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712章 剑出於鞘,析微察毫(7K)
首页
更新于 2026-05-22 18:00
      A+ A-
上一章 目录 到封面 加书签 下一章
    整个巨坑在感知中都向內极速回缩。
    剎那间,在途中倾压著凝成了一堵高、厚均达数里的元气壁,灰翳翳如玄铁浇铸,掀起了贔风颯颯、罡炁浩浩的滔天狂澜。
    符意的回缩速度比它挟带的天地元气要快得多,於是这堵巨墙越来越厚,色泽却在变浅,看似神韵抽离,必將徒具其形,却又奇异地横向震颤了起来,得到了下方坑底暗红的符线渗入,交织、重组,骤燃。
    似熔岩、若焰墙,仿佛陨星坠落之际,那大地被爆轰波深犁的场景在逆向演绎。
    这便是福地结界、法则辐射的特性。
    很容易推想得知,在先前金甲神人降临、撞击形成此地偌大陨坑的瞬间,幽帝已然预设了神通手段,把该过程给刻录了下来,烙印道纹、法理,化作了有利於己方的阵势,且顺带著吸收了它本应释放的大部分能量。
    否则,从巨坑直径三十里许的规模来计算,此次撞击的威力,已足以让方圆千里化作火海,横扫周边十数郡,让全球因尘埃飞扬陷入好几年的寒冬,而非连百里外的宛城都没受多少影响,民眾们仅是心中惊嚇。
    然此时此刻,这股被蓄积封印的磅礴能量,却获得了全面地释放,尽皆喷礴而出!
    並且,它既包括由外而內的焰流平推,亦同步完成了另一点上迸发扩散的法则覆印,两者之间自然生出共鸣,威势齐头並进。
    简单的来说,就是在坑中心上演了正向时间流向版的天坠殛灭、坑外围则復映了一轮逆行而至的冥火倒卷,內焚外蚀,相向对冲!
    对冲夹击之外,更附带了空间震缩之效。
    被两堵符意坚壁压得越来越窄的环状区域內,一切物质结构都在承受著急剧的撕裂,寸寸磔解!
    它便是幽帝所创的大道法域“斫迦罗山”,號称“铁轮围山,周匝如轮,坚固不可摧,护持一世界,使其不墮於虚无、不侵於外魔”,可祭炼七重黑邃界壁,復现世界中间幽冥之所。
    铁轮旋而万法成灰,围山合则诸有归寂。
    现下,固然时间紧迫、地域狭小,难展神通玄妙,仅塑出了內外两重的无间变化,然尚远未及身,斗宜父的躯体已砰然爆碎成血雾!
    区区七境,虽暗蕴魔变之引,生命体质直追寻常八境,但在如此高级別的大战中,仍是根本掺和不了一点,连炮灰都算不上。
    可这样卑微如蚁的炮灰,毕竟成了赵青出剑的基点,能被剑界侵染、唤醒他本命剑的精魄,让她投射出的剑意得以打破那些金人周身洞天碎片营造的虚空禁錮,实现微渺如尘的隱態穿梭,招式仅需百丈便能命中目標。
    百丈,太近了!修为到了赵青这般境界,掌握著神与灮合,简直无异於脸贴著脸!
    外层铁围被远远甩在后头!
    流火攒成一点星,曳尾穿虚寂。
    飞剑的锋鋩在距金人约十丈处,抵住了一层清光蒙蒙的金轮暉壁,剑尖始陷入数寸,便呈半透明化,似有被天火挡下、熔炼的趋势。
    但当它完全没入那如青璃凝霜、虹彩化练、金风织綃、银砂聚霰的晶膜,却是倏生新变!
    一柄剑消失了。
    虚空之中,却突然多出了千百万柄剑,围住了那晶膜的上上下下,无处不是剑影,无隙不藏剑锋。四方剑鸣齐作,如崑山玉碎,如凤鸣九皋,皆於同一时间猛然刺入!大放光华!
