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在一些教育理念上没问题,比如说循序渐进,要在孩童小时候、在日常生活中,通过具体行事让孩子们懂得基本的伦理道德规范,养成一定的行为习惯,学习初步的文化知识技能。
学院的学子不一般,不像国子学那边很多都是二三十岁的人,这里普遍是不到二十岁,甚至是十来岁的半大小子。
在这么个关键时期,马寻不教这些学子伦理道德、不教他们说文解字,只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不是误人子弟是什么?
常茂看了看方孝孺和黄子澄,这都不需要他动手了,这两人的官职太低,自然有其他人去找茬。常茂等人可以选择简单粗暴的方式处理一些问题,但是马寻不行。
尤其是常茂等人的手段看似可以出气,只不过出完气之后还得办事啊,这才是关键。
马寻目光锐利的盯著方孝孺和黄子澄,“项橐是谁?”
朱檀抢先说道,“典故出自“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项橐年仅七岁,而为孔子师。”
马寻又问道,“老聘是谁?”
朱檀忙不迭的说道,“老子,道家始祖,孔子曾问礼於老子。”
马寻还是盯著方孝孺和黄子澄,“至圣先师尚且谦逊好学,汝等是学究天人了,还是超过了先师?”方孝孺脸色涨红,半天都不能言语。
而黄子澄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后,有点气急败坏,“徐国公,下官从未不敬至圣先师。下官只是不满於学院教书育人,徐国公何故说其他?”
“倒是有点见识。”马寻看向黄子澄,“朱子师承何人,为何世人皆称程朱?”
黄子澄脸色不断变换,他其实能理解马寻的意思。
说到底就是儒家也好,其他的各学派也罢,都是在不断发展的,很多的学派也是融合了其他的一些学派,没有故步自封、只是在不断的进步、完善,想要成为主流思想、成为显学。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啊,如今程朱已经是显学、官学,大部分的儒家子弟都是学的这些。
你徐国公忽然想要搞其他的学派,这不就是在抢占程朱的好处么,这也是黄子澄、方孝孺等人最为不满的原因。
包括其他的一些文官、士子也是一样,程朱的地位动摇了,他们的利益就跟著受损。
马寻向前一步,“歷史上遴选人才的方法,在科举以前,经过了察举、徵辟、九品中正等几个阶段,这些也都有弊端,所以被捨弃。科举,本该是网罗天下英才,不该是一家之言。”
这就稍微有点夹带私货了,马寻直接从学派之爭、传承等等事情,具体落实到科举了。
马寻指了指黄子澄,“你是科举出身,那我便问问你,两宋之时科举有哪些科,考的都是些什么!”科举的內容也是在不断变化的,隋唐时就有了,考试的內容也多种多样,唐朝时还要考诗赋。进士科、试止试策,不考诗赋等杂文。明法科用於考试法令专门学问,选拔明习法令的专门人才。明经最初的含义是用来形容修习儒学者的程度,科举的內容也大致如此。
唐朝时期还有明字、明算等多种科目。
也就是在王安石变法后,才只是进士科。他所提倡的“三新经义』,对策试士,这种考试的內容和形式已接近后来的八股文了。
而到了朱元璋这里,才算是真正的將八股取士规定下来,只不过这数百年来大家也都墨守成规,早就有了这些土壤和风气。
儒学的经典、学派等等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科举的內容也会根据时代、朝廷的需求进行一些调整和改变。
所以別抱著老黄历在马寻跟前说“先例』、“歷史』,说这些的都是站不住脚。
黄子澄不说话,朱椿有话要说,“舅舅,唐宋时的科举之制不適用於我大明。”
“混帐!”朱標厉声骂道,“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王安石后科举几成定式,元时亦然,我大明並无太大改动。”
常茂忽然问道,“太子殿下,蒙元有科举吗?”
