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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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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12 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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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继续推, 找到机会就出去吧。”
    阿摩利斯撑着墙壁站起来,以他的身高来说真称得上拔地而起。
    在庄淳月的注视下,他握着m1911, 摇摇晃晃将桌子推开,开门出去了。
    这种德行出去不是送菜吗?
    算了,爱死不死,庄淳月也顾不得管他了,外面枪声响起, 她更加龇牙咧嘴地推书柜。
    一道缝,只要一道缝她就能钻出去!
    “你觉得他会不会死掉?”萨提尔突然发问。
    “希、望、在、我、跑、出、去、再、死……”
    “他舍命去帮你挡人,给你争取逃走的时间, 你不觉得感动吗?”
    “我、出、去、再、感、动。”
    不行了,她推不开!庄淳月躺倒在地上。
    阿摩利斯如果没有杀光外面的人, 她就在这里等死算了。
    只躺了一会儿她又爬起来。
    不不不,远远还没到绝路。
    庄淳月去摸匕首,甩动酸麻的胳膊,听声音阿摩利斯已经将人引走, 自己重新趁着黑暗回到偏廊,跑出去大有希望!
    她屏息听着, 枪声已经消失, 门外也没有一丝声响。
    她悄悄探出一只眼睛,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个人, 庄淳月慢慢走回中殿,那里的动静并没有结束。
    烛光没有完全熄灭,得以让她看见发生了什么——
    在子弹耗尽之后,阿摩利斯从靴子里取出了一把匕首,将最后一个海盗封喉。
    那个海盗刚好在她到来时倒下。
    “那是最后一个海盗。”萨提尔说道。
    长袍沾血, 天光爆闪,那双兽类一样的眼睛没有任何搜寻的过程,立刻锁定了她。
    庄淳月要往偏廊跑的脚步僵滞在原地。
    阿摩利斯站在血腥弥漫的教堂里回头看她,金发蓝眼上黏稠的暗红交织,仍旧是摇摇欲坠的样子。
    他就是用这副尊容把这些海盗全杀死的?
    庄淳月又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庆幸自己想杀了他的念头没有成行,她真是对在一战的战场活下来的人一无所知。
    两人隔着昏暗对视,庄淳月没有走过去。
    “萨提尔,告诉我,他现在枪匣里的子弹是不是打完了,我现在跑出去是不是不会有子弹追上来?”
    她还惦记着那艘停在某个野港的船。
    如果能回家,庄淳月一刻也不想多等。
    萨提尔:“就算他枪里没有一颗子弹,你也别想当着他的面逃跑,一旦你没有及时找到船,你该想想自己能不能接受惩罚。”
    跑不掉了……
    庄淳月只能压住强烈的失望,抬腿朝阿摩利斯走去。
    望着她朝自己靠近,阿摩利斯眼瞳里的寒冰泻成流光。
    顺着她抬起头,看到她背后的天主雕像面容慈和,那双俯瞰的眼中盛着比夜色更深沉的悲悯,愿意将一切幸福播撒给他的信徒。
    溅到眼下的血珠滑下,宛若一滴血泪,他的身躯极端疲惫,目光却愉悦而有力。
    她很美,对不对?
    阿摩利斯向他的圣主发问。
    所以,她一定是属于他的。
    在庄淳月靠近时,阿摩利斯终于脱力,放任自己朝她倒去。
    庄淳月把倾倒下来的沉沉玉山接住,脚步摇晃了一下,勉强站稳。
    “我,还是没有推开门……”
    血腥味和热腾腾的气息扑来,庄淳月抗拒,又不得不靠近。
    “我知道,那里根本就没有门,书架是焊死在地上的。”
    “……”
    庄淳月抽搐的嘴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胸口剧烈起伏,竭力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明知这是阿摩利斯骗她留在那里的戏码,她还要努力演好一个笨蛋,假装天真:“那你为什么让我推?”
    “你跑出来会耽误我的事。”
    庄淳月看着一路的尸体,对这话也反驳不了。
    “现在,带我回去。”他低声命令。
    “好……”她满肚子苦水。
    扛着他的胳膊,庄淳月扭头悲愤地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将逃跑的欲望暂时压在心底,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医院走去。
    在经过门口时,阿摩利斯感到脸上一阵清凉。
    他睁开眼,庄淳月正掬着水为他擦去脸上的血珠。
    清水洗过一遍又一遍,让长官的容貌重新与日月比辉,面对长官一眨不眨盯着她的眼睛,庄淳月讨好地笑了笑。
    她要沾圣水,不好对一脸血污的长官视而不见。
    假装要洗掉阿摩利斯脸上的血腥,终于也让自己沾到圣水。
    宣告萨提尔对她无处不在的骚扰结束。
    —
    阿摩利斯很快被安排在最好的病房里。
    庄淳月擦着身上的水,低头不去回应护士的打量,她也想走,但手腕还被病床上的人抓在手里。
    护士想把典狱长换下淋湿弄脏的衣服,被他抓住了手。
    庄淳月赶紧把自己的手缩回去。
    在典狱长的凝视下,护士的脸慢慢红了。
    “我不用换衣服,出去!”