    铁围碎!
    无数条彼此绞缠、似铁锁横江的符线崩碎!
    它们共同的承“力”点被斩中、偏移,自然生出了元气法则流转的缺口,薄弱处在间不容髮之际被剖开,竟將整个领域主体拆成了万千份,逐一击破,却又无先后快慢之分!
    “斫迦罗山”虽未尽臻其妙,毕竟出於九境之手,自然不会不囊括“点、线、面”结合,意、势、域的融匯,广与锐皆备的运使之理,每一处都是最强处,必须得对抗它攻守兼备的全部威能。
    不容取巧、闪避。
    可在赵青这一剑之下,却皆成了最弱处!
    一个完美的、无瑕的圆,如果其每一点都被施加一个恰好令其脱离圆周轨跡的“力”,那么这个圆,將在存在的意义上“消失”。
    暉壁解离成浓稠的幽冥真水,自晶体转为液態,纷纷扬扬炸裂开来,如溶胶化雾。
    三千万道明曜剑影齐齐向著更深处扑去。
    没有裹挟、御使他力,只求纯粹。
    但凡沾染些许异类气机,必受污浊侵蚀,形有所滯,神不藏虚,则枯败之兆渐彰。
    金人躯壳微微震颤,双手十指结印,周身玄甲爆发出璀璨的紫金光华,像是逼出了它那些鳞纹、星芒交辉所蕴的灵韵,立时化作了朽铁,不復星辰精英之態,宛若涅槃寂灭。
    看似財大气粗,通体极品灵材筑就,没想到竟只是因法意常驻,蜕变升华,法去尽销。
    月球穷乡僻壤,的確难育真珍。
    它指端的三十支棱剑倒是確有实料,並未跌落尘埃,反而錚然作响,奏出了纶纶道音,剎那间便已飞射窜出,跟本体分离,呈外螺旋线扩张,划出了一圈圈难辨远近的轨跡。
    剑体高速自转如轮轴,又隱约与外部虚空镜像相互勾连,也带动了后者方位变幻。
    瞬息间,竟切割出了三十重如洋葱壳般的空间之堑,如环相扣,离合未央,出入为之散,往来必有缺,可在它们的壳层表面,却奇异凸显出了许多古奥的线条,且每一层的线条自有条理,转速稳定,幽光隨之嵌套。
    星屑落冰綃,碎影凝霜墨。
    就如同钥匙正好对准了钥匙孔道,又宛若一幅被裁剪开的画卷重新拼接回了原样。
    三式刚成形就被拆碎、封存的神通法域,它们所在的空间尽皆拉伸成了细长的丝线,精巧地纺织在了一起,衍化作了蚕茧的形状。
    三者的相生朝於內,相剋朝於外,劣势彼此抵消,优势却互相迭加,“优曇钵华”、“赤水玄珠”、“琼都紫霄”,玄妙均不亚於“斫迦罗山”,且完整程度远胜,驻彩延华,氤氳不散。
    剑光再进,茧壳亦破!
    三十重天堑竟丝毫不能阻碍!
    虚空秘奥可分割剑形,却无法奈何剑神。
    已然提前泄尽法意的金人只余凡铁俗躯,当即被斩切成了亿兆残屑,灰飞烟灭。
    但在它头颅的原位,却仍有一朵幽黑的曇花悬停、飘旋,动静相合成悖。
    花开十二品,无枝无叶,无根无茎,初开香溢即凋谢,內里却孕育著一颗纯金色的莲子,中间的过渡地段,吹拂著灰色的混沌气流,虚生实灭。
    隱约之间,可以窥见那莲子本是一小截脊椎的形態,骨节如玉,金髓银华。
    儼然正是幽帝葬归各处疑冢的遗骸之一,早已被从棺槨中唤醒、復甦,並藏匿於金人核心休养。
    现在,它汲取了数重法域凝聚的精华,收摄、提纯、转化出了大量混沌生死之气,迅速重塑炼为降临的容器,几乎与分体无异。
    剑光继续迫近,贯穿了无数重虚空。
    可此番布置本是事先设下,似近实远,有千里之遥,自然一时难达,表面上看,就像是沉醉在了十二品花瓣层层剥落的雅意之中。
    丝缕混沌气流渐次明澈,被无比磅礴的剑意洪流衝激盪开、洗涤至清,可它们的沉重却隨之传递了过去,又拖延了不少时间。
    原来,鹿山巨坑的成形並未產生多少拋溅物,好似巨量土石岩层凭空消失了一般。
    其实,这些物质当时就被收纳於其內,熔炼成了充溢曇、莲之间的灰色尘芥,储存归藏。
    “好厉害的鞘!只是不知,剑出后又能如何?”
