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真相併不重要
“bye—bye, missamericanpie...
“,《美国派》的声音从福特车仪錶盘中央上方的扬声器里传来。
这首歌今年才发行,谁都不会想到,它时隔数十年后,因为高丽总统在白宫的献唱而再度爆火,而那位在白宫当歌手的总统后来也银鐺入狱。
在获得確定答案后,两人返程的气氛要轻鬆许多。
返程依然痛苦疲惫,但心情上要放鬆了下来。
教授给出了答案,那么就这个答案就一定能够帮他们实现目的。
卡尔这时候才意识到,鲍勃的车上居然选装了时下最炫酷的8轨磁带机。
这价格已经堪比他两个月工资了。
“鲍勃,你这傢伙真奢侈。”
当《americanpie》唱到高潮时,磁带机突然“”地换轨。
这种磁带有四个声道音轨。
当磁带自动从第一轨跳到第二轨时,音乐会突然中断一秒,发出砰的一声机械换挡音,然后音乐继续。
鲍勃则直视前方的公路,淡淡道:“卡尔,要是我们能挖掘出白宫和这件事的確凿证据,你也能买得起这样的福特。”
“到时候围绕这件事我们都可以写一本书了,而且你知道的,和赫斯特小姐打好关係,出版直接交给赫斯特集团。”
“结合总统窃听的史诗级丑闻,一定能大卖的!”
不,用史诗级丑闻来形容都低估了,在漫长公路上的鲍勃和卡尔,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接下来將迎接他们的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从亨茨维尔到纽约,一千一百多公里的路途,在1972年的夏末,是一次地理上的位移,更像是一场穿越阿美莉卡的精神折磨,堪比熬鹰。
旋律一转,变成了billwithers的《leanonme》。
温情的福音调子在此时显得格外讽刺,因为窗外飞速后退的不再是充满希望的村镇,而是在尼克森法案下显得萧条的、为了节约燃油而熄灭了一半灯火的加油站。
深夜,他们在维吉尼亚州界的路边咖啡馆停下。
这里只有冷掉的咖啡和过期苹果派。
柜檯后的服务员盯著他们身上的尘土,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55英里的限速成了最折磨人的酷刑。
鲍勃死死地盯著码錶,他知道那些巡警就在阴影里,像猎鹰一样盯著任何试图挑战尼克森秩序的车辆。
巡警们也要创收。
当福特车跨过泽西市,穿过哈德逊河下的隧道,纽约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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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还是熟悉的摩天大楼丛林。”卡尔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了眼后说道。
鲍勃同样满是感慨:“我们终於回到了20世纪!回到了属於我们的时间。”
“亨茨维尔是21世纪,无边无际的荒原是19世纪,现在终於回到了20世纪。”卡尔补充道。
两人的默契已经慢慢培养出来了。
“抱歉,赫斯特小姐不在。”
纽约时报的前台,看著两个风尘僕僕的身影,眼睛红得堪比红宝石,和流浪汉没两样的身影,一开始嚇一跳。
要不是二人拿出了《华盛顿邮报》的工作证明,並且还声称自己有十万火急的事找赫斯特小姐,前台真的很想指挥安保把他们给赶出去。
什么破落户也能见赫斯特小姐了?
当两人面面相覷的时候,纽约时报的前台心想,华盛顿邮报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这都招的什么记者,该不会是个人就能去他们那当记者吧。
“女士,抱歉,我想请问,赫斯特小姐什么时候回来?”鲍勃边说,边从怀里掏出十美元,然后贴在前台的桌子上递了过去。
前台眼神都没有往下撇,钱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只有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的卡尔目瞪口呆,果然术业有专攻,对方看似不起眼,但这不动眼皮就能精准把钱收走的技能,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鲍勃没有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对方。
前台嘴巴快速地动了两下:“亨茨维尔。”
卡尔的拳头在前台落下的一瞬间,被鲍勃死死抓住。
鲍勃一只手在阻止卡尔,另外一只手又掏了10美元递过去。
“赫斯特小姐回来之后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是我们所在地址的电话。”
鲍勃用笔在前台的备忘录上写下一串数字。
“玩弄!这是彻头彻尾的玩弄,鲍勃!”卡尔从兜里掏出一根香菸,颤抖著点了几次都没点著,索性一把揉碎扔进纽约时报外的街道旁,“我们像两只被训练好的猴子,跨越了半个阿美莉卡,吃了一肚子的红土地,结果呢?珍妮·赫斯特在那儿坐得四平八稳!教授在红石基地里一定在笑我们这两个跑长途的傻瓜有多卖力!”