    雀跃的心碎成齑粉,护士只能赶快退出去关上门。
    庄淳月看着又被抓住的手腕上,心道真护士就在这里,别真把她当代餐了。
    “您既然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仍旧困意深沉,眼睛眨动得宛如蝴蝶停驻缓慢,小嘴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凉:“你想去找海盗留下的船?”
    庄淳月睁大眼睛:“他们有船?”
    “你现在知道了,所以不能走。”阿摩利斯取出手铐,将她的手铐在床头。
    “……”
    “今晚就劳烦你睡在这里。”
    她真想趁他睡着给他放血……
    —
    因为药物过量,睡过去的阿摩利斯并不安稳。
    庄淳月累了一晚上早就困了,幸好这间高级病房里还配了沙发,请护士将沙发推到床边,她才不至于趴着睡。
    温暖的壁炉被点燃,庄淳月很快烘干了身上的衣服,安稳睡去。
    睡到太阳晒到眼皮时,她尝试睁了睁眼睛都没有成功。
    手上触到一团柔软,庄淳月忍不住抓了抓,极为丝滑柔软,又带着蓬松感。
    不对——
    她努力睁开眼睛,立刻对上一双蓝色的眼睛,清湛湛两口深潭。
    庄淳月吓得整个人迅速后退,紧贴着沙发背,手铐咣当一声将她手臂留在原地,顺带扯掉了几根灿金的发丝。
    “好摸吗?”他问。
    “长官发质很好。”庄淳月讨好地笑笑。
    “看来你精神不错。”阿摩利斯称赞一句,将她的手铐打开了。
    “您也是……”
    见他没跟自己计较,庄淳月揉揉可怜的手腕,发直的眼睛开始为昨夜失去的自由遗憾。
    阿摩利斯将手铐丢在桌上,垂目想了一会儿,“昨天……我有没有对淳小姐说什么奇怪的话?”
    原来都不记得了,庄淳月勾起嘴唇:“你说要把艾洛蒂的介绍信给我,还说要送我回巴黎去。”
    “后面半句是假的。”
    这不记得很清楚嘛!她又笑得讨好:“我应该算典狱长的救命恩人吧?”
    阿摩利斯躺得端正:“我记得我也救了你。”
    要不是你,我会有危险?
    这话庄淳月不敢说,她只想赶紧离开,哀悼泡汤的宝贵机会。
    这时病房走进来一个人。
    庄淳月勃然变色,整个人朝阿摩利斯的床头缩去。
    在医院这个地方看到贝杜纳,令她不可抑制地想到那些恶心的记忆,即使知道有典狱长在,他不会做些什么,但脑中形成的防御体系立刻就发作了。
    她抱着脑袋,看也不敢看贝杜纳。
    阿摩利斯见她反应激烈,立刻伸出手臂搭在她背上护住她,眼神凌厉看向来人,随即意识到什么,蓝瞳闪过一丝茫然。
    贝杜纳看着两个对他一脸戒备的人,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他是什么要吃人的东西吗?还有,秀骑士精神给谁看?
    阿摩利斯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正事:“神父怎么样?”
    “他手臂中了一枪滚下山坡,幸好还活着,只是得养一阵伤了。”
    “他们的船找到了吗?”
    “昨晚就找到了,海盗的尸体也已经收拾干净。”
    真正干起活来,贝杜纳还是很利索的。
    “只有这些事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华工已经招募完毕,明天就会乘船抵达这里。”
    庄淳月抬起头,贝杜纳的话再次证明萨提尔的情报都是正确的,华工果然要来了。
    “嗯,你先去工作吧。”
    等贝杜纳走了,庄淳月这才慢慢坐正,带着歉意看了阿摩利斯一眼。
    阿摩利斯心知肚明,心情复杂。
    一开始没说是想看她反应,现在知道她对那件事抵触如此之大,更不想让她知道真相。
    “看来我们的课要暂停一段时间了。”庄淳月状似遗憾地说。
    “嗯。”阿摩利斯视线移开,似乎并不在意。
    “嗯?”
    “你既然没事了,就回去休息吧。”
    他现下的逃避如此显眼,庄淳月不由暗自揣度。
    这个人平日里人模狗样,是不是因为打了镇静剂之后把她当护士姐姐求抱,觉得自己冷峻的长官形象一败涂地,才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他毁了自己一次宝贵的逃脱机会,但共历一回生死,庄淳月也摸透了这个人。
    对待敌人手段残酷利落,但若被他当作了自己人,绝对算靠得住,她这个囚犯的命不就被他护住了吗。
    和阿摩利斯搞好关系绝对有益无害。
    庄淳月还想继续保持他的好感:“那咱们打个赌吧,等半个月后,我们来一次小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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