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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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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12 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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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相识if线◎
    巴黎三区的先贤祠大学。
    庄淳月在这里选修了法律, 每周二四都要来这所学校上课。
    课下,她找了一间安静无人的小教室独自学习。
    她里外看过,这不是哪位教授的办公室, 而是一间小小的阶梯教室, 不知道是不是位置偏僻,所以从来没有人来这里。
    大概是那个专业的专门教室,只是上课时间和她来自习的时间刚好错开。
    庄淳月喜欢这个地方, 上了清漆的胡桃木课桌和讲台已经带着岁月痕迹, 穹顶、墙壁上布满历史悠久的绘画和雕刻,无一不昭示着这所大学古老丰厚的文化底蕴。
    她每次课后都来这里,将课上学的知识复习一遍, 顺道预习下面的课程,修双学位令她身上任务更重, 况且庄淳月并不打算拿到证书就算了, 她要在期末拿到一个绝对优异的成绩。
    最近临近考试,她更是一周都待在这里。
    几乎没有人经过这里, 窗外日光将灌木的婆娑影子投在书本上, 令她很快沉浸在知识之中。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温暖的日光,开始背诵着法条。
    清溪一样的嗓音将规整严肃的法条娓娓道出。
    正一点点捋下去的时候——
    “背错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角落里响起, 吓了庄淳月一跳。
    她站起来, 踮起了脚,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才发现,最后一排课桌后面竟然有一个低矮的小沙发,上面原来还躺着一个人。
    那是个……俊美到能令人忘却呼吸的金发青年。
    庄淳月很少见到这种既符合西方审美,又符合东方审美的人。
    青年从躺着的沙发上半坐起来, 微卷的头发闪动着碎金一样的光芒。
    “你……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打扰您休息了吗?”庄淳月忙站起来收拾书本要走。
    他重复:“我说,你刚刚背错了。”
    庄淳月顿住,“哪……哪一条?”
    “1875年宪法,总统‘无责任’,政府‘有责任’的部分,你背反了。”
    他说话时已经起身,走到庄淳月的课桌前,拿起了庄淳月手上的书。
    上面是工整漂亮的笔迹……和她这个人的感觉很像。
    阿摩利斯的蓝眼睛从书本,上移到她的脸上,看见了那些被日光照出的,极其细微,近乎透明,却因光的眷顾而出现的绒毛。
    像熟透蜜桃表面,这层光晕让皮肤质感瞬间变得生动、真实且无比温柔。
    庄淳月则后退两步,忙点头,“谢谢您的提醒,您也是学法律的?”这人可真高啊……
    “因为我是你的学长。”
    这间小教室是他专用的,这个东方女孩能进来,大概是谁看她不顺眼,设计要让她倒霉。
    四天前他就回到了这里,因为无处可去,所以一直待在这里休息。
    一连四天,这个东方女孩都来了这间教室学习,所以他也观察了她四天。
    到今天,阿摩利斯才开口,让她发现自己的存在。
    “学长好。”庄淳月是带点戒备的。
    她虽然来了法国留学,但对这些法国学生一向敬而远之,如今的法国,能在先贤祠大学就读的有不少是富家贵族的子弟,眼睛长在头顶上,连一般法国人都看不上,见到她这个华国人,更是鄙夷居多。
    庄淳月不敢和这位一看就出身不凡的学长交流太多。
    可阿摩利斯却不打算放她走:“你要考试了?”
    “嗯。”
    “是哪位教授给你授课?”
    “利亚贝内特教授。”
    “他喜欢更加典雅的叙述方式,常在著作里引用古希腊古罗马的诗句,而且出题方向也倾向宪法的历史沿革,而不是个案分析。”
    庄淳月一听就知道这位学长是真的上过贝内特教授的课,赶紧记了下来。
    “谢谢您,”庄淳月很少遇到如此绅士友善的法国人,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我……我请学长你喝杯咖啡吧!”
    “我的荣幸。”
    他们走出教室,却是阿摩利斯在带路,庄淳月抱着书跟在后面。
    这是一条通往校外,却无人的小径,这位学长显然对这所学校格外熟悉。
    “对了,我叫洛尔,学长您叫什么名字?”
    “阿摩利斯德卡佩。”
    “卡佩学长,您在躲什么人吗?”
    他侧头看了一眼,摇头:“并没有,我只是恰好知道一条最近的路。”
    “哦……”
    “你这段时间一直去那间教室?”
