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打出来了，但是卡霍夫斯基当时很激动，对于最新型转轮手枪的性能也不太了解。
    因为他是个穷贵族，过去在军队里自用的手枪，总是用更老式的，要把枪口下压或者上扬一些再瞄准，因此他选择了自己更习惯的方式。
    哪怕在胸甲骑兵团服役，他也没能给自己弄一支好枪，这一次雷利耶夫给他的是最新款的1825型转轮手枪，子弹更小巧，便于携带，能够轻松的藏在外套里面。
    如果是递交请愿书的方式，给尼古拉一枪，极近距离是一定会得手的。
    但他这一枪，打在了米罗拉多维奇的肩膀上，把他身旁的奥博连斯基都给吓了一跳。
    “你在干什么！”
    然后又是一枪，打在米罗拉多维奇的后背上。
    但这么小的子弹，不打到要害，不形成气胸，很难说会不会让他死了。
    要知道，还原历史的话，米罗拉多维奇倒楣在卡霍夫斯基的子弹是自制的金属弹丸。
    众所周知的是，越是自制的武器，那个伤害性越强，比如“日服一本枪”这类的。
    现在用了制式的，反而不一定能把他给打死。
    当米罗拉多维奇坠马的时候，他还在那里吐槽。
    “上帝啊，奥博连斯基，你看看，就是有人打黑枪，我还得遭两份罪。不过这样也好，不是弟兄们开的枪，也不是你开的枪。”
    至于卡霍夫斯基还要再开枪，连一旁的同伴都看不下去了。
    “够了，卡霍夫斯基，这样就够了。”
    别斯图热夫兄弟把他给拦下来，扭去了一边。
    米罗拉多维奇的副官，让将军的车夫把马车驾过来，他们要去近卫骑兵队的营房，那里有值班医生，对于中弹和坠马的受伤很有经验。
    他这一生打过这么多仗，把法国人的阵线当后花园一样逛，都没有任何一发子弹能打中他，结果在这个地方挨了两枪，也是倒霉透顶。
    但是总督大人的中枪，一下子就改变了局面。
    芬兰团在河对岸，他们被自家的一个排堵在了桥边上，就是因为团里的年轻军官们，不少人还是支持参议院广场上那些人的，因此他们的动作拖拖拉拉。
    但是米罗拉多维奇在广场上吃枪子儿，这事儿就让团长和营长们，在马鞍上坐不住了。
    “真见鬼，这是哪个混蛋干的！”
    几个被调动来，但是还不太积极，甚至可能加入到他们当中的兵团，现在要么是停下，要么是等待沙皇本人的命令。
    尼古拉也听到了枪响，然后就是广场边上的混乱，他自己听到消息都吃了一惊。
    然后，他转头对米哈伊尔说：“我们今天上午没有被射杀，已经是奇迹了。”
    至于此时的状态，明显就更加的不可控了，随着近卫掷弹兵的一部分加入到参议院广场这些人当中，对面算是集结完毕。
    而尼古拉这会儿还在犹豫，他想要骑兵打过去，但是还是保持谨慎，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他要等炮兵，还有各路部队都过来。
    至少普团的一营来的很快，他们在沙皇的身边列队，但都是步兵，对于骑着马的沙皇并不能构成什么保护。
    “陛下，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团第1营奉命来到，听候您的指示。”
    “你们在这里列队就好了。”
    “为了避免误会，我们很多人都没有带子弹。”
    “这样就可以了，你们只需要列队。”
    “是，陛下。”
    主要是近卫军的军官，也不想自己人打自己人。
    接下来尼古拉又派了人过去，他派了本地都主教和彼得堡牧首去劝说士兵，但是被拒绝了。
    尼古拉现在看到这情况，也开始调动军队，他虽然很有耐心，但是如果对面拖延下去的话，情况会非常不妙。
    但尽量不要动武，也是他的原则。
    如果发生流血事件，本身就难以收拾，这也是政治人物的自觉。
    奈何广场上这帮人，大概是不吃这一套的。
    甚至现在又出现了点奇葩事情，那就是他们迟迟没等到特鲁别茨科伊，于是在现场推选新的领导人呢。
