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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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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6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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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我。”◎
    沈惊棠是外命妇,自然不好住在内宫,几个侍婢引着她到了御湖另一边儿的金水堂,谁承想半路下起雨来,等她洗完澡,换上衣服,身子已经十分疲惫了,没过片刻的功夫便昏昏欲睡。
    屋里不知熏得什么香料,她一闭眼,竟直接睡死过去,没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响,也没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床边,金水堂当值的太监和侍婢竟像是死了一般,屋里多了个人他们也没半点反应。
    霍闻野立在她床头,神色晦暗不明。
    他冒雨前来,眉睫上都挂着水珠,衣角袍袖都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再加上表情阴森,整个人宛如刚从湖里爬上来的水鬼。
    陈皇后行事并不隐秘,所以他对她打的什么主意一清二楚,那杯酒既是陈皇后对她的试探,也是他对她的试探——他想看一看,裴苍玉在她心里究竟有多重。
    但结果让他出离愤怒,虽然酒里无毒,但沈惊棠却是不知情的,她竟然宁可去死,都不愿意同裴苍玉和离。
    霍闻野微微倾下身,单手捏住她的下巴:“早知道你这么情深义重,我就该给陈皇后的酒里加点好料,好成全了你们这对儿苦命鸳鸯。”
    他越说越恼,拇指的力气加重,沈惊棠在睡梦中轻蹙了下眉。
    他力道本能地松了松,又去检查她有没有伤着。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撇嘴冷哼了声,也不知哼给谁听。
    也不管沈惊棠能不能听见,他自顾自地床头叽叽歪歪:“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能选我...”他顿了顿:“之前的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又气不过,伸手在她脸颊上重重捏了下,这才转身离去。
    ......
    沈惊棠被拘在宫里,暂时不得出入,只能老老实实在金水堂里抄经,谁承想刚抄了两天,就有个眼生的宫婢走进来,放肆地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她眼底的轻蔑甚至懒得遮掩,草草行了个礼:“你就是裴少尹夫人?”
    沈惊棠搁下笔,沉住气:“怎么?”
    宫婢挺直腰板,比了个请的手势:“琼华公主在春晖厅设了赏花宴,公主听说夫人在宫里抄经,特地命我邀请夫人一并去闲话赏花。”
    她和琼华公主素无往来,直觉没有好事,便婉拒道:“劳烦姐姐替我回禀公主,我还得在这儿为娘娘抄经祈福,怕是不便,等日后...”
    她话才说了一半,便被那宫人不耐烦地打断了:“少尹夫人莫要推辞,公主已向皇后禀告过了。”她见沈惊棠还要说话,让开身子,露出身后三个体格健硕的嬷嬷:“少尹夫人别让咱们难做,公主说了,今日一定是要见到夫人的。”
    该死的封建社会,该死的统治阶级!
    眼瞧着那宫婢一副要强行抢人的架势,沈惊棠也只敢在心里怒骂了两句,略理了理衣襟,跟着宫人去了御湖边的花厅。
    琼华公主本来正和十来个王孙贵女聚在一块说说笑笑,等她一进来,屋里一下便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朝她汇聚而来,倒像是专门在等她,更像是专门为她设得鸿门宴了。
    这些人目光在她身上兜转了一圈,不知不觉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尤以琼华公主最甚,她甚至忍不住开腔:“裴少尹夫人相貌倒是...敦厚。”
    就她这幅样子,霍闻野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沈惊棠也只能在心里呵呵两声,假装没听懂:“多谢公主夸奖。”
    琼华公主目光又在她身上扫了两圈,指间酒盏轻转:“我也不瞒夫人,今天我们本来是要玩投壶的,只是少了个人,所以才特意叫了夫人过来凑个人数。”
    她下巴微抬,示意沈惊棠看向空地中心放置的几把双耳壶,双耳壶从大到小,依次排列整齐。
    “投壶的规矩简单,把那箭扔进壶口就算赢,没扔进去就是输了。”琼华公主又往沈惊棠身上扫了眼,脸上多了些不怀好意:“只是有一条,输的人可是要罚酒的。”
    射箭投壶都算是贵族游戏,寻常百姓可玩不起,也没那个闲工夫作耍,她知道裴少尹夫人出身寻常,偏还让她来投壶,输了的又得吃酒,分明是有意整她。
    沈惊棠心下诧异,她跟这位公主又不认识,她何必这么刁难呢?
    她下意识地推拒:“殿下,臣妇不擅投壶,未免扫了公主的兴致,还是...”
