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绎声很少情绪外露。他生气的时候要么微笑, 要么面无表情,很难捉摸。
但现在这个脸色,一点都不用猜,很明显就是在生气, 甚至是“狂怒”了。
李明眸没有想到骆绎声会来, 他们断断续续吵了一场架, 已经好几天没联系过了。
刚刚在危急时,她一直在祈祷的,也都是学校的保安会来。
她不知道骆绎声是怎么知道的消息,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看到门口的骆绎声时,她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看着突然出现又脸色不善的骆绎声,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纹身男毕竟是周雪怡叫过来的,他下意识就要上前拦骆绎声,但是才走出一步, 就被光头拉住了。
光头拉着他往更远处退了一些, 两个人立场不明地站在角落,作出一副跟现场无关的样子。
骆绎声没有在意他们的小动作, 他往游泳馆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径直往扶梯边走去——周雪怡就站在扶梯边,看上去首当其冲的样子。
光头和纹身男偷偷往周雪怡的方向看,仿佛在等她的指示,但是周雪怡已经自顾不暇了。
在听到李明眸转述的黑虫的那番话后, 她已经隐隐有些崩溃。现在看到骆绎声出现,她也只知道愣愣地看着他。
随着骆绎声越来越逼近, 周雪怡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畏缩的表情。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畏缩,仿佛她不是在怕做错事而被人惩罚, 她怕的是被人厌弃。
但是没有责骂,也没有质问,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骆绎声连正眼都没有看她一下。
骆绎声直接从周雪怡身边越了过去,就好像那里不存在一个人。
这是彻底的无视。
周雪怡一下子愣住了。她随着骆绎声转头,看到骆绎声的视线所在后,那些微妙的畏缩从她脸上蒸发消失,不留踪迹。
她看到骆绎声在看李明眸,眼神专注,仿佛游泳馆里只有李明眸一个人。
而吕小路还在水里,抱着李明眸又哭又笑,完全无视了外界的变化。
周雪怡的脸一下阴云密布,变得比之前还要阴翳。
骆绎声径直走到扶梯边,没有脱衣服,也没有脱鞋子,就这么下了水。
海市的冬天很冷,冰冷的池水一寸寸没过他的腰,但他的动作没有一点迟疑,仿佛感应不到温度。
鞋子踏上池底的时候,池水才刚刚没过他的胸口。他长得很高。他就那么站在水里,直线朝李明眸走去。
骆绎声跨过半个泳池来到李明眸面前的时候,李明眸还搂着吕小路。
吕小路一直抱着她哭,她不知道吕小路是怎么了,但她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依赖这个不停哭泣的人的帮助,十分狼狈。
骆绎声没对搂在一起的他们说什么,他直接伸出手,从吕小路手中接过了李明眸。
被抱过去的瞬间,李明眸在水中无助地漂浮,差点呛了一口水。她双手在水里划了几下,刚想扶着骆绎声站直,就被他打横抱在怀里,是一个公主抱的姿势。
她横在骆绎声胸口的位置,下巴往下都淹没在水里。只要骆绎声松开手,池水就会立刻涌进她的鼻子,把她整个人淹没。
这个姿势让她感觉不安全。
她双手绕到骆绎声背后攀住,把自己固定在他胸前,还顺着这个姿势往上攀爬,把下巴垫到他肩膀上——这个海拔比较安全。
骆绎声放任了这些动作。他抱着李明眸转身往岸边走去,把吕小路留在身后,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
李明眸又往上蹭了蹭,头从骆绎声的肩膀上方探出去,看向身后的吕小路。
吕小路还在流泪,但不再发出声音。他愣愣地看着李明眸离开,直到她被骆绎声带离深水区,才看向岸上的周雪怡。
李明眸看到吕小路的身影几乎淹没在池水里,背对着他们,转身朝周雪怡的方向游去。
他由始至终沉默着,没有对骆绎声解释一句话。
李明眸看得出神时,发梢滑下一滴水,滴到她的眼睑上。
她眨眨眼,往骆绎声的肩膀蹭,想把眼睑上的水珠蹭干。
蹭了一下后,她慢慢僵住。
骆绎声皮肤的触感温暖细腻,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的姿势有点微妙——她眼中的骆绎声赤.身裸.体,她正湿漉漉地贴在对方赤.裸的肌肤上。
被李明眸贴上来后,骆绎声原本干燥的肩膀变得湿漉漉的,被沾湿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亮光,像人鱼的鳞片。他的锁骨窝里盛着一小汪水,是她发梢的水往下滴,汇聚到那里。
李明眸下意识盯着那汪水看,看水珠缓缓地溢出来,从光洁的胸肌上划过,融入下方的池水。
