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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船桨胡同学堂的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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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12 0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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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林润的福,海星在刑部大牢里两天没吃饭。
    好不容易敷衍走了叔父,与芸娘迫不及待到三法司西边都城隍庙附近,找到一家板升城韃靼人开的铜锅涮店。
    这食肆门口掛著“真草牛羊肉,假一赔十”的招牌,店內墙上嵌著一排牛羊头骨,招待客官的店小二都是穿皮袄的草原女人,还有清倌人在台子上跳胡旋舞拉马头琴。
    真有草原风情。
    至於铜锅的款式,与后世一般无二,中间一个小烟囱里放著碳,冒出细细青烟,將骨汤燉出泡泡,配著一串儿蒜泥、韭菜花、芝麻酱、香油碟等蘸料。
    除了没有辣椒,著实香气扑鼻。
    海星一人,吃掉了满满一桌肉,唯独结帐的时候,不可思议:“居然只要两钱银子?”
    一两银子合十钱,一钱合十角(分),一角又合十文铜钱,一顿饭两钱银子其实不少了,便宜是海星的错觉。
    但有钱难买高兴,打赏拉马头琴的清倌人几角碎银子,回到雕花香车上。
    脱去了进过刑部大牢的衣服,躺在芸娘怀中打著饱嗝儿往宝青坊走。
    车外的声音、车窗透进来的光,和车辆本身摇摇晃晃,让海星昏昏欲睡。
    只是今日噩梦不断,先是马哲中唯物论和辩证法没有背会,微积分解不出来,公布成绩绩点只有1.9。
    然后因为掛科,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抓起来,关进了刑部大牢,大通铺上左边邓子龙打著呼嚕和自己抢位置,右边邹应龙在尿床。
    那水溢过来,惊得海星扑腾著,把芸娘推到了一边,又猛然惊醒,忙不迭再把偷吃被打断的女孩子抱回来些。
    继续呀。
    芸娘挤挤身子说涨得很,大概是要来月事了,然后压在海星上边。
    说小爷这两天真是吃了苦头,睡著了还手舞足蹈的,像是在打架。
    “上学的事不要怕,明天姐姐和弟弟一起去,和夫子与同窗打个招呼。”
    海星连忙拒绝:
    “千万別,那胡同里都没有你能落脚的地方,车进去就出不来,还要洗车轮和马蹄子。”
    其实什么衣裙车驾都是次要的,关键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互相难以共情,非要凑到一起对谁都不好。
    海星仍然记得自己提著一百两银子到琉璃厂去见码头香教香主和大师兄的时候,被当成了冤大头,还是靠流星锤才解决问题。
    芸娘若去船桨胡同的学堂,大概也是同样的结果。
    所以道一声学堂的事我自己想办法解决,海星从车上的暗格里,先翻出一壶樱桃酒抿一口,又从莲纹金盒里翻出来翡翠菸斗,用火摺子点燃了抽。
    没想到这次菸叶竟然是加了草莓味精油的异端,呛得海星直咳嗽:
    “以后,咳咳,不准抽菸!”
    如此一来,倒也確实精神了。
    “弟弟管的真宽。”
    胳膊揽著海星的脖子,腿盘著海星的腰,朱唇贴在海星耳边,阵阵香风吹人痒,车一顛,两人都险些叫出声。
    小拳锤著海星的背,芸娘连忙找了个话题:
    “奴家和小爷,说件正事。”
    即胡部堂的事情了结之后,芸娘按照计划和尚家进一步联繫,希望两家南城地契全面合股,共同確保彼此利益。
    如今尚述自然不必说,在怡红院时已经得罪了徐三衙內,不如一爭到底,搏一把京师爷们儿的好名声。
    可国舅爷明白回话了,尚家的事他怎么说都做不了主,必须要宫里的妹子尚美人点头。
    送了芸娘有且仅有一次,给尚美人送礼的机会。
    “成不成就是这么一哆嗦的事,不是尚爷我抠门儿,再多,我妹子也要打我板子。”
    所以,芸娘在给尚美人挑礼物这一关上犯了难,不知道怎样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海星先说把宝青楼一楼那台西洋座钟送进宫多好,反正你总嫌那吐出来的鸟影响睡懒觉,万一皇帝看见感兴趣,还能促进国產製造业发展。
    可是芸娘不同意,道问题就在皇帝可能会看见上,那座钟镶金带银且太大了,那么张扬的东西,可能会弄巧成拙。
    送进宫的东西,必须要贵重又不奢侈,稀罕又不张扬,如果能女人喜欢,男人(皇帝)会夸一声好却没有太大的兴趣,才最好不过。
    顛簸不断的车里,海星帮芸娘擦一把香汗,忍著笑,道这可真是难为人。
    车外,恰好路过京师西城白塔寺。
    寺庙这种高塔林立的建筑,就像避雷针,白塔寺自前元建成之后至今屡屡被雷电击中焚毁,反覆重建耗资无数。
    及至当今嘉靖皇帝极端推崇道家,抑制佛家,寺中累世积攒的財富,也经不起这近四十年的消耗。
    故而十年前白塔寺主建筑群再次被焚后,主持方丈为了筹款,將不少土地和建筑,租赁了出去。
    譬如斗鸡场,以及一些其他產业。
    两名收拾的乾净利落的书生,今日便来兼职。
    即將踏进寺庙山门时,一辆纯白色小马驹拖曳的雕花香车从身后路上驶过。
    右边的书生发出一声惊嘆,道世间车马怎么可以如此华丽。
    同伴立刻饶有兴趣眯起眼望,还未看清楚,胳膊又被一戳:
    “不要眯眼,主家若知道你眼神不好,影响后代传承,往后都不会再用你了!”
    “多谢康兄,多谢康兄!”
    左边的书生惊出一身冷汗,忙不迭手拉衣襟扇出一些风,驱散身上的汗气,然后向他口中的康兄保证:
    “今日若我被选中,得的报酬分康兄一半。”
    “不必了,各凭本事就是。”
    今日我求你,明日你求我,圈子里难免有个需要帮助的时候,故而康兄拒绝占这便宜,只有广结善缘,在这行里才能做的长久。
    就这么谈话间,穿过两座殿,拐过一道墙,康兄与同伴就来到了寺中隔出的一处小院门口。
    先进门房,等候在此的嬤嬤將他们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了一番,连指甲缝都没有放过。
    然后出门房过仪门进到院里站定,一扇薄纱屏风后,就是今日的主顾,是嬤嬤从无数虔诚求子的香客之中,遴选出来最迫切需要帮助的信徒。
    十有八九,都是再诞不出子嗣,便要被扫地出门的贵人,她们最捨得花钱,也最安全。
    同往常一样,嬤嬤按照流程,先问年齿,再考诗书,连写字端正与否都现场验过之后,唤康兄离去。
    今日这主顾喜欢小的,选了那眯眼的同伴。
    康兄心中顿时暗骂一声“有眼无珠,將来后悔去吧”,但依然毕恭毕敬地行礼,退出了院子。
    反正等下次,还有机会。
    只是想到这里,康兄皱起了眉头。
    前些天,夫子招了一名姓海的新生,那新生看上去面貌俊身形高,且细皮嫩肉的,他叔父找过来,说明日就要入学了。
    下次,会不会又多一个竞爭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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