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8章 积劳成疾
一个月后,时间从金秋进入初冬。
滎阳大战还在继续,项梁还带领兵道军阵充当冲阵先锋大將。滎阳秦军与城外反秦联盟军,还如之前几个月,修整几日,恢復力气,继续用“绞肉机”碰撞“绞肉机”。双方都儘量不犯错,只有小亏小贏,没有战略性失误带来的溃败或大胜。
这其实是大秦最擅长的战术,也是秦军最习惯的状態。从白起开始,秦军大兵团作战都不是依靠奇谋,而是硬拉著对方互耗国力。
別以为这种结硬寨打呆仗的战略战术很容易达成。你愿意耗,別人还不愿搭理你呢。
比如,在没有小羽的歷史上,秦將章邯与王离,就想用这种“秦国传统战术”对付项羽,项羽压根不按规矩出牌,直接破釜沉舟,不跟秦军互耗,第一把就梭哈。
而章邯与王离两个精通“秦国传统战术”的宿將,竟然无法將二愣子项羽强行拉到互拼国力的模式中。
如今的滎阳大战,项梁就被东海军侯强拉著进入互耗模式中。项梁本人既无力破局,本心上也没有打破这种局面的意愿。
他和项羽不同,拥有数百年战场经验的他,发自本能地依靠並信任这种战术。
就像韩信与刘邦论兵,韩信很自豪地说自己带兵,多多益善。也即是说,这个时代,以统兵数量更多,来代表更高的军事才能。
而统兵数量超过十万,必然要走大兵团作战的路子。大兵团作战,秦国的传统互耗模式,就是最稳妥的战术。
只要项梁还活著一天,他就会坚持用这种战术与秦国互耗。
如果换成刘老三和项羽,他们都能统兵,也擅长大兵团互耗战术,但他们能相时而动,若有必要立即跳出思维惯性。
“浮丘子,你不是说项梁气数已尽,顶多只剩下半个月阳寿吗?”十月上旬,天上一直静待项梁死、变革生的准大罗们坐不住了。
浮丘公瞥了九巔一眼,“一个月前,我的確说过这话。可当时推算出来的结果,已然天机外泄。
天机泄露之后,命数自然发生改变。”
九巔訕訕道:“我只提醒了项羽一句,让他早日做好接手反秦联军的准备。
如果项梁死后,没人能完美替代他,七十二路反秦诸侯百万大军,还不得被秦军一举衝垮?”
“现在反秦联军哪还有百万大军?几个月下来,死伤超过三成。若非项梁始终衝锋在前,鼓舞了士气,这会儿联军已经溃败了。”白鹿山人道。
“也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如果一场战爭中,死伤超过三成,军队肯定垮掉。
可项梁是百战宿將,他將战爭节奏控制得非常好。
死伤三成分摊到几个月,超过十场大战、二十次中等规模的衝突,军中又不缺粮草,將士们完全可以坚持住。”九巔道。
“项梁气数已尽,还討论他的统兵才能干什么?现在儘快让他完成天数才更重要。”
王君有些烦躁地说。
九巔道:“项羽的决策,诸位都知道。我劝过他,他不听。
而且,羽凤仙似乎也发现了项梁气数已尽的事儿,曾经借黄山修士秋道人”之手,將一枚神符、两份仙珍送给项梁。
那枚神符倒是被摧毁了,仙珍却留了下来。
之后羽凤仙似乎利用盘龙势,將两军大战產生的血煞、兵煞沉入地脉,形成一种笼罩战场的特殊结界,让鬼神靠近后很容易暴露行跡。
很显然,她在配合项羽,全力阻止项梁死亡。
过去一个月,项羽斩杀了四个靠近项梁帅帐的鬼神,在战场上一共十七次替项梁挡住致命流矢。”
“你如果不提醒项羽,即便羽凤仙知道什么,想要做些什么也无能为力。”浮丘公道。
“我若不提醒项羽,首先,项梁死后,谁来力挽狂澜?直接让联军散了吗?