    琼华公主三言两语介绍完规则,也不管沈惊棠答应不答应,她也压根没理沈惊棠推拒的言辞,直接令下人给她手里塞了一只投壶的专用箭矢:“夫人试试吧。”
    她既然想到用这招来整沈惊棠,自然是吃定她会中招。
    其余人笃定这位裴少夫人投不进去,也都一副瞧好戏的表情。
    沈惊棠叹口气,举起手里的箭,轻轻一掷——
    就听‘啪’一声,那只长箭轻轻松松落在了双耳壶里。
    琼华公主原本满脸的期待,瞧她竟然中了,她的脸一下子拉的老长:“想不到夫人还有这等本事。”
    她开始不讲武德起来,直接让人换了一只更小的壶,把双耳壶挪得更远,又命人给沈惊棠递了一只更粗壮的三股箭,一副瞧好戏的表情:“夫人再试试。”
    沈惊棠的父亲是武将,简单的投壶自然是会的,不过她自己运动天赋寻常,再难些她就力有不逮了,就算这三股箭她能投进去,还不知道后面琼华公主给她安排了多少高难度表演。
    她看了眼手里的三股箭,思忖着要是再赢下去,只怕后面还是没完没了,这一遭干脆借着投壶失败罚酒,然后装醉应付过去的了,到时候谁再让她投壶,她就吐谁一身!
    她有意耍心眼,手腕微微一斜,三股箭便没投进去。
    见她没中,琼华公主脸色果然好看许多,命下人捧上一壶酒来:“这‘玉枝春’是本宫亲手酿的,还请夫人务必喝尽了,别辜负了本宫的一番心意啊。”
    沈惊棠一看,傻眼了。
    这酒壶足有半尺高,肚量极大,一壶顶寻常两三壶,偏偏这投壶还是她故意输的,抵赖不得,她心里暗暗叫苦,咬牙硬是喝了一壶。
    这么大一壶,别说是酒,就算只是茶水,也得撑得够呛,等一壶酒下肚,她小腹鼓胀得厉害,眼前也有些晕乎了。
    没想到琼华公主还不肯放过她,咄咄逼人地又让人送上一只五股箭,又换了一只更小的双耳壶:“还有最后一轮,麻烦夫人再投一次。”
    这次换的双耳壶壶口比女子拳头还小了一圈,这五股箭直接塞进去只怕都费劲,更别说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投壶了
    这琼华公主是要灌死她啊!
    沈惊棠心里恼火,正要想法儿拒了,忽听外面一声报:“成王到——”
    声音才落地,霍闻野已经进了花厅,他虽然没穿上回的圆领袍,但照旧一身宽袍大袖,手里还多了一把风度翩翩的折扇,瞧着十分怪诞。
    他众人打了个敷衍的招呼,便径直坐下。
    成王素来不和琼华公主这群人搅合,这会儿突然赶到,还能是为了谁?
    意识到这点儿,琼华公主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花厅里另一位玉衡公主和她素来不对付,这会儿见她不痛快,心下十分称意,甚至主动向沈惊棠开口:“少尹夫人,你若是不想再罚酒,大可以在花厅里请一位擅长投壶的帮你。”
    她瞥了眼琼华,直接挑明了道:“成王殿下可是有名的投壶好手,夫人何不请他助你?”
    说完,她有意无意瞄了眼霍闻野,见他脊背微微挺直,一副只要裴少夫人点个头,他就会立即起身的架势。
    玉衡公主这话一出口,花厅里再次安静下来,都等着这位少尹夫人点头。
    虽然不知道缘故,但成王明摆着是来给她撑腰的,这位少尹夫人无权无势,还被琼华公主盯上了欺压,任哪个女子在这种关头,都无法拒绝一位位高权重的男子的好意。
    霍闻野显然也这么想,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她,一副笃定的架势。
    沈惊棠仿佛没听懂玉衡公主的暗示,她按了按有些眩晕的脑袋,低喘着道:“多谢公主美意,臣妇不敢劳烦王爷。”
    说完,她略微定了定神,举起手臂,将手里的五股箭狠狠掷出,厅里甚至响起了箭矢带出的呼啸风声。
    “啪”一声,箭矢稳稳落入双耳壶里。
    满堂皆静。
    她闭了闭眼,略有气喘地对琼华公主道:“臣妇不胜酒力,再待下去只怕会失仪,还请公主允准臣妇退下。”
    琼华公主心下不满,但到底顾忌着霍闻野在场,不敢明着刁难,便道:“少尹夫人说的是,你下去歇着吧。”
    沈惊棠告了个罪,身形略有摇晃地出去了。
    霍闻野直直地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暗流涌动,唇角微微抿起。
    虽然她那番话说的客气,但他依然能听出来——她完全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他可以试着不再强迫她,可以帮着她护着她,可以为了她不计成本地付出,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付出一点回应也没有。
    哪怕她只是为了利用他,哪怕她是为了在宫里寻一个庇护,只要她愿意稍稍跟他扯上关系,有一线破绽,霍闻野就有把握把这条口子完全撕开,让她为他彻底敞开心扉。
    用荣华引诱她,用权势庇护她,用自己的所有一点点地撼动她。
    但她完全没有半点动摇的意思,就连帮助她的机会也被她拒绝了,真真正正的严防死守,连半分希望也没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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