卡尔的直觉很敏锐。
他能感觉到被精密计算过的傲慢。
在他眼里,真相的价值因为这种被操纵感而变得廉价且充满羞辱。
鲍勃没有立刻反驳。
他沉默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没有看卡尔。
“卡尔,上车。”鲍勃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你还没想明白吗?”鲍勃转过头,看著满脸愤懣的卡尔。
卡尔上车,把门关上后,鲍勃才接著开口道:“教授不可能会让赫斯特小姐在亨茨维尔见我们。如果我们在红石基地见到了纽约时报的主编,那就不叫揭露真相,那叫政治合谋。”
鲍勃启动了引擎。
“红石基地很可能有尼克森的人,有试图討好总统的投机客。如果我们当时就在那儿拿到了这些文件,我们还没走出阿拉巴马州的边界,说不定就会连人带车消失在红土地的裂缝里。教授让我们开这一千英里,不是为了玩弄我们,是为了保护我们。”
也就是林燃,鲍勃说红石基地有尼克森的人,甚至要加上很可能。
红石基地,没有总统的人才奇怪,林燃把这一切都顛倒了过来。
鲍勃的手稳稳地握在方向盘上。
“这一千英里的路程,是我们的不在场证明。它向所有人证明,我们是靠著最原始的调查、最笨拙的奔波,才拿到了一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教授是在保护我们的职业生命,卡尔。如果我们想让尼克森倒台,我们的证据就必须是跑出来的。”
卡尔瘫在副驾驶座上,被玩弄的愤怒在鲍勃的逻辑下逐渐冷却。
他转头看向鲍勃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
“所以,我们还是在演戏。”卡尔自嘲地笑笑。
“不,卡尔。”鲍勃掛上挡,福特车缓缓驶入曼哈顿大道,“我们是在寻找真相,不管真相从哪里来,它都是我们跑出来的!”
当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时,纽约时报大楼顶层的静謐让卡尔感到一阵耳鸣。
这里的空气里都感觉要更贵一些。
珍妮·赫斯特坐在办公桌后,身穿藏青色职场套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坐吧,绅士们。”珍妮的声音很冷,和这里的气质很符合,“你们看起来的状態可不太好。”
只过了两个小时,鲍勃和卡尔甚至来不及洗漱。
两个人在这里主打两个字,不搭。
仿佛他们的存在,会让这里的昂贵装修掉价。
卡尔正打算开口抱怨两句,珍妮却抢先一步,將牛皮纸文件夹平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是你们要的真相。”
鲍勃和卡尔对视一眼,狐疑地拆开了文件夹。
隨著文件一张张滑出,两人的表情呆滯了下来。
一份经过核对的秘密现金名册。
卡尔盯著那上面的名字,呼吸变得急促。
五个人的缩写,他们直接控制著一个高达70万美元的非法竞选基金。
这个基金的签字人包括前司法部长约翰·米切尔。
这意味著,阿美莉卡最高的执法官员,竟然在亲自管理一笔专门用於对政敌进行渗透、偷窃和抹黑的黑钱。
鲍勃则注意到名册上有一个代號。
他意识到这是一场由內阁级別官员坐镇指挥的政治战爭。
这一刻,所有的推测都变成了实锤。
这种钱款的物理流动,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摧毁力。
两人看完后,卡尔都安静了,他选择把舞台交给鲍勃,让鲍勃来提问。
“赫斯特小姐,我想问...”
没等他说完,珍妮挥了挥手。
“二位,你们是时候离开了。”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卡尔推开旋转门,突如其来的夏日暴雨让他打了个冷颤。
不知道是汗还是雨。
鲍勃则抱著牛皮纸袋,仿佛那是他的命一样。
匆匆回到车里,雨浇在身上让他们变得更加狼狈。
但已经没人在意这些。
“鲍勃,你看到了吗?米切尔!我们的司法部长在给窃贼发工资!”卡尔坐在副驾驶上愤怒地挥动著手臂。
卡尔的直觉让他感到受骗后的愤怒。
他曾以为权力是宏大的,结果发现权力在私底下竟然如此卑劣、如此不讲体面。
鲍勃默默地开车。
“卡尔,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它公开。”
“我们绝对不能让尼克森这样卑劣的人继续呆在白宫。”鲍勃坚定道。“真相也是一种力量!真相能改变一切。”
当这篇名为《前司法部长米切尔掌控间谍基金》的文章出现在报摊上时,华盛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不再是关於几个毛贼的八卦,而是第一次將这件事直接引向了尼克森权力的最內层。
白宫的反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
新闻秘书罗恩·齐格勒在例行简报会上几乎是咆哮著撕碎了那份报纸。
“这是《华盛顿邮报》对总统进行的、最具恶意和无底线的党派攻击!”齐格勒的脸色涨红,神情中透著疯狂,“他们正在动用所有的资源去詆毁一个正直的公职人员。”
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尼克森正对著他的办公厅主任哈德曼疯狂渡步。
他不再谈论什么三流偷窃案,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敌意:“我们要给那两个混蛋找点麻烦,还有那个格雷厄姆夫人。告诉司法部,我们要查他们的帐,要吊销他们的电视执照。
我要让他们明白,在阿美莉卡,挑战现任总统是有代价的。”
而在驴党候选人乔治·麦戈文的竞选总部,气氛並没有想像中的欢欣鼓舞。
