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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此仇不报,此辱不雪,他张远,何以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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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06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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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远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回想张石他们提供的零碎信息:“听张石他们说,帮主秦虎,有后天境后期的修为,手下聚拢了几十號泼皮无赖。”
    “他们主要盘踞在城东码头一带,把持著脚夫苦力、搬运货物的行当,私下里还做些放印子钱、设赌档、甚至拐卖人口的勾当,是城东一霸。”
    王全福点点头:“嗯,这些市井传言倒是不假。不过,”他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神秘,“外甥可知他们背后站著谁?”
    张远抬眼看他。
    “是王家!”王全福吐出两个字,又赶紧补充,“不过不是舅出身的那个九井王家,是『正远王家』!”
    张远脑中立刻浮现出陈文渊平日閒谈时,提过的丰明县格局,顺口道:“『陈方王李,丰明四柱』里的王家?”
    “对嘍!”王全福一拍大腿,眼中带著商人对本地势力如数家珍的精明,“『陈氏清贵掌官印,方家田亩连阡陌。王家势大根底厚,李家財通府城路。』这顺口溜说的就是咱丰明县的四大家族。”
    他掰著手指头给张远细数:“陈家,世代书香,现任县丞便是陈氏嫡系,清流领袖;方家,县里最大的地主,田庄无数,根基最稳;李家,李德財李员外家,生意做得大,长袖善舞,家资巨万;最后就是这正远王家!”
    说到王家,王全福语气凝重了几分:“王家之势,尤在武卫!”
    “县衙武卫衙门那位手握实权、统管一县兵丁缉捕的从九品都头王成怀,便是正远王家的嫡系子弟!”
    “还有县衙户房那位手握钱粮的司吏王季,也出自王家旁支!在丰明县这一亩三分地,王家是真正的地头蛇,尤其在武卫这一块,势力盘根错节。”
    丰明县在大虞,可谓山高皇帝远。
    寻常时候,別看县令尊贵,其实铁打的县衙流水的县令。
    包括陈文渊他们这些官吏,大多都是外来官员,在丰明县没有多少根基。
    只有本地的乡绅、官吏,家族盘更错节。
    这些事情,张远如今也是清楚。
    见张远静静听著,王全福顿了顿,又忍不住提了提李家:“至於李家能躋身四家,除了李德財员外確实会赚钱,更关键的是他主家一脉在庐阳府衙的力量。”
    “听说府衙里一位颇为得势的吏房典吏李元江,便是李员外未出五服的族兄,这才是李家在府城通路的底气。”
    人脉,財富,最终匯聚成权势。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张远轻轻点头,微微握拳。
    好在这世界,虽没有什么王法,却有超凡。
    拳头够硬,就能砸碎一切。
    这,与前世有些不同。
    王全福搓著手,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看著张远:“外甥啊,表舅知道你是极有主见的。不过这事吧,硬碰硬终究不是上策。”
    “你要是愿意,舅豁出这张老脸,明日再带你去一趟李府?请李员外出面做个和事佬,给王家递个话?”
    “大家坐下来,把话说开,赔个礼,道个歉,无非是花点银钱的事儿。毕竟,跟这些刀口舔血的帮派搅合在一起,沾上甩不脱的麻烦,耽误前程,实在不是个事啊!”
    张远明白王全福是好意,更清楚他商人的本性。
    既怕自己这个“外甥”出事,更怕因此得罪了黑虎帮和王家,牵连到他商行的生意。
    他看著王全福带著期待的目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有劳表舅费心。明日我去师父那上完课,便隨表舅去李府拜会一趟。”
    王全福闻言,脸上瞬间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谈成了一笔大买卖:“哎!好!好!我就说嘛,外甥你是个明白人!愿去就好,愿去就好!”
    “这世上啊,说到底还是『和气生財』!打打杀杀,两败俱伤,何苦来哉?”
    “表舅这就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午后来接你!”
    见张远答应,他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送走王全福,张远回到堂屋。
    只见张石、张柱低著头,搀扶著脸色苍白、强忍疼痛的张坚,三人一起走到张远面前。
    “噗通”一声,张坚忍著断臂剧痛,率先重重跪下,张石、张柱也紧跟著跪下。
    张坚抬起头,脸上是感激、愧疚和决绝混杂的复杂神色,声音沙哑却清晰:“少爷!我们……我们感谢您的收留,给我们姓,给我们饭吃,给向阳哥安身之地!”
    “您的大恩,我们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
    他眼中含著泪,语气却异常坚定:“但是……向阳哥的仇,我们不敢也不能再连累少爷您!”
    “黑虎帮不是善茬,我们今天就走!离开丰明县,走得远远的!绝不再给少爷您添麻烦!”
    张石和张柱也用力点头,带著哭腔:“少爷!我们……我们不能害了您!您让我们走吧!”
    张远看著跪在面前的三人,目光平静地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坚空荡荡的衣袖和痛苦却倔强的眼神上。
    他缓缓摇头,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然:
    “我说过,你们隨我姓张,我便不会弃了你们。”
    “我也在向阳坟前说过,他的仇,我带你们报。”
    “男人说话,落地生根。”
    “有些事情,我会处理好。你们安心住下。”
    “起来。”
    平淡的话语,却重逾千钧。
    张坚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位比他们矮小许多,却仿佛山岳般沉稳的“少爷”,眼眶一热,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
    夜幕如墨,沉沉笼罩著张家小院。
    张远静立后院,目光穿透竹篱缝隙,落在外间昏沉巷弄的阴影里。
    和解?
    王全福的提议在耳边迴响。
    托人递话,赔礼道歉,花些银钱,换一时“和气生財”。
    方法確实很多,看似也最“明智”。
    但张远心中,却是一片冰封雪原。
    今日若向那等践踏人命、勒索威嚇的渣滓低头,莫说坠了父亲“镇山虎”浴血边关挣下的威名。
    便是他自己好不容易在松石镇血战、在郑朝阳门下、在丰明县衙前立起的“张青阳”之名,也將如沙塔般崩塌。
    更重要的是,武道修行,求的是勇猛精进,以力破局!
    求的是心念通达,无惧无畏!
    一丝退意,一丝委曲求全,便是心上尘埃,足以阻滯那攀登绝巔的气血洪流。
    张向阳那无声悬掛的身影,张九妹空洞的恐惧眼神,张坚空荡的袖管……这些,岂是银钱能抹平?
    此仇不报,此辱不雪,他张远,何以立身?何以问鼎武道?!
    “黑虎帮……”张远低语,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冷冽如刀锋刮过寒铁,“你们,註定要成为我张远脚下第一块踏实的垫脚石!”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踏入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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