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风从他们之间穿拂而过。
街灯一盏、一盏地在点亮,明黄光团像溶溶月色,在他们的脚下铺开成一条不太真切的路。
李洄音的影子斜斜向前。在水泥地面,与他的黑色鞋边仅有一步之遥。
她偏头看向廖弋。
他站在路灯底下,眉骨、鼻梁、嘴唇——一切的一切,都被灯光勾出朦胧的金边,如梦似幻。
抿了抿嘴,两秒便移开。
“远吗?”
“很近。”
“我走不动。”她的声音有一种牙疼的含糊。
他似笑非笑,“我背你啊。”
“……”
她扭回头,再一次盯着他。街灯的明黄色在眼睛里变成犹豫不决的亮斑,她的下巴绷着,嘴唇抿成一道直线,组成一个相当不情愿的表情——百分之九十九拒绝的意思,请他识相离开。
而廖弋却还是很气定神闲。甚至,在缄默的对视里,还向她扬了扬眉。
讨厌。
她撇开眼睛,“……去拿瓶卸妆水。”
“什么?”廖弋显然没有料到这一个转折方式。
“卸、妆、水,”李洄音重复一遍,加重每个字眼,“我晚上睡觉不要卸妆吗?”
似笑非笑的弧度再一次浮了上来,廖弋什么也没说,折回到药店。
再出来,手里不止提了一瓶卸妆水,棉片、牙刷,甚至还有一盒filorga的面霜。他问,“还差什么吗?”
“没了。”她又不在他家常住,只是应付一晚。从他手里接过塑料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一面盾牌。
两人在原地站了几秒,她感到莫名,“还不带路?”
廖弋依然没动。
他歪着头,“不是说了背你吗?”
李洄音终于忍不住了。翻了一个彻底的白眼,像一只被惹毛的鸟。
她说,“我只是刮伤了,不是腿断了!”然后,一瘸一拐地从他身边经过,故意把脊背挺得很直。
廖弋闷笑两声。
跟在她的身边,慢吞吞地走。她又说,“你走前面,我能跟上。”
“我也累了,”他挺无赖地笑,“走不快。”
她哼了一声。
扶着墙,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先左腿迈出去,再把身体重心移动,将受伤的右腿慢慢抬过来。
渐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李洄音拧着眉,一声不吭地犟着,埋头向前。
二十分钟过去他们还没走到路口。
当又一滴汗珠悬停在下巴尖,廖弋快走两步,挡在她的面前,接过手里的塑料袋。
半蹲下,“上来。”
不再是轻佻、玩笑的语气,而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伤口愈来愈疼,大概她的走路姿势还是不对。于是,拒绝的话在李洄音口中转了三番,最终还是咽下去。
“便宜你了。”她闷声咕哝。
趴上后背,他的双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膝弯,站起来。李洄音的身体不自主向前滑,本能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悬挂在廖弋手腕上的塑料袋,发出一声窸窣。
“我帮你提吧?”
“不用。”
廖弋的每一步都踏得极实,没有颠簸、没有摇晃,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能闻到属于他的气息——温暖、清冽,像一张灰黑毛毯,慢慢、慢慢,将她裹紧,将她脑子里的警惕、不安、别扭的念头,一盏盏熄灭。
“廖弋……”
她有点犯迷糊,下意识喊了他的名字,在下一刻又忘记喊他做什么。
“嗯?”
这是她第一次念他的名字。
李洄音想搪塞一句“讨厌你”,但是,眼皮先一步沉下去。手指从他的脖子划到锁骨凹陷,最后垂在胸膛前,不动了。
她睡着了。
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廖弋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更新于 2026-05-12 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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