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雄鹿新血（一）
    冻土领，寒冬之城。
    角斗场內座无虚席，呼唤声掀飞了屋顶，所有人都狂热地看著那与魔兽廝杀的人类。
    人类赤手空拳，甚至赤裸著上半身，魁梧的身体满是强壮的肌肉，他的对面是一头狰狞的雄狮，面庞之上带著伤痕，死死地盯著人类的动作。
    在某一声低吼的瞬间，双方朝著对方发起了衝锋，超凡的力量暴力的衝撞在了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就在这角斗场內沙土的边缘，还有一群紧张激动並且特殊的观眾。
    他们是战斗中男人的同伴，前方一名用金属固定麻布吊著手臂的壮汉则是他们的带领者，也是雄鹿军团正式骑士成员。
    在漫天的欢呼声中，角斗场的战斗在半个小时后结束了，狼狈的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吐出嘴里的沙子和狮子的毛髮，一病一拐地朝著这边走来。
    “大人。”
    壮汉说完，期待地看著只有一只手能够自由活动的骑士。
    “布鲁克，恭喜你完成了三號预备训练营的试炼，这枚勋章我会给你。”
    骑士伸手，將一枚犀角山纹章镶嵌雄鹿模样的勋章交给对方，並且用指甲在上面划出了一道裂痕。
    “你完成了这里的试炼，可以向军团申请，前往下一个训练营了。”
    看著手中的勋章，布鲁克抬起了头来，赤裸的上身还冒著战斗过后的热气。
    “大人，您还有什么要教我的吗？”
    他语气诚恳，骑士沉默著盯著他，许久之后开口说道：“说实话，这场战斗，你做的並不够好。”
    布鲁克低下头来，点点头。
    “是的大人，我应该避开它的第一口，从腹部开始进攻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节奏就————”
    “不，布鲁克，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
    “你说的这些，並不重要。”
    骑士看著布鲁克，说道：“这不重要，战斗，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贏了，你活下来了，並且你没有受伤。
    “”
    “这一点你做的很好，那么你的战斗过程，就不存在问题。”
    “战斗，活下来，就足够了。”
    “不要质疑自己战斗的方式，而我要说的，和这无关。”
    “布鲁克，你是什么人呢？你有著怎样的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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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雄鹿军团的预备役战士，有著三號训练营士兵的身份。”
    “你是一个战士，雄鹿军团的预备役，放在世界上任何一支正式军团中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你是战士，也是骑士，而不是角斗场上的明星。”
    “雄鹿军团预备役有七个训练营，而在这里，在三號训练营中，只为了培养一件事—勇气。”
    “在我这里，所有的一切训练，都是为了培养你们的勇气，战斗中的勇气，面对敌人，甚至面对不是人的敌人的勇气。”
    “这份勇气，是发自內心的忠诚，是存在於骑士呼吸之中的本能，是哪怕面对巨龙也不会后退，拿出武器向前衝锋，更是不顾一切地、不计代价地执行军团命令的执著。”
    “勇气，就是这里毕业的全部，你具备勇气，可是呢？”
    “你在角斗场的勇气，受到了影响，受到了这角斗场成千上万为你欢呼的声音的影响，他们的每一次欢呼咆哮，都让你热血沸腾了是吗？他们的追捧，將你视为勇士的目光，让你激动不能自已了是吗？”
    骑士目光盯著布鲁克，后者的头颅低得更低了。
    “別忘了，你是一个士兵，而不是一个角斗场明星。
    “你所有的勇气，不应该来自於这些观眾。”
    “你知道吗？还有你们。”
    骑士转过头看向其他的预备役。
