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3章 没完没了
    话分两头，项羽见叔父没气儿了，却不愿接受现实，立即唤来眾多仙师，一起施法拯救老叔。
    “少將军节哀，我们这儿虽然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可项梁公的魂魄没了。如今只剩下肉壳，服用仙药有什么用？”赵睿唉声嘆气道。
    “服用了仙药，肉身重新有了生机，自然將魂魄吸引回来。不然活死人”是怎么活的？”项羽双目赤红，狰狞咆哮，仿佛是择人而噬的魔怪。
    赵睿瑟缩了一下，轻声解释道：“先前九巔大仙不是提醒过少將军吗？项梁公气数尽了，无药可医。”
    “前些日子，给项梁公送药的黄山秋道人，还跟我说过，李斯之子李由死后，李斯也尝试用仙药將他復活。但李由刚进入地府，立即被註销了黑籍，服用九转返魂丹都不一定有效果。
    秋道人是项梁公的故友，也是李斯的朋友。
    他来给项梁公送药，还说出这番话，应该是李斯的意思，想提醒项梁公，千万別死，一旦死了有仙药也无法復活。
    李斯之意甚是恶毒，可秋道人说的话句句属实。
    李斯之豪奢，当今人间，无出其右者。咱们有仙药，他家里活死人的仙药只会更多，可李由有没有復活，所有人都瞧见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还听人说，李斯一边忙著荧阳政务，一边帮他儿子李由跑门路呢！不过效果不怎么好：目前没好的神位空出来：李由大概要在福地待一段时间。
    李斯爱子情深，少將军与项梁公叔侄情深，何不效仿李斯的理智之举？”
    这番情真意切的话，的確让项羽有所触动，但他现在火气很大、满腔怨愤与悲伤，情绪完全平復不下来。
    “別说废话耽误时间！秋道人送我叔父的那粒八转返魂丹拿来给我叔父服下，然后你们联手施法，以神通道法强行召唤我叔父的亡魂，將他从鬼神手中夺回来。”他急切地说道。
    “只怕召唤不回来。”赵睿心里没半点信心，却无法违拗项羽之意。
    尤其是此时处於狂暴状態的项羽，给他带来沉重的心理压力。
    他有种感觉，此时项羽若要杀他，不需要第二剑。
    取来八转返魂丹后，赵睿迟疑道：“这是秋道人所赠，丹药外层的药衣似乎还是新的......要不，还是用咱们自家的仙药，安全可靠。”
    项羽道：“这粒八转返魂丹已经是人间最好的神药，咱家的和它相比，差了好几个档次。”
    范增也道：“秋道人虽是受李斯所託前来送药，但他的確是项梁公至交，不会害项梁公。
    他赠送的神符和仙药，都提前检查过，请大能帮忙检查的，绝对没有危害。
    外层的新鲜药衣，的確是最近重新裹上，因为它已经被人用过一次。
    大概是被李斯拿来救他儿子李由，却被李由尸体吐了出来，沾了些污血与死气，需要重新回炉炼製一遍，以保存药性。”
    项羽连忙问道：“沾了死鬼李由的口水，会不会影响药效？”
    范增摇头道：“八品仙丹已然灵性自生。別说被死人含在嘴里，哪怕隨手扔在哪片湖里泡几百年，也药性依旧。”
    “那赶紧施法，我来餵药！”项羽夺过丹瓶，扶起项梁身体，將瓶口对著他嘴巴，轻轻晃动，一颗闪烁淡淡萤光的药丸滚了出来，进入项梁口中。
    赵睿无奈嘆了口气，拿起法剑，准备踏罡步斗，召唤亡灵。
    “咳咳~~~”一声虚弱的咳嗽，让他浑身一僵，偏头看去，项梁竟然已经缓缓睁开眼睛。
    “啊，项梁公诈尸啦~~~”他失声惊呼。
    项羽呆住了，“效果怎么这么好？仙丹好像还没完全入腹...
    ，他下意识捏紧叔父下巴，睁眼朝他嗓子眼看去。
    仙丹的確没完全入腹，但它依旧化为灿灿仙光，渗入项梁脑袋、四肢以及灵魂。
    “不愧是八品仙丹，太强了。”他神情震撼道。
    “羽儿，你们在做什么？”项梁翻身坐起，疑惑问道。
    项羽正要说话，边上有黄光闪过，一道身影以土遁之法，从地下冒了出来。
    是他的好师傅九巔大仙。
    九巔盯著神色迷茫的项梁，面色阴晴不定，“你已经死了，还回来作甚？”
    “我叔父復活了！”项羽道。
    他是被羽凤仙送回来的啊！
    九巔心中疯狂吶喊，可对上徒弟警惕的视线，看到他脆弱又疲惫的神情，他心中一软，把伤人的大实话咽了回去，轻嘆道：“他和你不一样，你是完美復活，他此时魂魄归体，却依旧算死人。”
    “《生死簿》上的死人，还是註销了黑籍”？”项羽轻轻摇头，神情坚定，“真要是按照天命，胡亥、李斯他们早该死了。
    他们算不算人还活著的“死人”？老天爷真要收人，为何不收他们？”
    九巔扫视帐內神色各异的一眾人，道：“羽儿，你叔父魂魄受惊，先让他躺下休息。
    我们出去说话，其余人也只静静守护项梁，別打扰他。”
    项梁似乎知道了什么，神色悲苦地嘆了口气，身子缓缓躺回软榻。
    赵睿、范增等仙师留在帅帐，环绕在他身周。
    离开了帅帐，九巔將今晚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唉，我算到你叔父可能会在今晚出事，但现在这种结果，完全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现在能確定的是，你叔父死而復生，对他、对你们所有人，都没好处。
    只有羽凤仙一个人在得意狂笑，等著看我们的笑话。”
    “羽凤仙这样羞辱我和我叔父，我发誓，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她！”项羽先咬牙切齿表明了恨意，接著又神情一变，道：“但排除她的险恶用心，我还是感激她送来我叔父的灵魂。
