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291：第二人格
    “那么一切就拜託你了，池田。一定要把艾莎找回来啊......她、她真的是个好孩子，特別懂事，肯定是哪里出了误会，或者是一时糊涂了才会...呜呜呜..
    ”
    入夜，迈阿密，棕櫚之家门口。
    负责人玛莎掩面哭泣，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担忧。
    她身材硕大，此刻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另一位年长的大妈轻轻拍著她的背，低声安慰著：“別太担心，玛莎，池田先生很可靠的，艾莎又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池田锐接过玛莎递来的车钥匙，那是一辆老式皮卡的钥匙，点了点头：“我会找到她的，玛莎。冷静一点。她才离开半天时间，一个十二岁的女孩，靠自己走不了太远，更不可能去到加拿大。”他安抚对方。
    玛莎含泪摇头，抓著池田锐的胳膊，力道不小：“我知道她到不了加拿大！可是、可是她一个小女孩，身上没什么钱，就这么在外面乱跑......天吶，我不敢想像她会遇到什么！流浪汉、毒虫、那些噁心的炼铜癖...还有、还有那些食人族！”
    池田锐：“..
    “”
    他感觉玛莎描述的不是迈阿密，而是巴布亚纽几內亚。食人族都出来了？是不是有点过於夸张了？
    他知道佛州神人辈出，可会神到这种程度？
    玛莎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太相信，情绪更加激动，红著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要觉得我是在开玩笑！池田你来这里的时间还短，可能觉得这里是文明世界！但我告诉你，有些听上去离谱到极点的事情，不是什么都市传说，也不是什么神秘灾祸，就是一些藏在人皮底下的纯粹变態杂种！他们就像厨房里的蟑螂，不管你用多少杀虫剂，打扫得多乾净，总会从意想不到的角落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艾莎那样的孩子......就是他们最喜欢的猎物！”
    她的模样因为恐惧和愤怒而狰狞。
    池田锐沉默地听著，没有反驳。他知道玛莎长期从事儿童救助工作，见过的黑暗面远比自己多。
    他耐心地听著玛莎反覆强调的注意事项，像什么保持手机畅通，每隔一小时至少联繫一次，不要去某些名声特別差的街区深处，如果发现线索先联络不要轻举妄动......以及她推测的艾莎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艾莎那孩子，看著特別文静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人也聪明，”玛莎稍微平静了一些，但忧虑更深，“但我知道，她心里特別有主意，是那种认定了什么事，就会闷头去做，而且绝不会跟任何她觉得可能会阻止她的人说，只会一个人默默地准备。
    可、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认定的事......会是千里迢迢跑去加拿大啊！那里有什么好吸引她的，难道是最近的电视剧吗？”
    池田锐安静地听完所有信息，脑中已经开始快速规划搜寻路线和优先级。
    事情起因並不复杂，今天早上，一向乖巧安静的艾莎以“要给玛莎阿姨提前准备生日惊喜”为由，钻进了杂物间，鼓捣了半天。
    期间她也像往常一样，在棕櫚之家里外走动，没有人觉得异常。午饭后，大家各自休息或活动，艾莎就不见了踪影。
    起初玛莎並没太在意，甚至还沉浸在艾莎给他准备生日的喜悦和感动中，她甚至没去纠正艾莎记错的日期，美滋滋地准备配合孩子，过一个意外的生日。
    直到晚饭时间，艾莎依旧没有出现，玛莎才慌了神，动员了所有能行动的人，把里里外外院子、阁楼、地下室都翻了个底朝天。
    但不是一无所获，在玛莎自己的房间里，他们发现了一张手工製作，有些粗糙的生日贺卡。
    贺卡上，艾莎留下几行字：“亲爱的玛莎阿姨。我知道你的生日其实是在两周后。对不起，我说了谎。其实、我是在准备我自己的生日礼物。我想去加拿大。那里可能有......不一样的生活。真的非常非常抱歉。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补偿你一个真正的生日。—爱你的艾莎。”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玛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差点直接晕倒在地。
    幸亏当时就在旁边的池田锐身强体壮加眼疾手快，不然还真扶不住这位膀大腰圆的负责人。
    只是，池田锐总觉得去加拿大这个理由，放在一个十二岁，一向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女孩身上，显得有些突兀。
    他心中一动，在玛莎稍微缓过气来后，问道：“玛莎，有没有可能，艾莎並不是想去加拿大，而是想回......老家，或者去找什么亲戚？孩子有时候会突然想家，或者听说亲戚那里有什么....