    莲子中传出幽帝低沉的笑声,似赞似讽,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淡漠与从容。
    先前那些惊天动地的绝杀变化,每一著均可让大宗师们礼敬膜拜、视若神祗,然在双方的默契博弈中,居然仅仅是“剑鞘”而已。
    “那你可要瞧紧了!”赵青淡淡回道。
    声音却不再是遥遥传来,而是如丝如缕,自每一道剑光残余的尾跡中渗出,自那朵正在凋零的曇花阴影里生长出来,仿佛无处不在。
    脊骨变化了纯正的天龙之形,双目燃起幽紫冥火,向著莲子外扫去,果然瞧见了那柄真正出鞘的神剑——白皙的手掌从曇花外侧缓慢显化,五指先是微张,於是三千万道剑影递归自乘,成了九百兆,再收拢,復归一。
    天地间沁出了空灵縹緲的虚白,接著转映凝作了清碧的实形,恢宏无比的剑身骤然呈现,须臾间便跟整个巨坑的尺寸相齐平,竟足有数十里之巨,却莫名给人以理所应当、从来便存在於此地之感,独揽造化神秀。
    赵青轻轻握住了它,然后挥出。
    一剑,洞彻千里浊歵,碾碎真龙稚体。
    被铁围山余势挤压、加热,困锁於阵內的数万度炽焰,为剑锋所撩起,涌上天穹星夜,升腾了不知多少万丈,火弧泼洒如烟花盛放,染红了层云几千里,让人疑已晨旦。
    但这只是第一剑。
    第二剑隨即斩出。
    “愚蠢!此遭必逃不过天劫!飞升在即!”
    上万里外,塞琉古的某处荒原。
    一口黑金色帝棺被放置於祭坛顶端,东方巡王后裔,丁零王贺拔玄高正指挥著让手下给掠来的奴僕放血,手中摩挲著胶状质感的莹莹骨珠,引落条条星辰射线,交会冲向棺盖上的南斗符號。
    “她来了!”突然,沙哑之声自棺內炸响。
    一张卷裹了大量珍稀灵药、正萃取精华的人皮倏地立起,迅速充盈、鼓胀,穴位上遍刺的微型飞剑脱离,在棺盖背后排列成北斗之形。
    双斗交匯,刻画生死轮转之秘,演绎“彼岸空居”道法,只为扭曲那横跨大陆两端的剑意锁定。
    它根本没想过硬扛。
    作为被气机共鸣间接唤醒的残骸之一,幽帝小臂之皮状態比那段脊骨差得多,毕竟后者有金甲神人辅助恢復,自己侍从却仅七境。
    未能悟通启天之能,七境巔峰,跟寻常宗师倒也没什么本质区別,只可勉强遥控岁珠帝器。
    “神帝,这是——”贺拔玄高疑惑不解。
    “等死吧。”人皮黯然嘆息。
    凝聚到一半的星斗图样才刚投射入高空,流云早已爆沸如煮,巨剑的轮廓几乎被滚滚天雷淹没,又被万千坠下的金风火线烧灼,可它只是向前。
    剑势不疾不徐,却无端令人想起沧海倒灌入溪涧,九霄倾覆於杯盏。
    是的,纵然巨大剑体的规模又增长了不少,达到了百里,但在所有目睹过它的眼中,这还是太小、太小,实在不足以承载、容纳那般浩瀚无垠的决绝剑意。但它偏偏就装下了。
    贺拔玄高的瞳孔深处映出那柄剑。
    也映出了自己的死期。
    他死於轰击著巨剑的天雷。
    当剑意的压迫让一切神念、真元运转停滯,粗达百围的雷柱绝非七境巔峰所能抵抗。
    紧接著,黑金帝棺连同祭坛一同蒸发。
    人皮倒是慢了半拍。
    毕竟有著八境巔峰的“人材”强度。
    它反应颇快,当即化作了一缕比髮丝还细的幽光,向著地底岩脉深处钻去,以期躲避。
    剑锋稍稍下沉,插入了大地小半截剑尖,自没入的那一点开始,一条笔直的裂隙向前延伸。
    十丈、百丈、千丈、万丈。