    “这份知识”，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们，战爭，战场上所发生的一切，都会亲自告诉你们，战爭会为你们上这堂课。”
    “可是我还是说了，而原因，是因为我不希望你们在战场上有更高的死亡率。”
    “我在森林的战场上受伤，所以目前没能继续隨著雄鹿军团征战，那森林的战爭，我看到了太多太多我这样的军团士兵死去”
    “你们现在是三號训练营的预备役士兵，並且也只是第一级预备役，当你们完成整个预备役七个训练营的训练，成为雄鹿军团正式骑士侍从的时候，你们还需要经歷一场战爭。”
    “一场对於新人来说无比残酷的战爭，在那之后，你们如果能活下来，你们才有资格说自己是莱恩的侍从。”
    “这些东西，本应该在那场战爭，从死亡中领悟，那会让你们记忆深刻。”
    “那也会让你们死去，我希望你们能够活下来。”
    “布鲁克，你已经完成了【勇气】的试炼，虽然我说你做的不够好，但你已经很优秀了，在接下来的路上，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骑士，我希望你能成为和我的同伴，你的头衔，被冠以莱恩的姓氏。”
    “你还有很长的路，你还有学习和成长的时间。”
    “去吧，去申请下一轮训练，在我这里你已经毕业了。”
    布鲁克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说道：“大人，我打算申请六號训练营的训练和试炼，完成【理智】的试炼，我会最快速度成为第二级预备役士兵，不，第七级预备役士兵，在成为正式骑士的同时，成为雄鹿侍从。”
    骑士有些惊讶，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也知道，布鲁克想要选择的是一號训练营，那里恪守【忠诚】。
    “记住，不要后悔自己的选择。”
    “感谢您的教导，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还要变得更加强大，更加优秀，只有完成了其他六个训练营的试炼，我才有资格以更加完整的模样，去一號训练营向莱恩大人表现我的忠诚。”
    “现在的我进入那里，太潦草狼狈了，这样的我根本没有资格向莱恩宣誓忠诚的誓言。”
    布鲁克深吸一口气，朝著角斗场外走去，这里的欢呼声，不属於他，也不是他所想要的。
    角斗场內，新的魔兽被驱赶了出来，警惕地看著四周，却怎么也不敢靠近这边。
    骑士身后，其他的预备役士兵更加紧张了些，布鲁克已经是他们这里最优秀的一员，竟然也没能让骑士满意，他们的表现恐怕会更差。
    “別忘了，三號训练营，试炼的是你们的【勇气】。”
    “在勇气上，你们其实根本不用考虑那么多，一往无前就足够了，这对於並不智慧的你们来说，这里是最容易完成的一场试炼。”
    “战斗吧，弱小的男人。”
    骑士说完，身后一人咬牙走了出去，裹著披甲朝著魔兽发起衝锋。
    角斗场，再次欢呼了起来，这座寒冬之城是整个冻土领最热闹的地方，北境的残酷仿佛根本不存在，末日的子民找到了他们最合適的宣泄方式。
    战斗还在继续，每天都会存在，而另一边，已经完成了三號训练营试炼的布鲁克重新回到了预备役，他胸前的勋章，已经多了一道刻痕。
    在三號训练营，他是老大”，最快完成试炼的一个，但是在预备役，他並不特殊。
    “哈哈，恭喜你，布鲁克，成为了一级成员，以后不用去挤十个人的恶臭房屋了。”
    雄鹿军团本身並不常驻冻土领，莱恩大人的任务让军团东奔西跑，这里更多的反而是预备役，士兵们每天做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拼命地训练，毕竟训练过程中所有的资源消耗，冻土领的大管家比尔德爵士都会送来。
    “怎么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前往一號训练营？到时候回来了和我说说，到时候你就发了，完成一號训练营试炼回来的，可是能够获得独立房屋的，不是在军营，而是在领地內。”
    布鲁克看了一眼对方胸前的徽章，上面交错著四道裂痕，预备役七场考验，对方完成了一大半，布鲁克还知道，对方並没有前往一號训练营进行试炼。
    “我打算去六號，明天就去。”