“米切尔,他们真的查到了米切尔。”麦戈文的一名高级顾问看著报纸,手微微颤抖c
虽然有了实锤,但驴党高层依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政敌,而是不遵守游戏规则的掌握阿美莉卡机器的总统。
在《邮报》编辑部,卡尔和鲍勃並没有受到英雄般的待遇。
相反,他们感到自己被孤立了。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主编本·布莱德利站在办公室,自光如炬地盯著这两个年轻人,“白宫现在把我们定性为叛国者的共犯。如果这份名册里有一个字是错的,不仅你们完蛋,这栋楼也会跟著倒塌。”
本·布莱德利拍板刊登了,但在白宫歇斯底里的施压之下,他试图把压力传导给鲍勃和卡尔。
一旦有问题,这都是年轻人的错。
卡尔咬著牙:“本,名册上的每一分钱,我都找到了对应的取款签名。这不是错误,这是真相。米切尔的手就在那叠美钞里,不管齐格勒怎么叫唤,墨水是不会说谎的。”
鲍勃则坐在一旁,他看著窗外高耸的政府大楼,心中產生了幻灭感。
他曾经敬畏这些石头堆砌的权力,认为它们代表著秩序。
但现在,他知道那些精美的石墙背后,坐著的是一群流氓。
他的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那教授呢?”
对於卡尔和鲍勃来说,那份关於米切尔的重磅报导並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化作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反而像是沉入深海的巨石,只在海面激起了几圈微弱的涟漪,隨后便被无尽的沉默所吞噬。
在《邮报》编辑部属於他们的角落里,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民调出来了。”卡尔把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调查数据狠狠摔在桌上,“尼克森的支持率不仅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两个百分点。麦戈文现在就像个在街头自言自语的疯子,没人在意他在喊什么。”
鲍勃低著头,正用铅笔尖在稿纸上无意识地画著圆圈。
“新闻热度正在消退。”鲍勃的声音带著疲惫,“除了《纽约时报》象徵性地跟进了几篇分析稿,全美其他主流报纸都在保持沉默。读者们写信来骂我们是製造焦虑的谎言家,是试图毁掉阿美莉卡地位的破坏分子。卡尔,大眾並不想知道真相,他们只想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
与此同时,白宫正处於亢奋中。
尼克森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神采奕奕。
他刚刚谈妥了关於粮食出口的协议,自由阵营的盟友们又爆了两百亿美元给地球防御基金,儘管这钱归教授,但功劳归白宫。
越战的和平曙光被他描述得近在咫尺,和苏俄和解,成为全球的领导者仿佛指日可待。
对於水门事件,白宫已经形成了一套完美的话术:“这是华盛顿政治精英对成功者的嫉妒。”
“他维持著绝对的优势。”卡尔看著电视里尼克森挥手的样子,胃部感到不適,“他甚至不需要辩解。好像民眾並不在乎他是不是用秘密基金雇了几个小偷。我们成了两个跳樑小丑,鲍勃。”
两人的沮丧不仅来自外界,更来自被世界拋弃的孤立感。
原本那些愿意在电话里嘀咕两句的线人,现在无一例外地陷入了死寂。
当他们再次敲响连任委员会职员的家门时,迎接他们的只有冷漠和隔著门缝传来的诅咒。
“滚开,你们这两个想毁掉国家的骗子!”曾经给过他们暗示的小职员,在自家的草坪上对著他们咆哮,眼神里是对绝对权力的顺从。
卡尔看著华盛顿宏伟的建筑群,第一次感到了渺小和无力。
“我们开了那么远的车,我们在纽约以为抓住了上帝的衣角。”卡尔自嘲地笑笑,“结果呢?我们只是抓到了一把尘土。鲍勃,你说教授会帮我们吗?”
“我们能指望的从来不是教授,我们能指望的只有自己!”鲍勃的眼神深处依然跳动著火焰,“沮丧是尼克森最想要的武器。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那份名册就真的只是废纸了。”
“卡尔,整理好你的採访本。既然大眾不关心那70万美元,那我们就去查查这70万美元是怎么从白宫的办公桌,流向那些被灭口的人手里的。只要尼克森还在撒谎,我们就还有机会。”
卡尔抬起头,看著鲍勃异常坚毅的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疲惫,重新站了起来。
“好。”卡尔吐出一口浊气。
而在纽约时报的顶层,夜晚一个戴著v面具的男子走了进去。
“赫斯特小姐,你怎么知道我是v?”费尔特走进办公室之后才把脸上的面具摘掉。
珍妮·赫斯特淡淡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对水门事件也不满,你对总统不满,你对联邦调查局局长的位置有渴望。”
“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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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7-16 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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