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无法看透之人
    “能启用观察装置，去看一下外面吗？”
    月亮的声音带著几分试探。
    目光望向异空间之外，似是想透过层层混沌，窥见虚空的一丝动静。
    他总觉得方才那阵空间扰动来得蹊蹺，不查清楚终究心有不安。
    太阳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月亮，周身流转的微光微微一顿，沉默了半晌。
    “你莫非忘了，我们的观察装置，早已在之前那位神的战斗中被毁坏殆尽。”
    月亮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有些訕让地收回了目光。
    “倒是差点忘记了。”
    眼下正是他们计划推进的关键时期，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容不得有。
    若是此刻贸然外出，或是动用任何可能引动能量波动的手段。
    一旦暴露行跡，等待他们的，只会是议会的全力围剿，多年的筹谋便会尽数付诸东流。
    那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承担不起的代价。
    一想到之前那个甦醒过来的存在，与其它存在进行的战斗，月亮周身的气息便不由得沉了几分，心底的担忧翻涌上来。
    因为那位存在战斗的余波衝破了遮蔽法阵。
    导致太阳有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修缮法阵上，连计划的推进都被迫放缓。
    不过只要那位甦醒的存在，此刻不去插手他们的计划，那么他们也暂时没空去进行处理。
    因为————
    “现在处於甦醒阶段的神已经越来越多了。
    4
    月亮的语气愈发低沉，眸中凝著化不开的沉鬱。
    这些沉眠许久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他们也算是一种间接的竞爭者。
    所以近段时间以来，月亮几乎將所有精力都耗在了应对这些甦醒的神只上。
    布控、探查、设伏————可以说连片刻的喘息都没有。
    若非方才感知到遮蔽法阵的异常波动，事关他们的根本，他也不会从紧锣密鼓的布局中抽身过来。
    “其中有几位，已经被我们提前预设的空间陷阱包围捕捉，强制重新陷入了沉眠，一切都被封存，隨时能化作我们计划的材料。”
    月亮沉声向太阳匯报著近期的行动。
    “但还是有几位实力远超预估，察觉到了陷阱的端倪，提前挣脱逃掉了，如今行踪难寻。”
    太阳赤著脚走在虚空中，脚下的光束巨网隨他的步伐微微起伏，足尖点过处，晦涩的文字便轻轻闪烁。
    他听著月亮的匯报，没有立刻回应，直到走到巨网的核心节点处，才缓缓停下脚步。
    “试著与祂们进行谈判吧，放下暂时的竞爭，爭取到一个对我们有利的结果，说不定还能让祂们帮忙推动计划。”
    月亮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太阳会提出这样的想法。
    “谈判？祂们或许不会愿意合作。”
    “未必。”太阳淡淡道。
    “毕竟祂们想摆脱这个世界，恐怕已经等待很久了————”
    月亮轻轻蹙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之色，但思索片刻后，还是接纳了太阳的提议。
    说实在的，若不是之前那位存在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並且行踪诡秘，让人难以捕捉到一丝踪跡。
    他们並非完全没有可能，与那位存在坐下来进行心平气和的谈判。
    毕竟从来就不存在永恆不变的敌人。
    世间万物皆在变化之中，矛盾亦是如此。
    隨著时间的流逝，矛盾是完全可以相互转化的。
    当三人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时，也不是不能容纳这些神的存在。
    毕竟等他们计划成功之时，那么他们的存在也將变得极为显眼。
    到那时，难免会面临一些来自外界的威胁。
    倘若到了那个时候，身边若有一些得力的手下帮衬，来撑撑场面，分担一些压力，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总不能不论大事小事，都亲力亲为，事事都由他们自己衝锋陷阵吧。
    “既然如此，我先去准备谈判事宜了。”
    月亮周身流转的星芒微微收敛，身影穿过层层交织的光束，很快便消失在这片异空间里。
    刚一踏出异空间的结界，外界的天光便落在身上。
    月亮抬眼望去，只见天际掛著一轮惨白的朝阳。
    光芒淡得毫无温度，映得天地间都蒙著一层冷寂的灰。
    他望著那轮朝阳，狭长的星眸微微眯起，眼底翻涌著不易察觉的疑虑。
    “真的只是————半位面吗？”
    月亮在心中低声喃喃。
    这个用以遮蔽整个世界波动的法阵，他自始至终都深度参与。
    自然知晓半位面的引力的確能扭曲空间，对法阵造成些许影响。
    可这毕竟是举世界之力铸就的屏障，层层叠叠的禁制交织，真的能被一个半位面给轻易影响到吗？
    太阳刚才的解释，听来合情合理，却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太阳他，是不是还隱瞒了什么————
    在他们三人之中，太阳向来是最神秘的那个，周身像裹著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月亮能看透繁星，却从来都没有看透过太阳。
    心底的疑云越积越重，月亮正欲凝神细想，神色却忽然骤然一顿。
    来自下属的匯报打破了他的思绪。
    “大人！”
    “属下找到了一处疑似缄默之主留下来的痕跡！”
    “好，我知道了。”
    月亮压下所有杂念，对著下属冷冷应道。
    在下属报出具体位置的瞬间，他周身的星芒骤然暴涨，身影一晃，瞬息间便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缕尚未散尽的力量，在冷寂的天光下缓缓消散。
    法兰神圣帝国。
    潘多拉学院。
    玛丽安坐在咖啡厅中，慵懒地將目光投向窗外。
    然而少女的心思其实並不在窗外的景致上。
    此刻，她的意识早已沉入了刚刚完成大更新的精神网络之中。
