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水门之始
“外星人把时间调快了!”
这句话经常出现在报纸上、杂誌上、电视里。
仿佛是永恆定律,当你发现时间一眨眼就进入到了6月,温度缓慢升高的六月,一年快过去一半,自己却什么事都没有做的时候,这句话正好拿来当藉口。
万能的藉口。
卡尔·伯恩斯坦盯著新闻编辑室墙上的掛历,红色的圈记在17號上,但他觉得那日子离自己远得像是光年之外,又快得让人想作呕。
越战,没人聊了。
总统竞选中,上一个四年里,詹森和尼克森的主要话题,在这个话题上杀的你死我活,是最主要人们最关心的话题,现在?无人在意。
尼克森总统接受记者採访时说越战很快会结束,这样往日起码能够在次版占据一个版面的新闻,现在连前十版都看不到踪影。
卡尔在报刊亭,亲耳听到老板嘟囔著抱怨,到底是哪个愚蠢的记者提了这样愚蠢的话题。
很可惜,那个愚蠢的记者就是他。
他好不容易获得一次出席总统活动的机会,鲍勃提前帮他和白宫秘书官沟通好,给他一个提问的机会,卡尔想著越战这个话题虽然很老,但很久没人提,我提一嘴是个机会。
结果没人在意,甚至被指责愚蠢。
大家都关心的是外星文明,关心的是星辰大海。
如果没有希瓦娜,那么这样的关心很有限,会过期,像凤梨罐头一样有保质期。
但希瓦娜的出现像是进入到了现代化的厨房,炉灶的出现让锅永远在沸腾,不会停下。
化学里的理论,温度高会让大部分化合物变得活跃,更容易反应。
希瓦娜大概让时间沸腾了。
该死的外星人,把时间流速调快了,害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卡尔的想法,不是鲍勃的。
鲍勃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遵循秩序,有著充分的耐心,一旦制定好计划,他便一定会按照计划进行。
卡尔则恰好相反。
他每天都在抱怨,他们被驱逐到了华盛顿的边缘,跟边缘人物,做边缘新闻,说著边缘的话。
“我们是微生物,鲍勃。”卡尔无奈道,“我们在华盛顿生態里微不足道,跟一群边缘小人物打交道,写这种哪怕贴到上外星论坛连一个回復都不会有的狗屁新闻。”
鲍勃·伍德沃德没有抬头。
他正用裁纸刀整理剪报,动作精准。
买pandalink的钱是鲍勃掏的,但他半点怨言都没有,现在ibm和德州仪器的新机器只要五千美元,鲍勃亏的裤衩都不剩。
他们拥有数万关注者的帐號,迟迟找不到变现机会。
但鲍勃一点都不慌张。
卡尔时常会想,鲍勃为何不慌张?最后他只能把原因归结於对方是个该死的富二代。
“秩序產生结果,卡尔。”鲍勃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就好像他是机器人一样,“希瓦娜会告诉科学家如何飞向半人马座,但她不会告诉我们,是谁在市议会的选举资金里动了手脚。希瓦娜看上去像是万能的,但他们不关心人类的贪婪。”
“贪婪?现在谁还在乎那点美金?”卡尔自嘲地笑了一声,他的直觉让他感到不適,“鲍勃,全世界都在风起云涌,我们却被发配到了这个真空地带。我感觉时间在一眨眼间就进入了六月,一年快过去了一半,我却什么都没做。”
鲍勃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如果你觉得这种生活是边缘,那是因为你还没看到风暴的中心。”鲍勃平静地合上笔记本,上面记录著他刚刚制定好的,精確到分钟的调查计划,“即便神灵降临,白宫里的那些人依然需要有人帮他们干脏活。而干脏活的人,从来不用外星论坛发帖。”
卡尔透过烟雾,盯著窗外宪法大道上密集的车流。
“看那儿,鲍勃,”卡尔指著斜对面的大楼,那是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办公地,“哪怕是凌晨三点,那里的灯都没灭过。那群官僚以前连审批个阿司匹林都要拖上半年,现在他们快疯了。”
希瓦娜的出现让製药巨头们就像是获得了上帝的加持。
辉瑞和默克公司每天都在上报新药,那些號称能修復端粒、清除癌细胞甚至抑制衰老的小药丸,像雪片一样飞向fda的审批桌。
