧?”
秦离垂头丧气:“我怕你伤心。”
“比起伤心,我更怕伤命。”楚云梨直言,“长辈重新选了一个三少夫人对不对?是谁?她是最近才冒出来的吗?你不愿意告诉我真相,是默认了害死我以后好续娶?”
秦离急忙道:“没有!我从来没想过送你去死。”
“那你想怎么安顿我呢?”楚云梨看向窗户,悠悠道:“把我困在这个院子里,就像是关在笼中的鸟儿,旁人拿着尖刀从笼子里戳进来,我就只能躲。躲得过一回,躲得过两回,难道还能每次都躲过去?”
秦离双手抱着头。
“对不住。”
他似乎很是痛苦,楚云梨却没有半分怜惜:“放我走行不行?”
秦离猛然起身,飞快跑了。
他身边的下人候在门口,没想到主子会突然跑出来,愣了一下后,急忙追上:“爷?”
院子外喧闹成一团。
随着秦离离去,院子外再次安静下来。
楚云梨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并非不知将妻子留在府里没有活路,但还是遵从长辈的意思,不愿意放妻子离开。
也就是说,无论他面对林初月时有多歉疚,却还是默认了送她去死!
深爱妻子?
呵!
当日夜里,楚云梨闻到了一阵烟味,睁眼后打开窗,发现整个院子火光冲天,到处都着了,还有不少下人想要冲出去,又喊又惨叫,听着就凄惨。
楚云梨出了门,寻到了一处没火的院墙,助跑几步后跳上墙头,外面已经有人发现了这院子着火,还有人匆匆赶来救火,其中就有梯子。
看见楚云梨从墙头上摔下,有人慌忙朝那个位置将梯子扔了进去。
整个院子都着了火,人肯定是下意识往没火的地方跑,小菊捡到梯子,和其他的下人一起爬上墙头,然后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往下掉。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有二十多人,逃出来的只有一半。
楚云梨从墙头摔下来时,擦伤了另一条胳膊,于是,从医馆出来一天不到,又被送去了医馆。
住在附近这一片的人都知道他们夫妻之间感情极好,得知秦离回了秦府,立刻就有好心人跑去秦府报信。
大半夜的,秦离赶到了医馆。
楚云梨坚持让其他的人先治伤,墙头太高,不会泄力的人跳下来必然要受伤。其中有两个下人从墙头跳下来时,一个摔断了腰,一个摔断了腿,伤势特别严重,弄不好就会成残废。
而楚云梨只是轻微擦伤,坚决让大夫先给那两人治。
等到秦离赶来,她胳膊还血呼啦一片。
夫妻俩隔着医馆中乱糟糟的人群相望,一个满脸漠然,一个满眼痛心。
秦离近乡情切,一时间竟不敢靠近,好半晌,他才蹲在妻子面前,看着血里沾着沙子的伤处,哽咽难言,将头靠在了楚云梨的膝头,身子微微颤抖着。
楚云梨膝盖一让,没让他靠。
“我已经很痛了。”
语气冷漠,不见半分痛苦。
秦离抬眼,这一瞬间忽然察觉妻子变了,往常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像一朵经受不住风吹雨打的小花,一点点伤就会让她格外虚弱,惹人怜惜。
如今……一条手臂包得像粽子,另一条手上血呼啦,还有不少石子都被擦到了伤口之中,她却面色如常,仿若没受伤一般。
他感觉此时的妻子离自己很遥远,忍不住唤:“夫人?”
更新于 2026-04-09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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