其次,我不提醒项羽,羽凤仙难道不会提醒他?
她能借秋道人之手送礼给项梁,帮忙传话给项羽,轻而易举。
一旦项羽从羽凤仙那儿而非我这儿听到他叔父气数將尽的消息,你觉得项羽会怎么想?”九巔道。
浮丘公嘆了口气,“我之前一个人推算,没泄露天机时,项梁的確仅剩不到半个月阳寿。”
他甚至怀疑泄露天机后,才惊醒羽凤仙。
他的怀疑也不算错。小羽的確是发现项羽归来,陪伴在项梁身边,才心血来潮,猛然惊醒——有人要使阴招,破她的“保护我方大將项梁”的计策。
不过,九巔的担忧也很有必要。即便浮丘公一直保守秘密,等项梁即將死亡时,小羽八成能通过星象以及项梁的面相、气象,推算出他命数將尽的事实。
而且,项梁当死於“不治而亡”。既然要不治而亡,当然得先身受重伤。
当项梁身受重伤时,恐怕连项梁身边的炼气士都能察觉到他死劫將至。
当然,那时候察觉到天机,有可能为时已晚。
阳伯散人问道:“现在羽凤仙已经出手,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浮丘公迟疑道:“诸位道友能做什么?”
李负图道:“或许可以施法保护地府鬼神,让他们能靠近项梁的帅帐。”
阴长河摇头道:“项梁都没受重伤,没有重伤这一起因,无法达成不治而亡”的结果,地府鬼神不可能勾走他的魂魄。”
李负图道:“难道我们要联手诅咒项梁,诅咒他在大战中马失前蹄,被流矢命中要害,被敌將突破兵道军阵的防御?”
浮丘公道:“別胡说八道!我们不可能伤害项梁。如果他真的受重伤,项羽找我们寻找仙药,我们也要尽力相助。”
项梁气数已尽,要他命的是老天爷”,不是我们。
王君也道:“诅咒项梁绝对是一个餿主意。我们的敌人是谁?
在梦蚀魔祖面前玩诅咒,自取其辱都是轻的。”
浮丘公嘆道:“等著吧!从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命数已定的情况下,羽凤仙和项羽不可能一直护住项梁。”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真命天子和劫运之人竟然联手保护另一个压制真命天子的天命人,古往今来,可有类似的事发生?”李负图嘆气道。
浮丘公眸光微闪,道:“前无古人,不代表后无来者。
哪怕秦国在今日灭亡,羽凤仙在今日身死道消,她將亡秦天命推迟到好几年的壮举,也一定会流传万古,被无数后辈爭相研究並竭力模仿。
就像我们研究封神旧事”,从中学习渡劫、引导大劫的技巧。
三十万年前,用徒弟替代自己度杀劫,还是新鲜事儿,徒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死得这么惨。
三十万年后的今天,再想用徒弟替自己度杀劫,几乎无法隱瞒真相。
今日我们被羽凤仙的奇招、怪招,打得狼狈不堪、措手不及、无所適从。
三十万年后的將来,怕是劫运之人都会学习羽凤仙养为王前驱之前代天命人”,以压制真命天子的技巧。”
李负图呆了呆,喃喃道:“如此说来,这次天地大劫中发生的事,將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並传承万代?那咱们岂不是要被后辈嘲笑亿万年?”
“肯定会传承万代,且一字不改。封神旧事中,圣人的丑事儿都记录得一清二楚。咱们即便证道大罗,难道还能跟圣人比?”白鹿山人道。
“我估摸著,三十万年后,羽凤仙的名声还要超过现在。”王君神色复杂道,“我们能分析出她逆转天命的种种手段,可分析出来、了解了,不等於能做到。
单单识天数、知天命,將来的劫运人、天命人,谁能保证自己如她一样先知先觉?