    “这么快？六————”
    对面不再说话，而是目光惊讶地看著对方。
    “你好像变了，布鲁克。”
    布鲁克忽然有些愤怒，一拳朝著对方砸去。
    “该死的凯勒，亏我还把你当朋友，你什么都瞒著我。”
    出乎意料的，以前还嘻嘻哈哈仗著更优秀技艺反击的凯勒却是实实在在承受了这么一拳，他的身体並没有后退多少。
    “布鲁克，我可没有隱瞒什么，预备役七场试炼，是莱恩大人的传奇追隨者们共同决定的，而且別忘了，还是我告诉你，这些试炼，其实就是为了培养我们作为莱恩侍从所需要具备的特性”。”
    “三號训练营培养【勇气】，你从来不缺勇气，哪里也是作为第一站最適合去的地方，对於你来说，那里的难度仅次於一號训练营的【忠诚】。”
    布鲁克冷哼一声，说道：“所以，一號训练营的试炼，是最容易完成的是吗？”
    “是的，难道不是吗？这里是冻土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莱恩大人有著绝对的忠诚，冻土领任何一个平民甚至奴隶拉出来，都能完成那里的试炼。”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完成一號试炼？！”
    布鲁克大喊道。
    “哎。”
    “布鲁克，你看看我的徽章，上面还差两条刻痕，作为留在预备役的正式骑士，我这样的人，还没有脸去宣誓忠诚。”
    “我还要变得更加强大，我还要变得更加优秀，完成其他全部六场试炼，集齐【荣誉】【勇气】【怜悯】【信念】【理性】【纪律】的刻痕，我才够资格站在犀角山下，宣布我凯勒，是莱恩大人忠诚的侍从。”
    “少一分都不配。”
    “那我呢！？难道我就做不到吗？”
    布鲁克很是愤怒地看著凯勒，后者沉默了很久。
    “布鲁克，我並不怀疑你，只是————我不希望我的朋友死去。”
    “你知道吗布鲁克，当你被认可了忠诚，尤其是，越早表现出忠诚，你在试炼战爭中的死亡率，会很低的。”
    “莱恩大人仁慈怜悯，他不会愿意看到忠诚的士兵无意义地死去，你这种愣头青，最適合的就是赶紧向莱恩大人表现你的忠诚。”
    “我並不畏惧死亡。”
    “不，布鲁克，那是你不懂。”
    “有的人，只需要激动地表现出来，那么他的忠诚都会被认可，会被视为荣耀，会得到无数人的夸讚。”
    “比如你，来自一个曾经奴隶家庭，如今的冻土领平民家庭出身的你，哪怕你什么优秀的地方都不存在，你的忠诚都会被铭记，会成为一种炫耀的资格，你可以站在所有人面前，高傲的抬起头来说出你忠诚於莱恩。”
    “但是有的人，如果不够优秀的话，他们连亲吻犀角山脚下土壤的行为，都是一种侮辱，他们只有竭尽全力地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完美，才有资格说出忠诚於莱恩，让这份忠诚不掺杂任何的利益和其他东西。”
    凯勒的眼神变得疲惫，惆悵。
    “比如我，我的父亲是冻土领的勋爵，我的哥哥是雄鹿军团的侍从，我的姐姐进入了山上的城堡成为了夫人身边的侍者。”
    “而我呢？我因为我的父亲，所以我天生忠诚於莱恩，我也因为我的哥哥，我忠诚於莱恩，我也因为我的姐姐，我忠诚於莱恩，我的忠诚，並不纯粹，所有人看到我，都会知道，我的背景让我忠诚於莱恩。”
    “这是一种轻视，更是一种耻辱，我必须要完成所有的试炼，我必须要在我所有的背景之外，变得足够优秀，到时候我的忠诚才是纯粹的，不因为任何关係而忠诚於莱恩。”
    “我用尽这些办法，只为了摆脱我身份所带来的一切便利，以凯勒的名字，宣布对莱恩的信仰。”
    “而且，因为这些背景，我必须要以更加优秀的姿態，才够资格冠以莱恩侍从的称號。
    “
    “布鲁克，你要明白，生长在我这样的家庭中，平平无奇，都是一种罪恶。”
    “我必须要走一条最难的路，才能证明我的忠诚。”
    “说起来还真可恶，冻土领的秩序，让我和你这样曾经奴隶的孩子拉近了距离，显得我更加废物了呢哈哈哈哈！”
    “少废话！”
    布鲁克对凯勒口中的话並没有过激，依旧盯著这个好友。
    “別说那些有的没的，你还是没有告诉我重点。”
    “为什么要增加我的存活率？你却自己选择了一条死亡率最高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