当然,製药巨头们更想要逆向破解华国神药的秘密。
可惜,在外星论坛上提这种具体的问题,压根无法获得希瓦娜的垂青。
去燕京试图从华国的官员手里买到相关技术,问题是他们开出的价格堪称天价,此时华国负责经济的官员可不是土包子。
挨个到香江轮训,让他们拥有相当程度的国际化视野,他们很清楚,龙马的真实价值,阿美莉卡医药巨头们的价格失真地厉害。
在华盛顿的权力版图里,传统的防务部门反而显得有些落寞,分管医药审批和专利认证的办公室成了最火爆的地方。
fda的审批官员们一个个地都换上了最新款的奔驰。
鲍勃·伍德沃德依然维持著他机器般的节奏。
他並没有像卡尔那样沮丧,他更关注的是秩序的崩坏。
“他们忙得不可开交,卡尔,这正是危险的地方。”卡尔用红笔在报纸边缘圈出了一个小新闻:《fda副局长因过度劳累在家中晕倒》。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当一个部门被超额的信息流淹没时,它原有的监管功能就会失效。这就是漏洞。药企们不希望错过这轮医药爆发的时期,而审批人员早就不够用了。”
伍德沃德观察到的变化更加细微。
只是变化比他们预想中要来的快的多。
华盛顿六月的夜晚闷热无比,客厅里的电视还在重复播放著克朗凯特播报的最新登月新闻,鲍勃·伍德沃德躺在沙发上,笔记本就这样掉落在地毯上。
突然被一阵电话铃声从深睡中猛地拽回现实。
他眯起眼,在黑暗中起身摸索著在客厅边缘的老式拨盘电话,指尖触碰到听筒时,窗外街道上的灯光正透进窗户照进来。
身为记者,鲍勃很清楚,在这个点响起的电话通常只意味著灾难或意外。
就和一年前,突然收到v的来信一样。
“鲍勃,醒醒。”电话那头是夜班编辑的声音,“水门综合大厦发生了入室窃听案。
驴党总部,警察当场抓了五个人。”
伍德沃德翻身坐起,睡意在驴党总部这个词出现的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赤脚站在地板上,大脑习惯性地开始拼凑逻辑碎片:谁会在连任大选的节骨眼上,去撬驴党的大门?
他此时尚未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歷史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他只是感到一种职业本能的寒意。
当他赶到法庭时,太阳还没有升起,连微光都看不到。
法庭休息室的走廊里,他遇到了自己的同伴—卡尔·伯恩斯坦。
伯恩斯坦正靠在饮水机旁,衬衫领口大开,领带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鲍勃,你也嗅到味儿了?”卡尔问道,“你觉得这是什么?普通的入室抢劫?”
“抢劫犯会穿著成套的西装、戴著外科手术手套吗?”鲍勃把来的路上打听到的消息低声说了出来,他的目光锁死在法庭紧闭的大门上,“我刚从警员那里套出话来,他们身上带著微型相机和监听设备。卡尔,这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信息。”
两人在门外的长椅坐下。
卡尔接著说道:“我希望如此,但问题是,如果真的是大新闻,又怎么可能能轮得到我们。”
“要知道,连外星论坛稍微有一丁点潜力,就被主编大人给剥夺走了。
鲍勃则低声说道:“你要知道,被丟给我们的不一定是杂音,也有可能是麻烦。”
“天大的麻烦!”他重复道。
开庭的第一时间,鲍勃和卡尔就衝进了法庭,坐在第一排的位置。
法官詹姆斯·博利敲响法槌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內迴荡。
五个被告並排站立,神情冷峻得不像罪犯。
鲍勃的身体几乎要翻过栏杆,强烈的违和感让他的雷达运转到了极点。
“请陈述你的职业。”法官看向其中一个叫詹姆斯·麦科德的男人。
麦科德迟疑了一下:“政府顾问,我最近从情报局退休。”
伍德沃德的心臟漏掉了一拍,某种阴影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这背后绝不是什么刑事案件,这不是杂音,这是麻烦!