在我们都以为项梁是真命天子时,她已经开始悄悄养项梁。她能做到,別人都学不会时,只会敬畏她如神。”
阴长河摇头道:“不,在养陈胜时,她打压了项梁很多年。等项梁彻底崛起、陈胜没用了,她才开始养项梁。
要学她的方法並不是特別难。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先勃发的天命人,尤其是首义之人,往往是为王前驱。
后勃发者才可能是真命天子。
首义之人难道认不出来?
单单养首义之人”这一条,就能压得天命天子喘不过气来。
本来首义之人当为王前驱,替真命天子开路,现在倒好,首义之人不仅不为真命天子开路,还堵住了前路,成为真命天子的绊脚石。”
李负图若有所思道:“如果將来的劫运人都力保首义之人,老天爷铁定要换个路数,让真命天子成为首义之英豪。
没人能玩过老天爷!”
又一个月过去,时间来到十一月份。寒冬腊月,战事依旧没有停息,项梁也始终没有在战场上受重伤。
但他病了。
“少將军不用担心,从长只是忧虑过度,加上最近天气转凉,感染了风寒。熬两剂黄麻汤”,即便不能迅速痊癒,也能缓解症状。”老范增语气轻鬆,眼底却藏著厚重的阴霾。
项羽则完全不掩饰脸上的忧虑,“如果只是普通的风寒,以我叔父的內功修为,怎会服用了汤剂,还无法迅速痊癒?”
老范增在心中稍微斟酌一下用词,才道:“仙武高手很难生病,因为人仙元丹能调节自身的阴阳二气。
可一旦人仙生病,则代表体內阴阳之气已经乱到自身的人仙元丹都无法镇压。
元丹乃人体第一宝药,比什么仙丹灵药都要强。
元丹不能镇压体內乱气,丹药效果只会更差。”
项羽面色阴晴不定,嗄声道:“我叔父感染风寒,正常吗?是不是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有天庭瘟神来人间散疫?”
老范增掐算了片刻,才摇头道:“並无瘟神布灾,从长应该是被持续半年的高强度大战累垮了身体,又被令人绝望的战局击溃了精神。
精气神消散,再加上最近天气骤然转冷,病气便趁虚而入。”
项羽道:“目前战局还不至於差到让人绝望,我叔父更不可能被区区不利局面摧毁信念。
过去我们经歷过的困难,比今日的还要凶险。”
老范增嘆气道:“神恩粮已经消耗过半,我们顶多还能坚持两个月。
可其他诸侯都不愿再坚持了,他们说如今天寒地冻、不利战事,当徐徐退走,等明年开春再联合出动,继续荧阳之战。
冬日缺粮、士气不振、军心涣散,却强行发动大战,的確是兵家大忌。
可我们一旦撤退,来年还有心气儿重整旗鼓吗?
从长连著小半月夜不能寐,少將军应该晓得的。当年他身处困境不墮其志,是因为还有希望,现在......唉!”
“我知道他熬夜推演兵法、研究战术,可他每天服用千年参汤,补气养神,足以应付一日之消耗。”项羽道。
老范增摇头道:“少將军不是从长,体会不到他身上的重压。
你瞧魏王咎、田荣他们,同样精神不济,状態萎靡。
滎阳之战打到现在,的確让人绝望啊!”
项羽抿了抿唇,道:“无论如何,我们当儘快治好我叔父。”
从这天开始,项羽用打坐练气代替睡眠,一直手持出鞘宝剑,守卫在项梁身边。
羽太师也精神高度紧张,悬浮在荧阳城上方,照天镜犹如探照灯,时时刻刻扫视项梁中军大营附近的三界时空。
尤其是幽冥界。但凡有鬼神出现,立即將他们盯死,还直接用照天镜仙光照射他们,让他们晓得自己被盯上了,当速速退去。
如果有鬼神冥顽不灵,羽太师便直接让他们显形,然后项羽爆喝一声,手起剑落,鬼神哀嚎而亡。
更新于 2026-07-01 02:56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