    所过之处,山峦如豆腐般被劈开,断面深不见底,亦本该光滑如镜,却因天劫轰击遍是坑洼。
    五十里,百里,三百里,千里。
    巨剑自行卷吸著任何与幽帝气机相关的人与物,识別、確认、绞杀,耐心且高效。
    它从塞琉古腹地一直向西、向西、再向西,切过美索不达米亚的冲积平原,切过幼发拉底河的河床,切过迦南地的丘陵。
    无情的沟壑径直贯入了地中海的东岸,將那层薄薄的、覆盖了千万年的蓝色帷幕一把撕开。
    仿佛天地间没有什么能阻挡它的去势。
    倒卷的海水形成两道水墙,高达数千丈,在剑意的两侧咆哮著、翻滚著,却始终无法合拢。
    阳光从剑意劈开的缝隙中直直坠落,照在那些从未见过天日的海底峡谷里,照在那些被黑暗滋养了无数岁月的生物身上。
    这些傢伙惊恐地扭动著,像是被光明灼伤。
    海水终於开始回填。
    人皮终於被碾作了微粒。
    但剑意的余势还没有消散。
    海床在它脚下龟裂、熔化、重结晶,形成一条玻璃质地的海底大道,两侧的水墙越来越高,高到衝破了云层,高到从太空、从月球都能清晰瞧见那道横贯海面的白色伤疤。
    数十亿吨海水倒灌著涌入那条新诞生的笔直峡谷,在长逾千里的河道里奔腾、咆哮、撞击,蒸汽冲天而起,遮蔽了半片天空。
    某道来自月球的注视微微凝滯。
    “好剑!果然好剑!”幽帝的真身讚嘆不已。
    “那也接我一招,权作回礼罢!”
    他开口:“希望你能多扛会天劫,不至於被这星辰意识的自动驱逐术式马上压垮,流亡至外,太过落魄的话,本帝可不保证原先许诺的待遇。”
    正常而言,星辰统御的元气圈层以內,显著超出八境上品的力量,便会引发强烈的元气失衡,因法则摩擦而遭天地排斥,让苍穹降下一轮轮灾劫,迫使其人或远遁域外,或兵解形销。
    总之不允许再继续寄居於內。
    当然,一次出手后立刻隱匿、改换气息,迷惑星辰的自动清除机制,这也是自古以来许多大能惯用的取巧法门,欺瞒过后,又可继续逍遥。
    然而本命元气终不可尽掩,次数一多,便很容易被彻底识破,报復性追杀。
    早在三个月前,破境完毕之际,赵青便具备了等若八境巔峰的修为,超过了这条红线。
    更因她利用“天地胎膜”孕养內宇宙的举动,迎来了星辰意识极其针对的敌视,开始了长期、从未停止的降劫,且断了元气供应。
    是的,她已经近百天没汲取到这方天地的元气了,走到哪里,哪儿就有雷狠狠劈。
    有条件的话,更是想要抽吸回来。
    不得不说,六气境的突破在很多世界,是属於相当冒犯的体系。
    地球“好心好意”助人晋升、“养胎”,却突然发现不太对劲——就像生出来后,发现孩子居然不是自己的种,全程均为欺骗性的代孕,当场怒火中烧。
    更確切地说,甚至不是本宇宙的种。
    总而言之,数十轮天劫已过,但都是小打小闹,毕竟这机制较为蠢笨,不知变通,赵青有的是削弱、诱导、欺诈、挪移的手段。
    常规的天劫系列也就那些几种,元气圈层本身的法则能级终究有限,奈何不了她。
    直到,幽帝降临的“骨龙”容器,让赵青不再只用“剑鞘”应对,真正拔出了剑界山脊。
    天劫机制才进入到了第二阶段,除却形式大於意义、甚至有给目標补充能量嫌疑的风火雷暴外,歷史上曾被演化过奥妙的种种大道法域,包括那些早已灭绝的太古洪荒异兽的天赋神通,都描摹出烙印,齐齐轰杀而至。
    “这傢伙,该不会是故意引发此等灾变,试图学习、解析、吞噬內中道纹吧?”