走出法庭时,两人在法院台阶上停住了脚步,国会大厦的剪影在远方若隱若现。
“你听到了吗?”卡尔压低声音,语气里近乎狂热,“麦科德是尼克森连任委员会的安全主管。鲍勃,这把火直接烧到了总统的竞选团队。”
鲍勃看著远方,想起自己在军队服役时见识过的权力运作,对大人物们来说,掩盖真相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们会试图平息这件事。”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会说这是一群疯子的个人行为。我们要做的,是证明他们之间一定有关係。”
卡尔冷笑了一声:“走吧,去报社。我们需要在那些大人物醒来销毁文件之前,把第一版新闻印在读者的餐桌上。”
早晨八点,鲍勃和卡尔准时出现在报社。
鲍勃·伍德沃德死死攥著那本划得乱七八糟的笔记本,跟著旋风般的卡尔,推开了总编辑本·布莱德利那间全透明的办公室大门。
布莱德利刚到没多久,还来不及泡咖啡,他想著简单收拾一下办公桌。
“本,你得看看这个。”伯恩斯坦把几张速记纸拍在桌上。
布莱德利放下文件,沉默在办公室內蔓延。
数分钟后,布莱德利缓缓开口道:“你们在告诉我,”
“现任总统的竞选团队,派了一群退休特別工作人员去撬驴党的锁?这听起来像是一本三流的侦探小说。”
“这不是小说,本。”鲍勃向前跨了一步,凑到布莱德利耳边轻声说道:“我在法庭上亲耳听到的,而且他们身上带著数千美元的连號钞票。这笔钱是有人专门发给他们的特別经费。”
布莱德利问:“白宫会怎么说?”
“白宫目前没有回覆,但我想他们会说这是三流窃听企图。”鲍勃诚实地回答,“但我有预感,这只是冰山的一角。”
“邮报不刊登预感。”布莱德利冷笑一声,“如果我们要发这篇稿子,要把火引向白宫,我们就必须有两倍於平时的证据。如果你们搞砸了,明天我就得去给尼克森写道歉信,而你们两个,下半辈子就去校对天气预报吧。”
隨后布莱德利挥了挥手:“去吧,写篇稿子,但不要做任何的夸大处理,只展示事实,记住!不要写任何你们的猜测。”
当两人並排坐在紧挨著的办公桌前时,鲍勃盯著打字机上跳动的铅字。
“卡尔,”鲍勃停下敲击,“我们正在捅一个马蜂窝。”
卡尔吐出一口烟雾,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那叫做野心:“鲍勃,这只是开始,这还不算捅马蜂窝。
另外,如果这个马蜂窝真的像你猜的那样是白宫,那说明这个国家已经烂透了。我们要么成为英雄,要么就彻底消失。”
两天后的深夜,华盛顿郊外罗斯林的地下车库。
有人约鲍勃见面。
为了这次会面,他在阳台的花盆里插上了一面代表请求的红旗,隨后在深夜换了三辆计程车,確信身后没有任何尾隨的黑影。
就在几个小时前,白宫新闻秘书还在电视上用漫不经心的轻蔑语气,將他们的报导斥为廉价的政治侦探戏码。
“你迟到了,鲍勃。”
声音从车库阴暗角落传来。
鲍勃猛地转头,看到一个身影靠在承重柱后。
他的心悬了起来,因为对方戴著v的面具。
没错,正是因为一封名为v的来信,把鲍勃约到了这里。
“白宫说我们在编故事。”鲍勃走前一步。
“他们当然会这么说。”阴影里的男人发出一声冷笑,“如果你想在华盛顿活下去,就別去听他们说了什么,要去听他们没说什么。”
“我们需要证据。”伍德沃德直言,“卡尔和我查到的所有帐目都被堵死了,那笔钱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v的面具从阴影中微微探出头,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但那面具是那么地显眼,曾无数次出现在媒体上。
《v字仇杀队》的录像带,鲍勃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他也曾经梦想过,自己能抓住v。
但在水门事件面前,鲍勃没有任何想要知道v是谁的想法,他只想知道总统先生到底和这件事有没有关係。
“你太关注那五个人了。那只是几枚被拋弃的棋子。听著,这场游戏的规模超乎你的想像。这不仅仅是针对驴党,这是针对整个民主制度的围剿。”所谓v轻声说道。
“我该从哪儿开始?”鲍勃试图从口袋里掏出笔。
“收起你的笔。”对方厉声打断,“在这里,只有脑子是安全的。记住一句话:跟隨金钱。不要管那些窃听器,去查那些不记名的支票,去查那些被洗过的政治献金。当你知道钱是怎么流动的,你就能看到谁坐在办公桌后面签字。”
一阵汽车引擎声在车库入口处响起,灯光横扫过墙壁。
“走吧。”v的身影迅速隱入更深的黑暗,“白宫已经感到了威胁。查格勒的轻蔑只是防御,接下来他们会动用司法部来阻断你们。如果你们不想消失,就跑得比他们更快。”
当灯光重新暗淡下来时,阴影里已经空无一人。
鲍勃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仿佛v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想我们要寻求一位真正大人物的帮助。”第二天把深夜见闻和卡尔说过之后,鲍勃突然说道。
“谁?”卡尔问,他很好奇自己的搭档认识哪位大人物。
“教授。”鲍勃轻声道。
更新于 2026-07-16 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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