泛着波光的水面阻绝了视线,水面下的风景,是幽深不可见的。
环绕在身边的池水冰冷凌冽,她的身体却开始发烫。
刚刚过分紧张,她只顾着往骆绎声身上靠,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姿势太亲昵。
明明不久前才跟骆绎声吵了一架,两人在冷战阶段,刚刚又经历了那么惊险的事情,但她此刻竟然在为两人的肢体接触感到羞怯。
她对自己的反应感到窘迫。
她松开扣在骆绎声背后的双手,悄悄放回自己身前,下巴也收了回来,不再靠到骆绎声肩膀上。
这个姿势很稳妥,距离也很恰当,在水里却不太安全。快靠岸的时候,骆绎声的步伐变快了一些,动作有点大。
随着他的动作变化,她的身体在水里晃了一下,好像要漂出他的怀抱。
她一瞬间有些慌张,手胡乱往他身上抓,不经意在他胸前挠了一下。
骆绎声被她挠得停下了脚步。
李明眸压下心虚的感觉,告诉自己“不能怂”,于是一动不动,仍然把手放在骆绎声的胸膛、自己抓过的地方上,并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骆绎声顿了一会,没说什么,只是把李明眸往上颠了一下,重新换了个姿势。
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屁股,另一只手抱住她的后背,让她岔开双.腿面对面地靠在他身上——是一个抱小孩子的姿势。
李明眸后悔了:这个姿势比之前还要尴尬。
她靠在骆绎声怀里,贴在他的胸膛上,两人中间没有一分一厘的空隙。
她的脑子从过度紧绷的状态,突然过渡到放松状态,一下子接收了过多信息,过载了。
在李明眸的脑子彻底变坏之前,骆绎声终于走到扶梯边,把她托上了岸。
离开骆绎声的怀抱,李明眸的降智状态总算解除。她像刚回魂一样坐在地砖上,转过头去看其他人的情况。可是刚别过头,骆绎声就揪住她脸上的肉,把她的脸扭了回去。
骆绎声半蹲在她跟前,揪着她的下脸颊,仔细查看她的脸。
揪脸颊是个有些暧昧的动作,但是李明眸被揪得心中一凛,半分绮念也兴不起来。因为那根本不是调情的力度,像在捏核桃。
骆绎声揪着她的脸看了一会,随后松开手,在她的脸上刮了几下。他的动作很奇怪,从左往右刮,而且只刮她眼眶往下的某一块。
李明眸反应了一会,才发现他刮的是刚刚被扇过耳光的地方——他在刮周雪怡留下的巴掌印。
李明眸脸上生痛,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按常理理解,他特意关注那些淤青,应该就是在心疼她可怜弱小又无助吧?
但是他的动作虽慢,力度却很大,跟擀面团似的,直接刮在她的淤青上,看到她躲开也不停手,并不是怕她痛的样子。
他脸上的神态也变了:刚进来游泳馆的时候,他很明显是盛怒的,但把李明眸捞上来后,那些盛怒好像被安抚住了,他变得阴晴不定。
就在李明眸吃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时候,一声耳光声打断了骆绎声的动作。
“啪”地一下,清晰又响亮,在安静的游泳区里显得很突兀。
在这突兀耳光声的衬托下,李明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游泳馆很安静。情况如此混乱,不该是安静的才对。
她推开骆绎声的手,转头看向耳光声的来源。
在李明眸身后不远处,周雪怡和吕小路正面对面站在那里。
吕小路刚上岸没多久,浑身湿漉漉的,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周雪怡扇了一耳光。
周雪怡的声音微微发抖:“你刚抱着她哭什么?可怜她,同情她,觉得我过分了?”
吕小路没有解释。无论周雪怡怎么对待他,他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镇定。
但是李明眸发现他的异象又变化了——皮肤消失后,他的血肉开始融化。因为丢失的血肉太多,他的身体正在变小。
吕小路的身体已经渐渐失去人的形态,只能看出来脸朝着周雪怡的方向。
周雪怡对他恶言相向,他却在努力蠕动,想要离她更近一些。
他蠕动得很慢,身后跟着一条长长的粘稠拖痕。那条拖痕上糊满了黏糊糊的东西,像是从他身上刮下来的肉。每当他靠近周雪怡一点,他的肉就被刮下来一点,身体也随之变小。
他融在了走向周雪怡的路上。
李明眸盯着吕小路异象中的异常,心悸起来,没来由地,她有些说不清的不好预感。
她突然插话,开口替吕小路解释:“他没有哭我……”她停顿一会,硬着头皮说下去,“他哭的是你。”是我转述的你异象里的那些话。
周雪怡似乎也不是真心要找吕小路麻烦,听到有人跟她说话,她立刻转向李明眸,语气变得尖锐:
“大家都帮你,你心里高兴坏了吧?看到别人讨厌我,你可以大方表现出高兴,不用这么虚伪恶心!”
更新于 2026-04-06 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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