    但是尼古拉·别斯图热夫果然是死心眼的海军，他甩了一句。
    “我们近卫海军步兵虽然是步兵，但是我是海军军官，不太好指挥陆军。”
    他拒绝，亚历山大和米哈伊尔两个，看着大哥这样，也无可奈何。
    在场的军官，就只剩下原定给特鲁别茨科伊担任副手和参谋长的奥博连斯基有资格，但是他们扯皮推举还要些时间。
    这个时候，帕沙骑着马急急忙忙的赶回来了。
    “陛下。”
    “我不是让你去准备马车么？怎么又回来了？”
    “是玛利亚·费奥多萝芙娜，太后殿下让我回来的，马车自然有人安排。”
    尼古拉想想自己幼年的时候，和弟弟一起被保姆从宫里顺出来，跟姐姐们一起逃亡的经历。
    想想也是，这套流程，母后经历过，她上次没跑，这一次可是有经验了。
    “既然你回来，去看看炮兵准备的怎么样了。”
    “是，陛下。”
    “不坚持等宣誓了？”
    “陛下，您去了参议院，得到效忠就是我们的皇上，流程上完全合法，只是现在也来不及出版报纸和贴告示。”
    “有些道理，炮兵那里你不要去了，到你姑父斯佩兰斯基那里去，让他起草一份正式的文件，如果参议院广场上的军官和士兵愿意解散回到军营里，完成宣誓，就赦免他们的罪。”
    帕沙正要调转马头，这会儿米哈伊尔又说话了。
    “皇兄，我去莫斯科团的时候，近卫军有军官和士兵负伤，现在米罗拉多维奇也被人袭击了，赦免以后怕是还得有个审查。”
    “也是。帕沙，如果是你父亲会怎么做？”
    因为是沙皇，称呼都得换一下，现在帕沙在这里，倒是要考一考他。
    “要是我父亲，他应该会赦免士兵的罪，然后对出手伤人的军官进行审查，情节严重的，大概会送军事法庭。”
    “这个办法倒不错，还是要赦免他们，那个雅库博维奇，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杜尔诺沃，你到广场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陛下。”
    “皇兄，等下我也去看看吧。”
    米哈伊尔认为沙皇的副官，大概在这些人面前，和空气没什么区别，毕竟只是传达命令，他们会认为这个人没有什么效力，还得是有一定身份的人去。
    这个时候，近卫掷弹兵有一队人企图去冬宫，但是宣誓效忠的巴甫洛夫斯克团从百万街出来，和近卫工兵一起控制了冬宫的外围，甚至用沙袋堆街垒，把彼得堡变成了巴黎，他们也就没有贸然行动。
    看到他们以后，两边的掷弹兵也只是大眼瞪小眼，再看到有一队近卫军骑兵队从旁边经过，掷弹兵这几个连也没敢动，他们也怕被包抄，而且没有明确的指示，就这么往广场上去。
    以至于双方的人马，围观的市民，都在参议院广场周围。
    而尼古拉派遣的副官，到了地方以后也发现，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之前沙皇的赦免根本没有被传达，而且有些士兵认为自己被尼古拉“欺骗”，就举起枪做了个威胁的动作，这导致杜尔诺沃也没法靠近，于是策马返回到尼古拉身边去。
    这回就该尼古拉生气了，就像是他父亲那样，被欺骗了就容易上头，但就是这样，他也没有下达立即进攻的命令，只是让近卫骑兵队靠近到广场附近，尤其是涅瓦河一侧。
    另外，近卫芬兰团那边，总算是解除了骚动，准备列阵加入进来，支援尼古拉的近卫骑兵队。
    而米哈伊尔作为近卫军的师长，聚集在参议院广场上的多半是他麾下的士兵，他认为自己还有义务去劝说士兵们回到营房里去，于是亲自骑马出现在队伍前方。
    但是近卫海军步兵的队列里，队列当中的文官威廉·冯·库赫尔贝克，企图用手枪射击米哈伊尔。
    他是近卫军的师长，又是康斯坦丁和尼古拉的弟弟，他说话就容易让士兵们产生动摇。
    然后他刚举起枪来，水兵当中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老兵多罗费耶夫就拦住他。
