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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併肩子,报个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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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12 0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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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子龙坐了几天大牢,需要回家去给老婆孩子解释缘由。
    芸娘这几日其实也没有歇好,一边惦记刑部大牢里的海星,一边和尚美人家联繫,同时还要与山西人周旋,作息紊乱,弄得月事都迟了一天还没到。
    故而海星便不让芸娘那雕花香车送了,自己走出什剎海旁的石板路,准备叫个僱佣马车回叔父家。
    只是月事迟了一天……哪怕芸娘说了她身子涨,海星路上还是越想越怕。
    先是脑海里不停地数日子,计算有没有侥倖的余地,毕竟迟一天无妨,若一直不到可就糟糕了呀。
    继而一边反覆念叨著菩萨保佑,新手保护期什么事都不会有,一边一步三回头,犹豫要不要回去再確定一下月事来临的徵兆。
    否则今晚大概率,会睡不著觉。
    也就是这么反反覆覆一走一停一望之间,海星发现身后跟的有尾巴,为了核实,走过宫城北安门外之后,海星往北边昭回靖恭坊区域里边拐了个弯。
    这个昭回靖恭坊的坊与宝青坊的坊字,不是一回事,宝青坊乃是庄园雅名,取“坊”字表示封闭领地的意味。
    而昭回靖恭坊则是从唐时长安里坊制度演变而来,属於顺天府下的基本行政单位,类似於后世大城市的街道办事处。
    因此这片区域不小,胡同小巷也不少,走过几个弯,那尾巴仍然在,海星便確定了,其人目標確实是自己。
    这就奇怪了,海星自认为这些天自己日日乖巧,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这是哪一路的朋友来寻仇。
    故而隨手捡了块砖头藏在袖子里,准备找个僻静的路口问问清楚。
    海星后边那尾巴,是戎政府旁世袭指挥使家的三个亲兵。
    他们中的头领,也在问他的两个同伴:
    “瞧仔细了吗,是他吗?”
    其中一人忙回话:
    “您儘管把心放进肚子里,小的从铜锅涮店跟到这儿,这对狗男女在大街上不检点还手拉著手,看得小的牙直痒痒,准没跑儿!”
    “那小妞呢?怎不见踪影。”主家老爷主要想要的,还是那个女人。
    “爷,就算是肚子里的蛔虫,也有屙出来的时候,总不可能次次形影不离,咱们先抓了这小子,再回去抓那妞,两不耽误。”
    “行吧。”
    头领頷首,这確实不算个大事,绑票嘛,一起绑还是分开绑,其实都一个样,何况是这么大个小子,手到擒来的事。
    倒是另一名属下,咋舌道有些可惜了:“那么美的妞,咱们要不要先过一遍手?”
    “莫多想。”头领提点了句。
    兄弟们本是长城外边的边军,当年立了些功劳入了世袭指挥使贵胄老爷的眼,得以进京享快活日子,吃谁的银子替谁卖命,得守规矩。
    “懂,我都懂,那我去前边儿拐角堵著免得他跑了,您二位在后边缀著?”
    “去吧。”
    前边,黄昏的光下,深邃的胡同里。
    海星很快察觉到身后尾巴少了一人,必然是他们准备动手,要绕道到前边前后夹击。
    奇哉怪哉,看来確实是仇敌,否则不会用这么不留余地的办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时候就要做算数题了,就算他宿主祖上是將军,自幼练习出一副好拳脚,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面看上去是职业武夫,一对三,没有半点胜算。
    所以要用点计谋,譬如先易后难、示敌以弱、出其不意,打个时间差。
    於是过下一个路口后,海星猛然加快了脚步,与街口绕到前边的尾巴几乎撞了个满怀,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转身作势欲逃。
    又猛得回头,甩出手中的砖。
    这么一拉一扯,砖將尾巴砸出了满脸的血,尾巴的怒吼声,又在襠下被补一脚后戛然而止。
    十几息后,头领的声音响起来:“小崽子呢?”
    “嘶……跑了。”
    “哪边儿?”
    “嘶……那边。”
    脚步声又远去了,这尾巴仍蜷缩在地上,直到天完全黑了,四方院里的犬吠声渐渐响起,才艰难试图爬起了身,但整个身子都是空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以至於当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穿青襴衫的少年,露出一张笑脸,弯著腰负著手好整以暇问:
    “这位朋友,並个肩子,报个万儿(江湖黑话,报上名號)。”
    他想动手,却又被携风挥下的砖头砸到后脑勺,彻底昏了过去。
    城市另一边。
    原户部云南清吏司,即將任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海瑞的家里。
    海瑞说了,在崇文门外税关衙门的时候,海星那小子提著棍护著他往前莽,虽然衝动荒诞了些,倒真证明了那是血浓於水的海家晚辈。
    今晚他回来,该吃顿好的压一压惊。
    “俗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星少爷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孩子。”就凭刚见面时的那句婶娘,樊氏就喜欢海星。
    且总觉得那晚要不是她隨邻居去裁布出了家门,星少爷也不会去码头税关,不去码头税关衙门也就不会出事,平白无故受那么大委屈,被关进刑部大牢。
    所以樊氏在厨房忙活了许久,准备好四菜一汤,有榨菜闷豆腐、炒秋葵、咸肉炒茄丝、海寧老店的五香腐乳,和燉萝卜汤。
    比去岁过年时的饭菜都不遑多让。
    只是明月高悬天际,秋风逐渐吹走了饭菜的热气,邻居家的鸡鸭都睡了,海星还没有回来。
    樊氏连忙劝:“老爷……星少爷他大概是学业忙……而且少年人,同窗之间有些往来也正常。”
    “这话,你说过一遍了。”
    海瑞,连呼吸都重了许多,端坐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攥成拳,又鬆开:
    “而且,他没有去上学,哪来的学业繁忙和同窗?”
    樊氏不敢说话了。
    回到了屋檐下的织机上,不过今天她倒没有摇动织机织布,而是借著掛在织机上灯的光,往厚实的书袋子里边用线缝个海星的名字。
    免得到学堂读书的时候和別人拿错了,討不回来。
    可名字缝好了,星少爷仍没有回家,老爷也发了倔脾气,守著一桌凉透的饭菜就是不动筷子。
    樊氏没办法,继续在书袋子上绣一团牡丹花,绣到一半。
    小院的门终於“咣当”一声被推开。
    月光下海星衣服上沾著不少灰,高兴地嚷嚷:“我回来啦!”
    老爷板著脸让星少爷“跪下”,樊氏心一紧,这都看不出来吗?星少爷弄一身土,怕不是去哪个工地帮工,赚钱养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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