    ，玛莎几乎是立刻摇头，没有任何犹豫，语气斩钉截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老家””
    她忽然顿了一下，看了看旁边那位护工大妈，又看了看池田锐，似乎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说，“池田，既然你要去找她，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艾莎的老家在阿拉巴马州的一个小镇。她干岁那年...因为不愿意接受家里安排，把她嫁给她那个混帐亲哥哥的婚事，还长期遭受家暴......她找机会偷了家里的枪，把全家人都......然后报警自首了。因为年龄和情节特殊，经过评估，才被转移到我们这里来接受心理干预和重新安置。
    她绝对不会想回阿拉巴马，也绝不会喜欢那里的一切。”
    她看著池田锐，眼神里充满了保护欲和坚定：“我可以拿我的名誉担保，艾莎绝不是坏孩子！她是被逼到绝路了！来到这里以后，她一直很努力，很安静，从不惹麻烦...
    我以为她正在慢慢好起来......”
    池田锐脑中闪过艾莎那张总是平静得近乎没有表情的小脸，那双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与年龄不符的沉寂。
    现在他明白了那沉寂的由来，儘管他早就知道，棕櫚之家收留的多是些有各种悲惨经歷或心理疾病的问题儿童。
    接下来没有耽误时间，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毕，池田锐驾驶著那辆有些年头的皮卡，驶入了迈阿密阴影重重的夜色。
    他按照玛莎標记的地点，快速地搜寻了一遍。
    公园空空如也，流浪汉帐篷有几个不知生死的黑影，但轮廓不是小孩子。甜品店后巷只有几只野猫警惕地看著他。废弃的汽车站里除了满地针头和涂鸦，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艾莎就像是蒸发了一样。
    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池田锐判断艾莎可能已经离开了这片相对熟悉的区域。
    他回到车上，开始沿著主要干道向北，朝著出城的方向缓慢行驶，目光锐利地扫过人行道，公交站，或者快餐店门口任何一个可能是独行小女孩的身影。
    突然，一阵尖锐的剧痛，在他头部出现。
    “呃..
    ！“
    池田锐闷哼一声，握住方向盘的手猛地一僵，紧接著，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接管了，右脚不受控制地离开了油门，重重踩下了剎车，同时左手猛打方向盘！
    吱！
    皮卡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晃动，险险地停在路边，车头已经偏转了近九十度，差点撞上路边的消防栓。
    “你......在做什么？！”池田锐咬牙，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他拼命集中精神，试图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抵抗著那股来自內部的抢夺力量。
    手脚像是生了锈的机器，每一个微小的对抗都十分艰难。
    “还是说......你知道艾莎在哪里？！”
    这段时间在棕櫚之家，他虽然依旧没能和这个第二人格建立起任何有效的交流，对方根本不理他，但池田锐还是通过观察自己身体在不被控制时做出的一些事情，隱隱摸清了对方的某些行为模式或者说性格倾向。
    如果说池田锐本人只是习惯性沉默寡言，那么这第二人格，则更加孤寡，孩子除外。
    而且，它经常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时候，做出一些针对池田锐这个主人格，带著明显恶意或干扰性质的事情。
    譬如，好端端地走路会突然平地摔；会毫无徵兆地伸手去拿滚烫的开水壶；有时候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全身腰酸背痛，像被人打了一顿；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当他醒来时，会从玛莎或其他孩子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自己似乎在他们不知情的时候，用他的身体和別人进行过一些交流。
