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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A-1 结婚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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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4-22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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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坠崖的前一刻,庄青岩意识到这辆迈巴赫的智能系统想要杀了他。
    被剧烈的撞击感吞没时,他下意识攥紧手中的金属密码箱。
    半小时前,庄青岩乘坐的湾流g700抵达了苏木尔国际机场。
    私人飞机载员有限,而且他本身也不喜欢盛大排场,故而随行团队人员精简。
    但毕竟身处异国他乡,安保方面也并未马虎。
    两辆载着翻译、助理和保镖的路虎揽胜,一前一后开道。他的迈巴赫s680被护在中间,司机是驾驶经验丰富的自己人。
    从机场前往市区,路程不算太远,市郊的科克托别盘山公路是必经之途。这段山路风景壮丽,但路况复杂,以无数急弯、悬崖和落石风险著称。
    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过急弯时,方向盘突然短暂地、自动向右打了一把方向,司机老邱吓一跳,连忙修正。
    庄青岩经过13小时漫长航程,正疲倦地坐在后座中间闭目养神,感觉到颠簸,问:“怎么了?”
    老邱怀疑自己走神了,答:“路面有点滑。不好意思啊庄总,我开慢点。”
    话音还没落地呢,下一个视线稍好的弯道,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车轮倏然向右跑偏。
    老邱眼疾手快,凭借高超技术挽回,冷汗在这一刻全冒出来。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头车和后车的急切询问:“什么情况?庄总还好吗?”
    庄青岩睁眼,吩咐:“靠边停车检查。”
    老邱正要减速,却骇然发现方向盘完全锁死,车辆全然不受控制,猛冲向右侧护栏。
    “砰!”
    年久失修的护栏,如同纸糊一般被撞碎。迈巴赫翻滚着坠下山崖,巨大声响被茂密的云杉林吞没。
    白光晃动,视野朦胧。耳边机器的“滴滴”声与嘈杂人声,像沉入幽蓝深水,听不分明。
    “庄总!庄总……”有人在呼唤,声音仿佛隔着水幕,模糊扭曲。
    意识恍惚间,庄青岩的手指徒然地抓了抓,没握到金属箱的提手。
    很重要,不能丢……他陷入了深度昏迷。
    庄青岩艰难睁眼,只觉头痛欲裂,下意识地抬手去摸,针头扯痛手背。护士当即动作轻柔地制止他,并在他的脑后垫了个松软的大枕头。
    强忍着颅内不间断的锤击感,庄青岩喘口气,声音沙哑:“这是哪里?谁是负责人?”
    没有医护回答。他把汉语换成英语,又问了一遍。
    病床边的医生用哈萨克语说了几句话,他没听懂,皱着眉,狐疑地望向对方。
    医生出门,须臾领了个西装背头的中年男人进来。那人用汉语说:“庄总,这边的医护不太懂英语。我来给您翻译。”
    庄青岩打量他:“我不认识你。”
    背头男怔住,随即露出略带尴尬的讨好表情:“我上周刚入职,庄总对我印象不深也正常……我叫廖伟,林助理说您亲自看过我的简历,很满意我的哈萨克语和俄语。”
    何止印象不深,是毫无印象。庄青岩不仅看这个翻译像陌生人,连带对方口中的“林助理”也想不起是谁,一时没有表态。
    廖伟以为得到默许,当即开始说明情况:“您真是福大命大,车卡在云杉树上。我们担心二次坠落,所以林助理联系了大使馆与本地合作方。他们调来了直升机救援。但那地儿偏僻,又是深夜,花了四个多小时才把您送到这家‘苏木尔国际医学中心’,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
    庄青岩好像在听电影台词,演的都是别人的故事,与他无关。
    但疼痛是真实的。
    脑袋还在跳痛,庄青岩用没有扎针的手摸了摸头上缠绕的绷带,又掀开白色被单,快速扫视一眼病号服下的身躯。
    四肢都在。
    左侧肋骨疼,好在疼得钝感。他解开两粒衣扣,探看一眼,左肋大片淤青。如果他真的刚经历过车祸,这大概是撞击时安全带勒的。
    问题是,这场事故的经过,他想不起来。
    庄青岩边扣上衣扣,边努力拨开意识间的迷雾:他记得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是商人,为谈生意远赴异国。
    但这些念头就像隔着白蒙蒙的磨砂玻璃,看不清背后细腻的记忆纹路,脑海中更是浮现不出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
    廖伟见庄青岩查看自身,连忙转述医生的话:“万幸没伤到骨头和脏器,ct扫描也没发现颅内出血或水肿,但您头部缝了十几针。”
    庄青岩陡然问:“司机呢?”