“让你读书你偏贪玩!”朱標继续骂道,“忽必烈时定下以经学为科举核心,分为蒙古、色目与汉人、南人两榜录取。耶律楚材建议“请用儒术选士』,蒙元共十六次科举,取士1139人!”马祖佑立刻高声说道,“殿下,那你也要说有元一代,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的,还不到元代文官总数十不存一。”
顿时有些人尷尬了,元朝本质上是不重视科举,所以看似百年歷史有一千一百多人的进士勉强说的过去。
但是这一千多人中,只有不到五十人当了官。
这里头还要算元顺帝这么个皇帝,他在位的时候直接来了十次科举,取进士七百人,一个人就干完了整个元朝科举次数的大半,取中进士也基本上被他一个人包办了。
所以也別说朱元璋对读书人太差,在蒙古时期,中了进士都当不了官,而且寒窗苦读一辈子,说不定就遇到了朝廷暂停科举,永远都盼不到一个希望。
马祖佑眼珠子乱转,“宋师师出名门,只是蒙元时他是徵召为官。”
宋瓚急了,连忙解释,“徐国公世子,家父以奉养父母为由,辞不应召。”
这是“原则性问题』,宋濂可没有在蒙元时当过官。
马祖佑抓耳挠腮,“那我记错了,我外公中了进士,授江西高安县丞,隨后才辞官归隱,直到被我姑父徵召。”
浙东四先生中,章溢也曾经是元朝的官,镇压起义军很卖力。叶琛的祖父是元朝进士,所以他入通政院任职。
浙东四先生只有刘伯温一个进士,只有宋濂一个人没当过元朝的官。
但是也就是这俩人,在明朝科举的事情上出了大力气,他们是最为支持沿袭两宋、元朝科举內容的官员,认为这是成熟的模板,只需要稍作调整就可以直接用。
这一下刘璉和宋瓚也更加尷尬了,其实他俩现在都有些坐立难安,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立场。按照道理来说,他们是“传统的读书人』,当然现在可能是被马寻定义为“文人』,他们自然该偏向方孝孺等人的观点和立场。
而且朝廷的科举是刘伯温和宋濂出了大力气,当儿子的自然不能去说三道四。
只是马寻是谁啊,是刘伯温的女婿、是刘璉的妹夫,哪怕偶尔吐槽马寻会带来些麻烦,但是也都清楚的知道刘家因为马寻的因素得到了更多的好处。
宋瓚那边也简单,宋濂是“太子师』,现如今宋濂的孙女还是常茂的媳妇,这又是马寻撮合的。自然可以旗帜鲜明的和马寻划清界限,到时候就说维护读书人的道统等等。
但是谁也不是傻子,和马寻划清界限的坏处远大於“道统』带来的好处。
至於陈迪这时候就完全是鵪鶉了,他是读书人不假,可是这时候要是敢反驳马寻的意见,那就是回不来家了,皇后认不认这女婿都难说。
现在要身份有身份、要好处有好处,这时候跳出来和马寻打擂,那得是多缺心眼啊。
还是继续装聋作哑吧,看看事情会朝著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马寻看了一眼儿子,这小子也是个没皮没脸的德行,有些时候真的不在乎“自爆家丑』,也根本不在意一些美化的事跡。
马祖佑这一点倒是和马寻很像,从来都不忌讳於马太公当年杀人逃难,或者是马寻在外头流浪十年。要说美化,大概就是一个劲的给戒言美化,一个没太大修行的普通和尚都快將济公、阿凡提的故事“抢光』了。
有人沉默,自然也就有人会挺身而出。
詹徽站出来了,“徐国公,下官有一事不明。既然自两宋、蒙元开始,科举之制就已有定製,为何要建学院、要教授新学业。”
对啊,你扯了半天的科举的歷史、科目的调整等等,差点给你糊弄过去了。
任昂也跟著说道,“左都御史说的极是,朝廷已有国子学,足以教授天下学子,何必再有学院?”资源浪费啊,有一个国子学就足够了,这就是全国最高学府。
现在弄个不伦不类的学院,功能重叠啊!
有这个资源,不如发展社学,不如將这些资源投入到州府县。
这就是在装傻啊,教授的內容都不一样,这能是两码事吗?
马寻还没开口,朱標一脸的疑惑,“我记得早些年时,衍圣公后裔弘扬教义,现如今不做了?”任昂立刻满头大汗,当年马寻给孔家理族谱,挑起南北孔之爭。
当时的孔家可是开出了极大的筹码,不只是要將孔家子弟散布到州府县的社学,也会將祭田、庄田的產出拿出去兴教育。
这才是孔子后代该做的事情,大力的发展教育才符合身份。
朱標这一开口,任昂自然不敢再说什么。
孔家为了保证自己的特殊待遇可不敢偷懒,你们现在爭你们的,別把我们拖下水。
马寻则看向詹徽,“都是聪明人,国子学的那一套和学院的是一样?儒学传承至今,还是当年春秋的那一套?”
更新于 2026-07-21 10:22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