    幽帝闪过诧异的念头:“第二阶段的『化形』天劫,就连本帝也是近日方自星空中听闻,她又是如何知晓的?难不成只是看小说看多瞎猜的?”
    “呵呵,利用天劫来偷师进步?主角之姿?没有確切的情报,真不怕被反噬得体无完肤?到时候,擬態出几十个『搜天索地』神通,藏得再怎么深,再能变化气机,也逃不掉了!”
    与此同时,斑澜的色彩在月面无数座环形山上缓缓亮起,像千千万万双沉肃的眼睁开。
    ……
    正如幽帝所料,天劫已步入化形之態。
    漠北荒原的隱蔽洞天,赵青神色平静著望向右臂穿出的那道虚空口子,以剑界的花草树木镜魄为引,透过重重映像看到的外界眾多景象:
    有风和月煦的河畔村庄,有高空盘旋避让流火的天鳶,有长陵角楼的藤椅与茶;
    以及手中那柄得到了上佳淬炼的恢宏巨剑。
    並感受著剑界中央山脉、內宇宙北极璇璣柱、她自身脊柱大龙的交融混同之玄机。
    “第一轮道纹显化,顺序是『无量天轮』、『琉璃净界』、『元辰执岁』、『水皇噬日』么?”
    “倒是没幽帝的创法……看来,比较高深的法域,通常会排在后头,且由倾向克制我的几种来率先攻伐。”她淡然评价:“却是不知,幽帝这次要怎样施以夹击,『落井下石』?”
    “『天章』的编绎完善,还是得从战斗中获益。”
    “天地囚笼,星辰枷锁,正是炼剑之炉。”
    言至於此,就不得不重提下六气境的修炼。
    虽然都说人身仿若一小宇宙,可跟真正的大宇宙相比,不过太仓之一粟,瀚海之微沤,相较之下,其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徒具天地之象,却无天地之全。
    能够一步步开发、炼就初证下六气境的內生世界,除却那些为天地所眷顾的强大特殊体质,已是几乎耗竭了全部本源,潜力用尽。
    纵使析微察毫,穷极人身幽眇之窍,参透玄枢秘要之旨,亦终不能凭空衍化三千大道之妙、亿兆法则之真。
    虽闢地开天,泰鸿真炁稀薄,根系缺乏必要养分,一元之中,仅能渡子丑二会,勉强可抵寅会之初。
    过此以往,则力有未逮,弗可轻越也。
    故古之真人,深知一己之智,不若天地之大。
    自寅、卯以讫巳、午,乃至申、酉、戌、亥之十二辰会,其间迢递,皆须仰观俯察於外在大宇宙之洪炉造化,虚心效法,摹其神理,渐次构就自家演化之框架。
    必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梳理阴阳之枢,穷极变化之本。
    待得元炁充积,沛然莫御;性安静和柔,湛然常寂,守此虚无,抱彼玄朴,动息知止,不劳觉真,称妙称微,方可谓尽得自然之道。
    此即下六气境修行之真实义諦。道韵之玄,神明之变,六气之妙,莫非此中机缄。
    某种程度上,或可把內宇宙比作一个ai大语言模型,来辅助理解其“效法”的过程。
    道韵,就代表著该模型用於演绎的法则参数量,初始开闢,仅得两会之数,即二万一千六百缕,为天生地养之基,混沌初分所赋。
