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们確实有点坑,儿子也指望不上,马寻只能靠自己来解决一些麻烦。
马寻看向朱椿问道,“《周礼》说: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这便是通五经贯六艺。你可知道士人、文人、读书人,这有何区別?”
朱椿立刻回答,“外甥愚钝,还请舅舅指教。”
马寻严肃开口,“孔夫子认为士大夫阶层,自幼即以六艺为修习纲要,旨在培养德、才、艺兼备的完整人格。君子六艺、缺一不可,这便是传统的士大夫。”
隨即马寻的目光在一些文官身上扫过,“汉之后更重“礼』、“乐』“书』,我且將他们称之为文人。”
马寻这一桿子打倒了一大片,只不过有些人还是难以鼓足勇气去反驳。倒不完全是碍於马寻的身份,也是因为他说的那些有一定道理。
朱椿仔细想了想还是开口了,“舅舅,外甥以为今时不同往日。虽说孔夫子教诲在先,只是寻常读书人也难有条件勤学六艺。”
这不只是在为一些人开脱,这也是实情。
六艺,说到底一开始针对的是贵族阶层。哪怕纸张普及了,书籍也越来越普遍了,可是如果让人学射箭、学驾车,这显然也是不现实的。
更何况现在的车和以前的车还有本质区別,春秋时期的车那可是“战车』。
马寻立刻对朱椿说道,“你说的对,今时不同往日。所以我常说不可拘泥於古制,当与时俱进、推陈出新。既然六艺尚且不能做到,有些事情也別再谈起。”
朱椿还是一脸迷惑,可是不少文官的脸色变了。
马寻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一些读书人口口声声声称是圣人子弟,但是这些人连最基础的六艺都学不全,也不愿意去学全。
那么在马寻跟前,这些人也就別说什么新增的学科不合治国之道等等。
你们可以捨弃圣人的教诲,那就別要求我只遵守圣贤的教育理念,是你们这些圣人子弟先放弃先师的理念。
大哥別笑话二哥,咱们都是在“离经叛道』!
让我回归“传统教育』,那我立马就要求读书人勤学六艺,这样才能入仕当官。
论强词夺理,马寻还是有些心得。
朱椿又开始继续发挥了,“舅舅,我觉得您捨本逐末了。管子曾言: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任昂等人无比激动,准备纷纷响应蜀秀才对马寻的声討。
四维八德,这是传统道德体系的核心內容,是管仲当年提出的。
四维包括礼、义、廉、耻,八德涵盖忠、孝、仁、爱、信、义、和、平。
看看学院的“歪风邪气』,一味的在强调技术、学识,忘了最根本的道德,这就不是正统的读书人。再严重一点的来说,这座学院里的人,一个个的都不是儒家子弟。
这才是任昂等下愤怒、焦急的原因,因为他们猛然发现读书人的垄断地位居然被分化了,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学院、莫名其妙的多了些新学,这还得了!
马寻迅速板脸,直接看向朱椿,“格物致知,出自何处、何解?”
朱椿想都不想的脱口而出,“出自西汉戴圣《礼记大学》,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马寻微微点头,隨即又说道,“朱熹曾说“眾物必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涵至理』。”不少人也有些意外,从元朝开始,程朱的地位就开始不断提升,如今已经算得上主流的学派了。当然现在的朱熹地位还没有那么崇高,孔庙如今是四配十哲。
朱熹这个唯一非孔子弟子的“十二哲』算是影响深远,但是谈不上无可撼动,更谈不上已经形成定论。朱椿觉得有道理,可是忽然觉得不对,“舅舅,可是我曾经看过《朱子语录》:格物致知,便是要知得分明;诚意、正心、修身,便是要行得分明!”
蜀秀才就是蜀秀才,这才是饱读诗书,这傢伙虽说下场科举未必能够中榜,但是文学功底等等十分的扎实,甚至这傢伙下场说不定也能有个好名次。
在元朝的时候程朱理学成为官学,詔定以朱熹《四书章句集注》为標准取士,朱学定为科场程式。而到了明朝,朱元璋定下科举以朱熹“传注为宗』,进一步的巩固了官学的地位。
穷究事物原理,从而获得知识。
这是很多人认为的格物致知的本质,但是程朱理学那边很容易將事情朝著哲学的方向引导,又变成了道德修养的论点。
马寻下意识的抬手,隨即尷尬的放下。
当老师习惯了,遇到了“冥顽不灵』的学生想要动手。
朱標立刻会意,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来,“雄英。”
朱雄英立刻看向身边,马祖佑手忙脚乱的掀开衣摆,从腰里掏出来一把戒尺。
这孩子也是厉害,身上藏著把戒尺骑马、奔走,也亏的他自幼习武,所以才会不受影响。
朱椿激动啊,一方面是能够听到舅舅最真实、最本质的教育观点了。
另一方面则是在帮皇兄、舅舅办事,多想一点就是在帮父皇办事。
挨打挨骂都是小事,母妃可是千叮嚀万嘱咐,这一次的事情可不能办砸了。
这可是抢来的好差事,要不是自家母妃的身份,哪能有如此待遇!
