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谢妍妍,出了什么意外呢?”
“……闹闹你……在说什么?你开玩笑的吧?”
“……”
“……”
浴室中,站位贴得宛如相依的两人停顿了几秒,余闹秋脸上笑容依旧:
“当然是开玩笑的啦,你在想什么啊,难道我要唆使你去犯法吗?”
“嗐,你真是嚇死我了你,你今天是怎么了?又是骗我说怀孕,又是……”
贺元冲话音未落,余闹秋已经绕过他,重新走到盥洗盆前,用一张干毛巾擦拭著自己还掛著水珠的脸。
“你去次臥那个卫生间里收拾一下换套睡衣吧,我俩全身都湿了,收拾完出来吃饭。”
“……嗯。”
贺元冲张了张口,顿了片刻后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快步离开,貌似他也想逃避著什么。
余闹秋放下毛巾,望著镜中自己笑容收敛后那张阴沉的容顏。
贺元冲不靠谱。
这是她早就確定了的事。
但即使如此,女人仍然抱有一丝期望,想看一看如果他被逼上绝路后,究竟是会破釜沉舟还是临阵退缩。
而余闹秋最討厌贺元冲身上的一种特质就是老喜欢给自己找后路。
这可能与他那个老妈有关,毕竟他从小到到凡事都有个人帮他兜底。
可现在自己都將话说得如此清楚,事关贺元冲自身的未来,他仍旧是举棋不定,这兴许是自己给到他的绝路还不够绝,但光凭对方先前知道自己怀孕后的反应,余闹秋就能百分之一百確定,就算海港城项目彻底落定,这个男人也不会给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这样一个人,不配成为一个父亲,更不配成为自己的伴侣。
其实,余闹秋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怀孕了,因为刚才那样的反应,她也是第一次。
但想到自打年后开始自己就与贺元冲在一起,发生这样的事,並非“意料之外”,甚至在发生的当下,余闹秋瞬间就想好了以此来试探贺元冲反应的方法。
所以,毫无疑问,对她这样的人来说,这种事既然不是意外,那么就是一直在计划之內的。
镜中的余闹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当她劝諫自己父亲拉拢贺元冲时,她就一直在思考一个如何从对方的胁迫中脱身、如何反將一军,就算对方想要反抗、逃避、否认,也能让对方身败名裂的方法。
在这个贺元冲需要谨小慎微,豹死留皮的时局下,他在贺家,已经不能再犯错了,而余闹秋怀孕,无疑就是压垮贺元冲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本就是针对贺元冲就范的一手毒计,按照计划,若贺元冲不认,那就直接让父亲出面亲自去贺家討要个理由,届时无论如何,贺家都要被咬下一块肉来,项目会留下,贺元冲也將彻底沦为弃子;而若是两家的事真就这般將错就错的成了,余家的危机可解。
但余闹秋方才反而是岔开了话题,否认了自己怀孕,一则是她也不確定自身的情况;二来是她对贺元冲的反应很失望,对现状很失望,真要闹到鱼死网破,登门问罪,哪怕得到上述两种结果中的哪一种,除开能够延缓家族的衰败外,於她自身而言,反而没有什么助益。
人的欲望是得不到满足的,不知怎地,女人无端端地耳边响起了那天寿宴上,贺天然的那一句——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一开始只是想摆脱贺元冲的胁迫,让局势攻守易形的余闹秋,现在已经不满於自己只能当个家族的牺牲品了,因为在这一切已经顺利的计划里,还多出了一个变数……
贺天然。
镜中的余闹秋手在小腹上停住了,自言自语。
“孩子,如果你真的在这时出现,那你就真给妈妈多指了一条路了……”
……
……
次日。
早上十点,朴志坤来到自己琴行准备开张。
目前正值暑假,想要买琴学琴的人比往常多了一些,今天就有俩学生预约著早上过来练琴,要不然说学生的精力好呢,这大清早就赶过来框框练,听俩人说,他们是想上了大学组乐队什么的,朴志坤觉得这是好事儿啊,前一阵他就先怂恿了两人学木吉他,打好基础,然后再木转电,学点进阶技巧,最后什么连接线呀,效果器音响啊,直接一套小连招,反正是木琴也卖了,电琴也卖了,学费也收了,往后器材的钱估计也是跑不了的。
朴志坤心里美滋滋,嘴里哼著小曲,打开琴行玻璃门的锁头,又弯身把最外层的捲帘门拉了上来,发出一阵“哗啦啦——”地声响。
“朴老师,心情不错啊~”
捲帘门自下往上拉开,一道熟悉的嗓音率先响起,隨后朴志坤的眼帘里出现了两条修长美腿,此刻外头阳光正好,光线透过商场的顶窗打在对方白皙的大腿皮肤上,仿佛都镀上了一层熠熠生辉的神圣感。
不过隨著捲帘门彻底捲起,朴志坤看著门外的人,却十分意外。
“小温?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对方正是昨天才上了《心声》节目直播的温凉。
“拜託您点事儿~”
姑娘自顾走进店中,她今天打扮得格外休閒,一条牛仔短裤,一身黑色茄克,不过可惜的是她鼻樑上架著的那副飞行员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所以人们的视线大多也就集中在了她的腿还有背后那更加显眼的……吉他包上。
一般来说,吉他这种大件装进包里,形状必然会显得很完整,但现在她背后的包,上半部分是瘪瘪的耷拉下来,下半部却被撑得鼓鼓囊囊,显得头轻脚重,就像只装了半截吉他。
而事实也是如此,只见温凉走到柜檯,取下包搁在上头,拉开拉链,赫然露出一把吉他的遗骸。
“我今天来……就是想求您诊断诊断,这琴……还能救回来么?”