    廖伟面色一黯:“老邱比较倒霉,树枝穿透碎裂的前挡风玻璃,伤了眼睛,还在手术。”
    又是个陌生人。庄青岩闭眼,用力捏了一下眉心。
    此刻他觉得自己深陷迷瘴,孤立无援。
    如果这场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未遂,那么很难说他身边的这些人里有没有鬼。
    “……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庄青岩吩咐。
    廖伟带了六个人进来,靠墙排好。
    庄青岩逐个审视:“姓名、职位、任现职年限。”
    这要求透着古怪,庄总的精神状态看着也不太好,但大家都捧着他的饭碗,平日也是唯命是从。于是由林助理带头,开始自报家门:“林檎,总裁第一助理,任现职三年。”
    许助理有样学样:“许凌光,总裁第二助理,任现职两年。”
    剩下四个黑衣大汉也逐一报了姓名,说是飞曜集团聘用的安保小队,由安保公司“中海特卫”派遣,任职一年半。
    总裁助理、行政助理、专业保镖。还有个新来的随行商务翻译。
    司机伤势严重,人还在手术室。
    谁是鬼?
    还是说,并没有内鬼,都是外敌袭击?
    庄青岩拿不准。他丧失了记忆,就只能先凭借直觉,以及对这些人的直观印象。
    “我手机呢?”庄青岩问。
    林檎当即从挽在臂弯的西装外套的口袋中,掏出他的手机,递过去:“急救时我给您收着了。”
    庄青岩接过来,指纹解锁,搜索“中海特卫”,发现是国内一家正规的大型安保公司,看着还算靠谱。
    他关闭屏幕,抬头问林檎:“我的手机密码多少,你知道吗?”
    林檎毫不犹豫地点头,接过手机输入密码。
    密码正确。
    林檎说:“这是您的公务手机,平时我会帮忙处理事务。密码您会定期更换并告知我。”
    这人稳重内敛,看来颇得信任。庄青岩并不认为自己傻到对谁都用人不疑。
    他又说:“你对二助做个评价。”
    林檎略微思索:“人勤奋、踏实。”他琢磨了一下庄总的脸色,补充,“对您和公司足够忠诚。”
    后面这句就是他想要的答案,庄青岩觉得这个一助大概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许凌光深受感动,傻乎乎地接了句:“感谢庄总,感谢林助。”
    庄青岩:……难怪林檎说他踏实,而不是精明。
    总之先把廖伟开了吧,此人与他关系最浅,安全系数最低,且随时可以找到替代品。关键是他看廖伟不顺眼。
    庄青岩抬手一指:“你被解雇了。二助,办好他的离职,按合同赔偿。”
    廖伟五雷轰顶:不是吧?这才入职几天呢?他方才也没什么冒犯到的地方啊?!
    许凌光有些错愕,但还是很快应了声:“收到。廖先生,请随我出来。”
    “庄总你——”廖伟涨红了脸,似乎很想争辩几句,但接触到庄青岩专横的目光,涌到喉咙口的恼火又噎了回去。他臊眉耷眼地跟着许凌光走出病房。
    林檎敏锐察觉到异样,试探道:“庄总,您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庄青岩还在考虑,要不要坦白自己失忆。
    病房门再度开启,主治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纤瘦高挑的青年。
    青年二十出头——也许实际年龄还要再大一点儿,只是白皙饱满的脸颊使他看着幼态。
    他眼角微垂,下眼睑靠近睫毛处天然深色,仿佛晕染了一线棕褐眼影,显得有点“丧”。也许是为了修饰,他戴着一副平光无框眼镜,黑色长发在脑后扎了个蓬松大团的花式高绑头,用新潮艺术感中和了这股气息。
    病房内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檎一直不太理解网上所谓的“厌世颜”,觉得可能是形容某种氛围感。
    但看着这个青年,他豁然明了。
    就得这么线条流畅的苹果脸、高而俊俏的鼻梁、小而圆润的嘴,再极具落差地搭配上淡漠厌倦的下垂眼,给人一种脱离世俗的疏冷。
    又甜又冷。
    青年径直走向病床。保镖在庄青岩出声之前,就尽职尽责地上前拦住了他。
    显然,在场的助理与保镖们都不认识他。
    庄青岩紧盯着对方,大脑中像有颗心脏在搏动,一下下撞击着颅骨,撞得他连鼻梁内都酸疼发麻起来。他忍不住伸手,掌根压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哑声问:“——你是谁?”
    青年似乎并不意外保镖的阻拦,但因他的这声询问,流露出一丝悲凉之意。那丝怆色很快转为麻木,他用柔和的声音回答:“我是庄总的生活助理。”
    “我生活可以自理,”庄青岩不假思索地反驳,“犯不着雇个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的男保姆。而且这里没人认识你。你究竟是谁?”
    青年滞了口气,仍重复:“我是您的生活助理,我叫桑予诺。”
    庄青岩脑中警铃大作。他觉得这人的安全系数比刚被开除的廖伟更低,当即命令保镖:“请他出去。”
    两名保镖反剪桑予诺的双臂,把人往门外拖。
    医生吓到了,用哈萨克语惊呼:“怎么突然动起手了,需要我呼叫医院保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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