    “老爷，您这是要干什么？要射击殿下，您真是疯了！”
    然后这手枪就成了对天放枪，米哈伊尔看到这个架势，也只能远远的喊话，但是近卫海军步兵这边，也得要靠近队列才能有些效果。
    于是，这一次尝试也失败了。
    尼古拉现在也有些不耐烦了，但是他认为自己第一天登基不应该出现流血事件，因此还是保持了一定耐心，至于大炮布置到了广场附近，他甚至下令第一次射击不要发射实弹，要作为威慑。
    之后要是广场上的士兵还是作为“叛军”，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会儿就要上炮弹。
    直到瓦西里奇科夫将军和托尔将军到达了现场以后，他们建议要进行镇压，尼古拉这才下定了决心，要对着广场上的士兵开炮，但是他还保留了最后劝降的努力。
    但这一次又失败了，近卫掷弹兵团的团长冯·斯图尔勒上校在队伍当中，他是此时唯一和士兵在一起的叛变团的团长，只是这个瑞士人，他正在努力做的事情，就是把士兵们拉回来。
    但他那别扭的俄语，效果也并不理想。
    这会儿，卡霍夫斯基又获得了行动上的自由，他看到彼得大帝雕像下的斯图尔勒，就在问他。
    “上校，你是哪一边的？”
    “我向尼古拉·巴甫洛维奇宣誓效忠，并且忠于他。”
    然后，他就挨了一枪，旁边还有军官说。
    “弟兄们，刺他！”
    然后倒霉的斯图尔勒就倒在了血泊中，被他的勤务兵拖着离开了广场，送到附近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亲王的豪宅去，并且于第二天死在那里。
    此时尼古拉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要是拖到天黑，那就更加麻烦。
    “先发射一次空包弹，警告他们。如果不放下武器，回到军营里去，那么接下来抵抗的人会被射杀。”
    大炮被拖到了广场的边上来，但是广场上的这些人不为所动，他们还在那里。
    因为他们相信，近卫军的弟兄们，不会真的向他们开火，如果要做的话，沙皇下达命令以后，早就应该采取行动了。
    米哈伊尔也试图第二次靠近队伍，但是又有人射击，子弹打在他的马车上，车夫见到这个情况，首先要保证殿下的安全，于是强行停车，然后转向。
    马车调头可不太容易，但最后的劝说尝试也失败了。
    在这种情况下，尼古拉在炮兵开火之前，让骑兵再动一次。
    只是效果不太好，广场上这些士兵排成了空心方阵，而且枪口抬高射击。
    近卫军的骑兵也是训练有素的，自然不会硬冲这几个空心方阵，而且就是他们想，也得考虑到马是胆小的。
    于是这一次冲击失败，尼古拉这才下令开炮。
    但是第一轮射击，还是警告射击，四门大炮发射，可没有炮弹打出来。
    这会儿倒是广场上围观的人开始有些惊慌了，发生了一些踩踏事故，附近看热闹的市民就有些死伤。
    等到后来统计死亡人数的时候，就发现有不少市民死伤，其中包括9名妇女和19名儿童。
    有踩踏而死的，也有倒霉被流弹击中的。
    但炮兵的射击，主要还是针对在广场上现在被认定为叛军的人，霰弹这玩意儿说不定就会打到谁。
    现在广场上帝的这些人，才意识到沙皇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也有人开始对着靠近的近卫军还击，但是更多的人开始选择逃跑。
    但莫斯科团这边，他们还有一定的组织度，北方协会的那些军官主要集中在这里，甚至别斯图热夫兄弟当中在陆军的两个，还准备把人都拉到彼得保罗要塞去。
    可就是他们去了，也没有多少人在这里。
    这种情况就是：北向义军过河区，王师还剩两个连。
    很显然，已经没机会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