    庄淳月摆摆手:“不会,只是有课的时候会过去待一会儿,如果打扰到学长休息,我就不去了。”
    “没事,你可以继续待在那里。”
    说着话,他们已经坐在了河边咖啡馆里。
    阿摩利斯点了一杯黑咖啡,庄淳月要了一杯拿铁。
    这位学长并不是话多的人,两个人看着河景,偶尔说几句话,庄淳月心里记挂着刚刚他说的考试大纲,忍不住又问了几句。
    阿摩利斯将咖啡杯放在一边,让她把书拿出来。开始给她辅导功课。
    庄淳月没想到这位学长竟然这么热情,有些受宠若惊地拿出专业书。
    而且听他讲课,竟然觉得比贝内特教授讲得更好,有些她没有接触过的专业名词,他也能立刻让庄淳月明白是什么意思。
    街头艺人的小提琴声悠扬缠绵,周遭的情侣们已经忘情拥吻在一起,河岸的风吹来,带着黄昏的咖啡香气,熏得人醉。
    只有一桌颇煞风景,铺了满桌的书,将严肃的教学场景搬到了浪漫的户外。
    这是阿摩利斯第一次给人上课,第一次对一个人说这么多的话。
    他明明从不亲和,也从不热心,通常也忽视别人的感受或是需要,但在察觉她仍挂心学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以她的需要为先。
    只是将许久不用的知识搬出来晾一晾而已,况且她是一个聪明的学生,教她并不麻烦,反而很有趣。
    阿摩利斯这样跟自己解释自己的多管闲事。
    庄淳月正专注着,手突然被拨弄了一下,嘴巴里的笔头被人拉出去。
    她茫然看去,看到那双蓝眼睛凑这么近,心跳登时漏了一拍。
    “不要咬笔头。”阿摩利斯提醒道。
    “好……”
    庄淳月面颊有点烫,感觉不好意思,忙低头继续看他圈出来的内容。
    黄昏的来临让雪白的书页泛黄,字迹渐渐看不清楚。
    庄淳月抬头,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杯里的咖啡早就凉了。
    “对不起,你忙着教我,都没有好好喝上一杯咖啡。”她又道歉。
    “不用客气,祝贺你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收拾起书本,喝完咖啡之后,庄淳月又感谢了一通,借口回家去了。
    虽然今晚的交流很愉快,但庄淳月心里已经打算喝完这杯咖啡之后就不去那间教室了。
    虽然他课讲得很好,但这位学长举手投足,加之修养谈吐看起来无一不是天之骄子出身,显然跟她不是一路人,他帮助她或许只是出于良好的教养,庄淳月不想彼此背上社交负担。
    阿摩利斯点点头。
    看着她跑出去好远,不时回头,在黄昏暗下的街道上像一只洁白的小兔子,直到上了电车,消失不见。
    阿摩利斯站在那里很久。
    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又回到了教室。
    即使喝了咖啡,这天晚上他仍拥有着不错的睡眠。
    不得不说,有她在教室这几天,阿摩利斯的睡眠质量都不错。
    他希望她明天也出现在这里。
    虽然没有要她的联系方式,不过他们约好了,所以她会来的。
    可是第二天,阿摩利斯没有等来庄淳月。
    距离往日她会出现的时间已经过去好久,那扇门没有人推开,他独自坐在教室里。
    昨天阿摩利斯去了一趟图书馆,将一些专业书借了出来,如果她朋友需要,他会给她讲课。
    可是她没有来。
    时间逐渐向午后推移,阿摩利斯不愿再等,他去看了一眼法律学院的考试安排,今天并没有考试。
    是在上别的课吗?昨天她似乎提及自己修了双学位。
    阿摩利斯将那些书本带回图书馆去,却隔着玻璃,在众多自习的学生中,看到了那个安静专注的身影。
    原来她来了,只是没有去那间教室。
    真是……不知好歹的东方人。
    庄淳月正在借阅这所图书馆有关机械专业的书,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看到了。
    不过她听到一点骚动,抬头朝窗户外面看去,窗外并没有人,附近的学生却在交头接耳地说话,似乎是刚刚有一位备受瞩目的学生,
    她收回视线,不去理会他们在说什么。
    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遇到过那位学长,托他的福,庄淳月的考试拿到了第一名,高兴得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可福无双至,考完试之后她却遇见了一件棘手的事。
    一战时为法国战场搬运物资,挖掘壕沟、铺设铁路等等后勤事宜的14万劳工迟迟拿不到应有的报酬和抚恤,这些华工联合诉讼,却被镇压,如今那些华工大多已经被遣返回乡,少数人还留下,继续着不可能的成功。
    庄淳月志愿参与的互助局就接到这一桩案子,可她还没有拿到律师身份,没有上庭的资格,他们请的那位华人律师却怎么也不肯为这件事出庭。
    “这个官司是打不赢的。”说完这句话,华人律师的门就再也敲不开了。
    庄淳月坐在法院的阶梯下,和那位佝偻着脊背的老华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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