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现在的你，毫无胜算
    夜幕降临。
    层层白雾自地面缓缓升起，將街边的建筑晕成模糊的轮廓，连空气里都裹著几分湿意的朦朧。
    沿街的魔法灯依次亮起，白色的光晕破开雾气，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道黑影如同蛰伏的夜兽，悄无声息地跟隨著前方那辆行速缓慢的马车。
    “確定玛丽安公主就在里面吗？”
    领头的黑影压低了声音。
    “是的，大人。从潘多拉学院一路跟来，公主殿下从未下车。”
    確认情报后，他微微頷首，隨后转身看向身后的几人。
    一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泛著幽幽的光。
    “你们都清楚圣女大人的吩咐了吗？”
    话音落下，身后的黑影齐齐点头。
    “记住，此次行动，务必隱秘，不要惊动其他人。我们的目標，是暗中对玛丽安公主施展精神秘术，腐化其心智，最终让她为圣女大人所用————”
    领头的黑影再度重申了一遍这次任务。
    “已確定巡逻法师的位置，绕行至下一段街巷还需十分钟，这期间我们有十分钟的时间不会被打扰。”
    身旁的下属快速回稟，指尖捏著的侦测法术微光闪烁，將周遭的情况清晰映在眼底。
    “好。”
    领头的黑影当即定调。
    “我等一下去行动，你们几人分散两侧，布下隱匿屏障进行掩护，一旦有异动立刻示警。”
    “是。”
    几道黑影应声道，分工已定，眾人当即快速行动起来。
    他们的身形瞬间分散，如同鬼魅般贴向街巷两侧的阴影。
    抬手间便有淡黑色的光幕在雾气中铺开，將这片区域与外界的感知彻底隔绝。
    领头的黑影趁势掠至马车侧后方，抬手便从怀中摸出捲轴，指尖凝起一丝魔力轻点捲轴封口。
    捲轴当即展开，一抹粉雾自纸间缓缓升腾。
    那粉雾极淡，遇风便散，刚一瀰漫开来，周遭空气中浮动的魔力便如被冻住般迅速沉落。
    连马车周遭隱隱散逸的皇室防护魔法，都被悄无声息地压制下去。
    这是来自圣女殿下的支持。
    如此，便不会惊动城內坐镇的高阶法师，而且也能帮助他快速突破玛丽安的心防。
    马车的车夫依旧坐在前面，手挽韁绳，目光平视前方，似乎对身侧的异状毫无察觉。
    而马车內，暖黄的魔法灯映著柔软的內饰。
    玛丽安靠在沙发上，只觉一股淡淡的倦意突然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连眼皮都变得沉重无比。
    她揉了揉眉心，只当是有些累著了。
    “我休息一下。”
    她对著身侧的侍女轻声吩咐，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到家族的公馆了，记得叫醒我。”
    “好的，殿下。
    侍女躬身应道。
    玛丽安枕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倦意翻涌间，意识很快便沉了下去，沉沉地睡了过去。
    侍女见她睡熟，缓缓起身，伸手取过身侧的银丝软被，小心翼翼地盖在玛丽安身上，將边角轻轻掖好。
    盖好丝被后，她掀开布帘，露出一道缝隙，抬眼望向马车外的夜色。
    寂静的街道上不见半分行人踪影，唯有两侧的树木落尽了叶子。
    光禿禿的枝椏在白雾里支棱著，像是伸展开的枯骨，看著极为瘮人。
    沿街的魔法灯亮著，单调地打在地上。
    四下里静得只能听见马蹄轻踏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微响，连虫鸣都消匿无踪。
    她快速扫过周遭，隨即放下车帘，將外头的死寂隔绝在外。
    刚转过身便见玛丽安在软榻上微微翻了个身，原本舒展的眉头竟紧紧蹙起。
    长睫轻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唇瓣微抿，似是陷入了什么令人不安的噩梦之中，呼吸沉重了几分。
    这是在哪里？
    玛丽安的意识陷在一片混沌里，迷茫地睁眼看著四周。
    入目儘是白茫茫的一片，无边无际。
    连自己的手脚都看得模糊，唯有一片死寂的白，將她彻底包裹。
    她想开口，想迈步，却发现身体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只能任由自己浮在这片空白里，心头漫上莫名的恐慌。
    可就在这时，一缕缕墨色的暗影忽然从白芒的缝隙里钻出来，像活物般蜿蜒游走，一点点將周遭的白色侵染、吞噬。
    白与黑交织纠缠，原本混沌的天地开始扭曲、翻涌，眼前的场景也跟著剧烈变幻起来。
    天旋地转间，玛丽安脚下忽然触到了坚实的地面，那片无边的白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雕花廊柱，鎏金的宫灯————
    此刻她竟身处在皇宫的正殿之中。
    殿內极为安静，两侧分別站著她的各位兄长和姐姐，他们神情肃穆，没有半分言语。
    玛丽安下意识地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小巧稚嫩。