    但奇怪的是，在確认了自己体內真的存在这么一个极具攻击性的第二人格后，池田锐反而稍微鬆了口气。
    因为在確认自己有第二人格后，那么在日本发生的一些事情，就说得通了。
    他的第二人格，伙同或者利用了他的前妻，试图杀了他。
    这不是简单的副人格想要取而代之，更像是要拉著他这个主人格同归於尽。
    现在莫名来到阿美，进入棕櫚之家后，这种致命的恶意似乎消失了。
    虽然各种不畅快和干扰依旧存在，但至少，第二人格似乎暂时取消了谋杀计划。
    而且，池田锐隱隱感觉到，这个第二人格似乎具备某种超能力，但他不完全確定。
    总体而言，池田锐发现，在涉及棕櫚之家的孩子们，尤其是需要照顾他们，確保他们安全的时候，这个第二人格会显得比较靠谱，至少不会在他做这些事时出来捣乱，甚至会偶尔帮忙？虽然方式很诡异，比如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占据身体去陪某个做噩梦的孩子说话，或者修好了一个坏掉的玩具。
    他往往是从玛莎或孩子们口中，才得知自己做过这些事。
    这或许与他自己在孤儿院时期的精神创伤有关，可关於孤儿院的具体记忆，对他而言非常模糊，很多关键细节都想不起来。或许，正是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塑造了这个对本我充满敌意的第二人格。
    他只能凭藉自己不多的心理学知识简单推断出这么一个链条，或许寻求专业心理医生的帮助或许能釐清更多，但他不能去，他的情况太特殊，而且他觉得，第二人格也绝不会允许他去。
    平时，第二人格爭取控制权时，大多会选择悄然完成替换。
    像现在这样，在他全神贯注完成要紧事情时，这么粗暴直接地抢夺控制权，还是第一次。
    这反常的举动，说明第二人格此刻一定有非做不可的打算。
    脑中的剧痛和肢体的对抗还在持续，皮卡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僻静街道上，四周昏暗。
    池田锐瞪大了眼睛，强迫自己集中全部意志，与那股抢夺的力量对抗，双手死死扳著方向盘，双脚在油门和剎车之间较劲，车子发出低沉的轰鸣，微微颤抖。
    “蠢货。”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是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但池田锐的感觉却像是听到了別人在说话。
    与此同时，那股对抗的意志力如同被截断的电源，瞬间消散，剧烈的头痛也骤然停止。
    尔后眼前一黑。
    池田锐的身体停止了挣扎，原本紧绷的肌肉放鬆下来，闭上双眼，双手平稳地重新握住了方向盘，轻轻一推档杆，踩下油门。
    皮卡轻巧地从一群蹲在街角阴影里，似乎正在抽什么的黑人青年旁边掠过，车子带起的微风带起了灰尘和垃圾。
    “妈惹法克！看著点路，混蛋！”
    “哪来的白痴？！”
    几声怒骂传来，紧接著是拉枪栓的咔嚓声和几声毫无顾忌，对著黑暗街道的呼砰枪响，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
    而池田锐已经重新睁开了眼睛。
    面容没有改变，依旧是那张面孔。但眼神和气质完全变了。
    他看都没看后视镜里那群骂骂咧咧的傢伙，一手稳稳控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副驾驶座上，拿起了玛莎给的那张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动比划，不时打开手机地图比对。
    目光扫过迈阿密复杂的道路网，略过向北出城的主要干道，迅速锁定了向西，通往佛罗里达州內陆，並最终可以连接上通向墨西哥方向州际公路的几条路径。
    “艾莎不是去加拿大。”他发出平静的自语，语气篤定“她想去的是墨西哥。”
    话音落下，皮卡车头调转，毫不迟疑地驶入了向西的匝道，將迈阿密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