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黯淡,阴雨绵绵。
劳勃一行人骑著战马,在一片茂林中艰难地跋涉。
雨水顺著他们的铁甲缝隙倒灌进去,带走了为数不多的体温。
连续三日的赶路,让所有人都疲惫至极。
更別说为了躲避追兵,他们还不敢走大路,只能挑著崎嶇小路或密林前行。
再逢大雨。
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遭受不住。
恰好一阵凉风吹过。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劳勃忍不住打了寒颤。
他勒停战马,向后看去。
科塔奈·庞洛斯等人脸色苍白,胯下的战马也垂头丧耳。
甚至。
还有人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一副隨时都可能坠马的模样。
“不能再走了”
劳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沙哑。
“这见鬼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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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淋下去,人没被果酒厅的杂碎杀死,马先废了”
他视线挪动,目光落在了队伍的末尾。
“莱昂,你去前面找地方避雨”
“其他人,原地休息!”
同行数日。
劳勃对林奇的耐力有了充足的了解。
他开始越来越倚重林奇,將更多的任务交给他去处理。
“是,大人”
林奇应了一声。
他手持长枪,俯身摸了摸胯下红马的颈部,安抚了一番。
隨后。
他韁绳一抖,策马向前方奔去。
其他人则驱马来到附近的树下避雨。
“驾——!”
林奇策马的速度並不快。
他的视线穿过雨幕,努力辨认著周围的道路。
很快。
在纷乱的落叶之间,他发现了一条不太一样的小径。
它更平整,更像是常有人走动。
林奇心思微动,便驱马沿著小径,小心前行。
约一刻钟后。
他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在一处地势较高的背风坡,发现了三座简陋的木屋。
有人?
他望著雨雾中的木屋,隨即摇了摇头。
临近傍晚。
如果真有人住,至少会生火取暖。
林奇翻身下马,將马拴在一旁的树上,並放下长枪。
他只带了长剑,便小心翼翼地向木屋靠近。
借著雨势。
林奇顺利地摸到了一间木屋的后方。
他贴著墙壁,侧耳听了听。
见里面没有动静后,林奇又绕到木屋的前方。
片刻。
他手持长剑,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里面空无一人。
他鬆了一口气,眯著眼,扫了一圈。
木屋中央是一个石块围成的火塘,余烬早已凉透。
墙角堆著乾柴,木架上掛著几个破烂的藤编篮子,地上还有散落的干蘑菇和松果。
林奇走上前,捡起一片干蘑菇嗅了嗅。
“应该只是附近的农夫,进林摘野菌时用的歇脚点”
他放下蘑菇,又去了其他两间木屋查看。
果然。
都空无一人。
不过。
林奇倒是在第三间木屋里,找到了半袋燕麦。
可能是此前落脚的农夫遗落的。
他抓起一把燕麦看了看,眼中浮现一抹欣喜。
没有霉味......能吃。
该回去通知劳勃了。
林奇放下燕麦,转身冲入雨幕。
他回到刚刚拴马的地方,解开韁绳,翻身上马,向来时的方向策马而去。
“驾——!”
没有节省马力。
林奇只用了十分钟便衝到了劳勃等人的身前。
“吁.......”
他勒住红马,对著站起来的劳勃,大声稟报。
“大人!”
林奇指著身后。
“前方不远处,有三间无人的林中小屋可以休息”
“莱昂,你前面带路,其他人跟上!”
劳勃没有丝毫犹豫地翻身上马。
其他人也同步跟上。
在林奇的指引下,眾人只花了一刻钟便来到了小屋旁。
劳勃率先下马查看。
砰——
他提著战锤,猛地推开门,仔细扫了一圈。
见没有异状。
劳勃这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看向部下。
“今天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夜”
“艾伦爵士,你进屋把火升起来”
“庞洛斯爵士,你和莱昂將战马安置在其他两间木屋”
“雷柏爵士......”
话音未落。
原本正要翻身下马的加雷斯·布克勒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
仅在数息之间,他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砰!
加雷斯·布克勒连人带甲从马背上重重地摔进了泥水里。
“加雷斯!”
他身旁的两名骑士惊呼一声,连忙翻身下马,衝上前將他从泥潭里拽起来。
劳勃神情一紧,立即上前。
“快!”
“快把他抬进屋內”
眾人七手八脚地將加雷斯·布克勒抬进了木屋里。
林奇有心帮忙,却插不上手脚。
他只能先放好长枪,再將八匹马拉到旁边的木屋中,从红马背上的布袋中扯出一把乾草,拧成草把。
他拿著草把,依次將八匹战马身上的雨水擦掉,又挨个检查了马蹄和马鞍。
等做完这一切。
他才推门返回劳勃等人所在的木屋。
火塘已被点燃。
暗橘色的火光在眾人脸上跳动,却带不走任何人眼底的阴翳。
林奇轻步上前。
视线穿过人群缝隙,落在被围在中间的加雷斯·布克勒身上。
这个此前还怀疑林奇的骑士,正赤裸著上半身,平躺在地。
他脸色通红,眉头紧锁。
整个人已完全陷入了昏迷。
科塔奈·庞洛斯跪在他身前,正用匕首小心地割开他左臂上浸透雨水的绷带。
片刻。
科塔奈·庞洛斯將那截发臭的布条扔到一旁。
伤口暴露在火光下。
原本应该是一道简单的箭伤,此刻却已经彻底恶化。
伤口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呈现出一种危险的暗紫色。
浑浊的黄色脓水混著雨水,正顺著小臂缓缓往下淌,滴落在泥地上。
只一眼。
眾人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科塔奈·庞洛斯站起身,对著劳勃无力地摇了摇头。
“高烧、伤口化脓,烂到了骨头”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见惯生死的麻木。
“劳勃大人”
“荒郊野岭,没有学士,也没有草药”
“布克勒爵士......怕是撑不过去了”
劳勃沉默了。
在这逃亡的关头,撑不过去,便意味著他们要放弃加雷斯·布克勒。
任由他自生自灭。
这对一路同生共死的劳勃而言,如何能接受。
“七层地狱啊......”
他愤愤咒骂了一声,猛然一拳砸向身旁的木墙。
砰!
木屋为之一震。
他没有立即收回手,而是死死盯著地上昏迷的加雷斯·布克勒。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吗?”
劳勃声音嘶哑,犹自不甘地再次询问。
科塔奈·庞洛斯没有说话。
可他的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屋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像是在为这名年轻的骑士敲响丧钟。
而就在这时。
一个沉稳的嗓音,从眾人身后响起。
“我能试试!”
更新于 2026-07-21 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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