朱標从朱雄英手里接过戒尺,“今日你若是不能答对,敢和舅舅强嘴,看我如何收拾你!”马寻连忙劝道,“殿下言重了,蜀王殿下只是与我爭论学识,並无他意。”
“舅舅,你切莫护著他!”朱標痛心疾首的说道,“於公,他是蜀王,自幼饱读诗书。岂能因小小学识而自满自负,不听您的教诲、不理大儒讲解,歪曲经义、沾沾自喜,不管的话迟早铸成大错!”朱標用戒尺指著朱椿,“於私,先徐王、先滁阳王乃八拜之交的生死兄弟,母后受惠於先滁阳王,与你母妃犹如亲生姊妹。不尊娘舅,你还有理了?”
朱標这是將话直接放在明面上,今天这事情我管定了!
朱椿是我弟弟、是朝廷的蜀王,他不听公认的马大儒的讲经,非要在那边辩驳,这还是求学的態度?再者说了,朱椿可是马寻的外甥,这是三代人的血缘亲情。
马寻要是將朱椿给拎去徐王庙责罚都行,到时候郭慧妃还得跟著去请罪。
至於郭子兴就差点意思了,在皇城可没有郭子兴的牌位。
朱椿乾净利落的跪下了,我先听著、等下还有我继续发挥的空间呢。
有些大戏来的突然,让人始料不及。
先前不少文官还在准备著和马寻爭辩学问等等,怎么现在变成了太子教弟、舅舅管外甥了?其他人现在只能先看著,看看这位徐国公到底有没有什么观点能够堵住其他人的嘴。
尤其是得让大家心服口服,要不然就算离开了学院,也得在朝堂上、在士林中不断提及这些事情。你徐国公执掌文教、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可是现在你必须要拿出“大儒』的学识。
要不然你就是马流子,无非只会一些诗词小道,不能去碰瓷朱子。
贏了,那就是马子,这是和朱子的学术之爭,犹如当年南宋官场上对朱熹的各种抨击、打压。马子?
马寻看向朱椿,按照剧本开始发挥,“蜀王殿下,你可知儒家传承至今,总有新的学派產生,又有曾经的显学没落乃至消失?”
一时间不只是朱椿,就连在场的其他一些文官、士子也开始思索。
儒家的学派很多,有些学派被当政者重视,那自然就是“官学』。
而有些曾经的官学失去了当政者的重视,没落乃至消失也都是常態。
在歷史上儒学也多次遭受严重衝击,不过在歷经多种衝击、浩劫乃至官方政权试图彻底剷除儒家,不过因为不断的改变、进化,儒家思想依然是最核心的价值观。
马寻继续说道,“儒家让人不拘泥、不保守,让人不偏执、不极端,让人与时俱进,不故步自封。”朱標立刻指著朱椿,“有些许学问就沾沾自喜,岂不知学无止境?此事孤且记下,回头好好考校你的学问!”
太子在教弟弟,这自然是许多人“喜闻乐见』,这体现了皇子们的兄友弟恭,说明了太子重视亲族。不过忽然蹦出来个人,让马寻有些始料未及。
“徐国公,下官以为学院当重德行。张之为三纲,纪之为五常,皆此理之流行。读书人不知四维八德,不修三纲五常,纵有一些手段,亦难报效君主、抚育百姓。”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黄子澄“位卑言轻』都敢在真理上和马寻辩驳,这也极大的鼓舞了其他人,气节、道统等等,对於一些人来说尤为重要。
方孝孺也站出来了,“徐国公,朱子早年曾说儿童智识未开,当学其事,这才是“圣贤坯璞』的教育之道。”
不少人都有些侧目,方孝孺胆子更大啊,直接开始质疑马寻的教育方式了。
黄子澄质疑马寻不教学院子弟传统的伦理道德,方孝孺质疑马寻误人子弟,他们现在冲在了最前头。
更新于 2026-07-21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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