    我叔父伤寒都快好了，压根不该死。
    该死的是胡亥、李斯他们！
    你们若想谋划什么，儘管去谋划他们，別一直折腾我叔父。
    他为亡秦天命呕心沥血、披肝沥胆，功劳苦劳都有，不该遭受这种屈辱。”
    九巔嘆道：“所谓老天爷”，在排除了执掌天道的那部分，基本就是眾生信念之集合”。
    所以，並不存在某个独立意志，在刻意针对你叔父。
    他是真的气数到了。
    李斯都能送八转返魂丹给你叔父，你觉得他自己缺灵丹仙药吗？
    可按照原本的命数，他全家都死了，家中灵药仙丹都成了別人的战利品。
    你说他该多不甘心？
    是老天在刻意谋划他吗？並不是，他气数尽了。
    如果羽凤仙只是废掉胡亥和赵高，强行逆转李斯被族诛的命数，李斯还是要死，依旧是全家族诛的结局，因为他气数尽了。
    可他为何现在还活著？羽凤仙帮他补足了气运！”
    “羽凤仙自己都要死在天地大劫中，怎么帮別人补足气运？”项羽满脸怀疑与不服气。
    九巔道：“你曾经跟我修道数年，你修的是什么道”？”
    项羽道：“大道，天道。”
    九巔微微頷首，又道：“那天道和“老天爷”是什么关係？”
    项羽皱眉想了想，道：“师父，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我现在很急，没心情与你打机锋。”
    九巔嘆了口气，道：“你叔父气数尽了，所以老天爷”要他死，这本身就是天道规则之一。
    大秦不仁，故而失天下，这是天道规则。
    大秦灭亡，与国同休的李斯绝了气数，也是天道规则。
    等羽凤仙力挽狂澜，硬拉著大秦悬崖勒马，重新回归爱惜子民、捍卫人间公理、推动人道发展、庇护天下苍生的圣皇之道”。与国同休的秦国重臣跟著占便宜，恢復一部分气运。
    这还是天道规则。
    这些规则並不矛盾，反而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老天爷”存在的基石，也即是天道”。”
    项羽愣愣怔怔，“那亡秦天命还在不在？”
    “当然在！”九巔语气坚定地说：“一个少年继承祖辈家业，勤恳努力，智慧果决，抓住机遇，一飞冲天，成为本地第一望族。
    可少年到了中年，开始放纵慾望、欺男霸女，肆意妄为，以至於晚年体虚神衰、行將就木，人人恨不得他早点死。
    那时老人突然遇到一位名师，得她指点，重新修身养性、调理身体、行善积德。可他本源早已亏损，补不回来了。顶多延长几年寿数，让名声稍微变好一些。
    过去种种损伤身体与名声的事，覆水难收，无法抹除。
    那个少年、中年、老年，就是大秦。”
    “那我叔父为何会气数尽了？是不是他压制了所谓的真命天子？我从未觉得自己被压制，我也不觉得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够资格成为真命天子。”项羽道。
    九巔道：“你叔父是个数百岁的老人！从进入中原开始，他一直被大秦圈在一个有限的范围里，几乎没实现过自己的战略目標。
    被他寄予厚望的荧阳大战又打成这样，神仙赐予你们的神恩粮快吃完了，全军崩盘近在眼前。
    他为了想出破局之战术，没日没夜地盯著战场兵力分布图苦思冥想。
    你瞧瞧他的头髮。
    几年前刚建立西楚时，他满头乌髮，面容红润光洁，仿若三十岁的汉子。
    年初他带著数十万大军开启荧阳大战时，他华发暗生，面上皱纹明显，是个六十岁的精壮老人。
    现在他白髮苍苍，精血枯竭，精神萎靡。
    在常人无法肉眼看见的內心，他的信念怕是崩塌了大半，既绝望又悲哀。
    拼了命去灭秦，却被秦国太师当成大秦护国大將”般全心全意地保护。
    他的死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不是谁在害他。
    他没有自然而然地死亡，是因为你们一直用仙丹灵药吊著他的性命。也是因为屈辱太过强烈，他不甘，他要证明自己，也证明羽凤仙的错误与愚蠢。
    这种不屈斗志在不停压榨他的生命潜能。
    他活著，处於一种非自然状態。地府鬼神为了守护幽冥界的天道规则，才主动去打破这种非自然状態，也即是安排勾魂使勾你叔父的魂。”
    项羽泪流满面，双手捂著脸无声哭泣。
    九巔见了心痛不已，扶著他的肩膀，满脸自责，道：“对不起，是我们的错。
    羽凤仙不是人”，不该由你们凡人来对付。
    她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太过傲慢与愚昧，一直觉得只要天命已成，犹如滔滔洪浪冲毁堤坝，铁定要衝刷人间，谁也不能阻挡。
    我们只重视天命人，而不在乎当代民心”，对羽凤仙的仁政”只有鄙夷，没有丝毫担忧。
    事实证明，民心即天心这句话永远正確。
    过去我们只会念叨这句话，却不曾真正理解並接受这一道理。
    羽凤仙这个后起之秀给了我们当头一棒。
    或许她最终无法改变亡秦之大天命”，可她的確將既定天数搅得一团糟，我们还束手无策，有力气也无处使。”
    项羽抹了一把脸，闷声道：“事已至此，懊悔无益。我会送叔父返回下相老家养老，我来接替他统领反秦盟军，我要””
    “啊，少將军，出事啦~~”就在这时，帅帐方向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项梁公又失去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