    得益於路易组建的团队连日奋战，这个之前只有基础通讯功能的精神网络，如今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功能愈发丰富完备。
    不仅如此，精神网络还拥有了一个设计简洁的面板。
    这个面板藉助精神印记，能够呈现在玛丽安的眼前。
    以最为直观的形式展现著精神网络的实时动態。
    每一条信息，每一个功能，都清晰可见，一目了然。
    当然，这个面板其他人根本无法窥探一二。
    因为它从本质上来说，是投影在个人意识层面上的，依旧归属於精神空间之內。
    玛丽安一边试用著新功能，一边悄悄切换了界面，窥屏露西婭和路易的聊天。
    当然，最主要是看露西婭各种撩拨路易。
    聊天框里的讯息刷新得很快，几乎全是露西婭主动发起的攻势。
    但这位教廷的圣女攻击性虽然拉满了。
    可自身的防御却近乎纸张一般。
    路易隨便一两句话回过去，就彻底击沉了露西婭，直接杀死比赛。
    看著头像依然亮起，却再无任何言语的露西婭，玛丽安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不过很快露西婭就重振旗鼓，开始摆出了金钱攻势，势要再战路易。
    玛丽安几乎已经能够预想到了结局。
    这位圣女殿下真是执著啊。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不自觉扬著浅浅的笑意，心底漫开一阵轻快。
    她抬眼望向窗户之外，目光落向远处的天际。
    一轮巨大的落日正缓缓沉向地平线，將天际染成一片浓烈的金红。
    绚烂的霞光如同融化的熔金，肆意泼洒在错落的屋顶上，给冰冷的建筑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风掠过街巷，带著霞光漾开一种令人心眩神迷的温柔美感。
    玛丽安支著脸颊，自光慵懒地追隨著那片渐沉的霞光，脸上漾著几分难得的閒適与意。
    想来，这该是她这段时光里，最为轻鬆的一段时光了。
    没有身份的枷锁，不必时刻绷著神经————
    那些悬在头顶的危险，仿佛都被这平静的日常给暂时驱散了。
    每日里，不过是和露西婭拌拌嘴，听她的嘰嘰喳喳。
    或是与路易一同探討精神网络的搭建细节。
    这般简单而又平淡的日常，愜意得让她几乎要忘了，那些从未远离，依旧悬在自己头顶的危机。
    “殿下，家族那边传了信来，请您回公馆参加晚宴。”
    侍女轻步走到窗边，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在玛丽安耳边轻声稟报。
    漫开的閒適笑意瞬间从玛丽安脸上敛去。
    她支著脸颊的手缓缓落下，眸光里的慵懒尽数褪去，重归一片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个沉溺在霞光里的少女只是片刻幻象。
    “我明白了，备车，即刻启程。”
    玛丽安的声音清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那份轻鬆愜意，终究是被这一句传话打破了。
    她何尝不知道这样的日子难得。
    可生在皇室，她从生来便没有真正置身事外的资格。
    五皇子的死，给了玛丽安背后家族极大的压力。
    这一次家族召她回去，说是参加晚宴，实则用意再明显不过。
    一来是怕皇室的风波波及到她，想將她安置在家族公馆，护她周全。
    二来，也是想借著她的身份，为家族爭取更多的筹码，谋一个更加辉煌的未来。
    玛丽安本就没有太多爭权夺利的心思，她只想守著安稳的生活。
    可她的想法，终究抵不过家族的考量。
    玛利亚皇后的步步紧逼早已摆在明面上。
    五皇子死后，皇后一派的势力愈发张扬，对於其它势力的打压更是从未停歇。
    而奥匈帝国皇室的事例在前，给了一个醒目的参照，玛丽安身后的家族又怎么愿意仍由被皇后打压？
    怎么愿意在这帝国的变局之中，只做一个被动应对的看客。
    他们要借著这股浪潮，將家族的地位再往上推一推。
    而她这个公主，便是家族手中最关键的棋子之一。
    玛丽安抬手理了理衣襟，窗外的落日已沉下大半，金红的霞光渐渐淡去，夜色开始漫上天际，如同此刻悄然聚拢的阴霾。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的母亲了。
    这次宴会，她的生母也会来。
    自从玛利亚皇后掌权以来，玛丽安的生母，以及皇帝其它的女人，都不被允许住在皇宫內。
    所以玛丽安的生母回到了自己的家族中。
    “啊，真希望母亲见到现在的自己，不会认不出来。”
    玛丽安轻轻嘆了口气，指尖下意识拂过裙摆，低头望向自己的身影，眼底带著对重逢的期待，又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忐忑。
    她微微踮了踮脚，身子稍向前探，却还是难以望见自己的脚尖。
    这段时间正是少女身形飞速成长的时期。
    玛丽安已经褪去了稚气，身形渐渐变得纤细窈窕。
    连带著脸颊那点可爱的婴儿肥，也慢慢消去，轮廓愈发精致起来，眉眼间添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柔媚，又藏著些许来自皇室的贵气。
    不多时，侍女便引著玛丽安走出学院。
    外面早已停著一辆深色的马车，车身无过多雕饰。
    玛丽安弯腰坐进车厢，侍女轻手放下车帘，厚重的布料隔绝了外界的光影与喧囂，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著，马车平稳地驶离学院，朝著家族公馆的方向行去。
    在学院外无人察觉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地立著。
    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里亮著冷冽的光，如同锁定猎物般，紧紧盯著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直到马车的轮廓消失在街道拐角，那人才抬手对著手中的通讯石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
    “公主殿下已经离开学院。”
    “可以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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