温凉说这话时,底气也略显不足,朴志坤走上前来一看,好傢伙,一把好琴直接从琴肩处断成两节,琴头的旋钮和琴孔下的琴枕都直接蹦了出来,虽然说包里的零件都在,但这要是都能修回去……那朴志坤还开什么琴行啊,直接去考个高级钳工证不好吗?
“嘖,小温你当我神仙呢?”
朴志坤拿起断掉的琴颈,看了看断口,用手摸了摸,还被上头的毛刺给扎了一下,摇头说道:
“这都纤维拔出了,典型的撕裂加压溃断口,这你让我怎么修啊?你砸的时候就没多想想啊?”
朴志坤参加过《宇宙街》的杀青宴,知道温凉在戏里砸琴的事儿,更一眼就瞧出了这就是那把温凉当初在乐队时使用过,后来放在自己这里保管,最后被贺天然拿去的那把琴。
“你说你这么狠呢,要是一般的琴砸了就砸了,但这琴多有纪念意义啊,我保管的时候都把它放在单独的恆温柜里,別人试都不让试,你说你演戏上了头,也不能拿它来撒气啊。”
当初朴胖子听到砸琴这件事的时候也没多觉著什么,如今看到了吉他的这幅惨状,当初跟他们几个后生玩乐队的回忆那是蹭蹭往上窜,嘴里喋喋不休地数落起来,语气都加重了不少。
温凉也知乐队的大家对这段经歷的重视,在一旁犯错似地垂著脑袋,一脸的无地自容,她一声不吭地任由身边这个中年大叔责备,哪还有什么女明星的排场。
但这事儿也不能光怪她呀,那天自己情绪上头不是被某人闹得嘛,於是温凉越想越气,越气就越不得劲儿,凭什么现在就自己一个人被说呀?
而朴志坤这边正说到兴头上,心里盘算等会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温凉买把新的来赔偿自己的“精神损失”。
想到这里,老朴数落的嘴角都有点上扬,反正小温现在红了,搞一把万八千,甚至万数起跳的全单吉他,那还不是洒洒水嘛~
谁知他越想越美的下一刻,他的耳边就炸起了一道宛若惊雷的怒骂:
“贺天然!!你不要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躲在外面行不行?!这又不全是我的锅!你自己进来给朴老师赔罪——!!”
好么,这一骂,直接把朴老板都骂愣了,他扭过头,门外渐渐出现了另一个身影,那是贺天然满脸尷尬的站在门口,朝著店里一脸愤慨的温凉与发愣的朴老板,缓缓抬起手,强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嗨~”
“嗨你大爸呢~!”
朴志坤拿起手中一片吉他残骸就往贺天然那头一丟,后者飞速脑袋一歪,脚下一蹲,堪堪躲过这一下。
“好闪,捡回来!”
朴志坤皮笑肉不笑地赞了一句,隨即吩咐,贺天然立马是扭身捡回吉他的木片,双手捧著,这才进到店里。
“哈哈……朴老板,那什么……辛苦啊,这琴你能修就修修吧……”
“呵呵,修不了一点,刚才我俩的话你没听见啊?搁我这儿装聋,你咋不说你正巧路过呢!”
朴志坤接过木片往吉他包里一扔,拍了拍手,眼睛又开始在温凉与贺天然两人身上打转,奇怪问道:
“你俩……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啊,昨天才上了直播,网上热搜都还掛著呢,都在討论你俩怎么还敢合作……不过你们这次合作观感还行,好多看了节目的路人开始说你俩业务都整挺好。”
贺天然隨口打了个哈哈,解释道:
“网络舆论是这样的,没多少人真想关注公眾人物那点破事儿,所以只要稍加引导,风向自然就变了。”
“嗯……明白。”
朴志坤点点头,抱著双臂,又扫了两人一眼,接著道:
“那你俩这次过来找我,是想玩哪一出啊?真就古有破镜重圆,今有旧琴重弹,我朴志坤是你俩play里的一环?”
“……”
“……”
这该死的幽默感与突如其来的押韵,让在场这对男女脸上都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那不是害羞,是在憋笑。
“咳~咳咳!”
贺天然忍著笑咳嗽了两声,示意温凉说正事儿,姑娘顿时意会,伸出双手晃著朴志坤交叉的手臂:
“唉呀老朴,我们这次过来,確实还有別的事儿,需要你帮忙印证一下嘛~”
“唉呀老朴~我们確实有別的事儿,需要你帮忙印证一下嘛……”
温凉刚说完这句软话,朴志坤立马活灵活现,甚至是尤胜前者娇柔造作之態的復现了一次,隨后严肃批评道:
“小温,以前乐队登台唱歌时你也没这么夹呀,现在到底是为了个什么事儿,能让你变成一个死夹子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贺天然是真忍不住了,他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撑在柜檯,眼泪都给笑了出来。
温凉被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是阴一阵,阳一阵,但还是强撑著表情管理,接著道:
“不是啦,我没有故意夹,就是想討好一下你。”
“不是啦,我没有故意夹,就是伦家想討好一下你嘛……”
“哈哈哈哈哈~”
贺天然彻底笑得蹲在了地上。
温凉终於是绷不住了,顿时是脸色一暗,直视著还在学舌的朴胖子,拳头都捏紧了:
“朴、志、坤!”
这下光是念出一个全名,女人的嗓音里就似有虎豹雷音。
可偏偏就是这种爆发前夕的警告,让朴胖子一个仰头大吸气,甚至眼球都往上翻了翻,像是十分受用,隨后猛然是后脚跟抬起又急速落下,脚掌磕出清脆的一声“啪”,右手直接一个敬礼:
“忠!诚!”
更新于 2026-07-21 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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