    这个参数自然是可以提升的,可通过修行者本人,引入自己掌握的万千道法真意、描摹的天地玄机轨跡,灌注於道种深处,得之乎內,守之者外,彼此交融、相互契合,从而不断扩充道韵之数。
    采炼的地之阴阳六气,其中一个重要的效果,便相当於建立起跟外界法则网络体系交互的高速接口,用神明之府统御下的“大模型”,去训练、去学习,优化模型性能。
    跟初始状態的天地胎膜吐纳相比,它的法则筛率、汲取速度更快,效率要高得多。
    这就得以让內宇宙的演化进程,跟上道韵的法则参数量增长,而不至於拖慢境界。
    比方说,四会之数,即43200缕道韵,便足以支撑著演化安然步入卯会的层级。
    神明之府,不仅是训练所在的“中央处理器”,也负责在演化之际提供著训练大模型的算力,驱动道韵参数叠代。
    这个“算力”的高低,由身神与元神共同赋予,跟修行者本身体魄与精神的综合强度息息相关。
    当此运化道韵、推进內宇宙演化之际,整体上也会回馈、反哺身心,淬炼起精气神,形成一个良性循环:身神强则炉鼎固,元神朗则主宰灵,合而为用,方得天人互铸妙应。
    显然,像赵青这般炼气与劲力武道同修而晋阶者,身神与元神皆备,这方面的速度与相关控御均远高於单修一路者,可达两三倍甚至更多的优势。
    重要程度稍次的,便是唤作“天道册”、“天章”的宇宙模型特化调整、个性化定製改造了。
    在法相五阶尽皆大成(无需圆满)后,便是筑就法体道身的修行。
    而继续用ai来比喻,它大体跟“专用晶片”的原理相近,也就是把整个模型直接“刻”在硬体上,把参数权重固化在硅片上,成为电路的一部分。
    通过消除了计算与存储的边界,减少了数据调度的复杂步骤,大模型的计算效率和能效比將得到数量级的提升,翻上几十倍起步。
    类比之下,便代表著神明、六气、法则交互的延迟显著缩短,法力玄光乃至道韵的调动、法相和神通的凝聚极大程度地加速,修行者的战力將攀升惊人的倍数,跟先前的自己拉开难以估量的差距。
    所以,才把修出法体道身归类於下六气大成的范畴。
    当然,法体道身可不像晶片蚀刻那样,练了篇天章就无法逆转,重新编绎体系,毕竟掌握了“生、长、化、收、藏”的变易,怎会被定死固化呢?
    是故,下六气境之修行,其要在四:
    一曰道韵,根基之厚薄也;
    二曰六气,门户之通塞也;
    三曰神明,统御之高下也;
    四曰天章,合道之深浅也。
    如今,赵青虽道韵充沛,提升迅猛,毕竟限於时日,功行暂止步於巳会之初,不得精进,难逾天地之数,距那十会层级的准大成,都差了许多。
    那么,她可以较快取得突破的路径,自是从“天章”处著手了。法相五阶早已圆满,“盘古式”的规划也迈入末期,只待打磨精研角落里的零零散散。
    “该出第三剑了。”
    赵青想了会后,左手轻抚洞天之壁。
    目標,自然是幽帝的另一块残骸了。
    通过太虚菌种的气机感应网络,又有先前那两个范例,方位她已然探明,完成了锁定。
    ……(本章完)

上一章 目录 到封面 加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