    她的身体，不知何时竟变回了幼时的模样。
    正惶然间，一道温和的力量揽住了她的腰，將她轻轻抱了起来。
    玛丽安抬眼望向抱著自己的男人。
    然后她的潜意识里翻涌著强烈的熟悉感。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去看，男人的脸庞始终被一层厚重的迷雾笼罩著，朦朦朧朧，连眉眼的轮廓都看不清晰。
    “瞧她这傻乎乎的模样，多可爱啊————”
    男人大声笑著。
    玛丽安在那宽厚的怀抱里，却是半点暖意都感受不到，只觉得皮肤上有著一道道刺骨的冷意，下意识地蜷缩起小小的身子。
    这些冷意来自那些兄长和姐姐的目光。
    他们正用一种嫉妒的眼神看著她被男人如此宠爱，眼底翻涌著毫不掩饰的艷羡。
    玛丽安偷偷看去，却只见这些原本温和的脸庞，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阴翳，竟透出几分狰狞的模样。
    那目光里的情绪愈发浓烈，不再是单纯的嫉妒，更藏著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再取而代之。
    玛丽安不明白。
    为什么之前那个总爱捏她的脸颊、把好吃的偷偷塞给她、閒来就逗弄她的姐姐，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生疏的模样。
    仿佛她们之间的所有亲情，在此刻全部都消失了。
    自此，玛丽安开始对权力敬而远之。
    但即便她步步退让，可与兄长姐姐们之间，终究还是隔上了一层可悲的屏障。
    此刻，眼前的场景还在不断变换，一幕幕皆是她不愿回首的过往，像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魘。
    玛丽安的面色渐渐木然，眸光里没了半分波澜，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冷看著那些画面在眼前铺展。
    其中有姐姐对自己的詆毁，有皇室之间的內斗————
    这些，都是她藏在內心最深处，不愿触碰的悲伤与遗憾。
    但如今它们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一揪出，赤裸裸地呈现在她眼前，逼著她再一次直面那些画面。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层层叠叠裹住玛丽安。
    心底的酸涩与茫然渐渐被钝重的麻木取代，甚至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自我厌恶。
    好累————
    好想就这么闭上眼睛睡过去，再也不用面对现实，被迫站在那些她从未想要的漩涡里0
    耳边似乎总有无形的低语，温柔中又带著蛊惑，一遍遍绕在耳畔。
    “睡吧————睡吧，放下一切就不累了，我会代替你，去面对这所有的一切————”
    那声音像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抚过她紧绷的神经，玛丽安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沉。
    意识如同被浓雾笼罩，渐渐变得模糊。
    她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让人窒息的静謐，所有的观感都在这黑暗里慢慢变得迟钝。
    玛丽安渐渐沉了下去，仿佛要沉入无尽的黑暗中。
    可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沉寂，要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海面上忽然破开一点微光。
    那光亮极淡，却在无边黑暗里格外清晰。
    玛丽安的意识被这一点光拽住。
    她一点点仰起沉重的头，视线穿过浓稠的黑暗，落在那点光亮上。
    然后她认出来了。
    那是来自精神印记的光亮，正有规律的闪动著。
    它在提醒玛丽安，聊天群有新的消息了————
    或许是露西婭又在撩拨路易，也或许是路易发来的新消息。
    可能只是一句隨口问候什么的————
    但就是这一点光亮，硬生生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撕开了一道缝隙，撞进她即將涣散的意识中。
    一道黑影站在不远处，看著玛丽安的意识陷入自我放逐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是这样。
    让她被心底的疲惫与悲伤吞噬，彻底放下抵抗，接下来只需轻轻推一把，腐化她的心智，抹去她原本的意识。
    等她再睁眼，就只会是极乐教团的傀儡，是只属於教团的公主殿下了。
    光是想像著那副光景，黑影的指尖都忍不住发颤，激动得几乎喘不过气。
    “来吧，不要抗拒————”
    他低笑出声，缓步走到玛丽安身前，指尖凝起一缕浓黑如墨的种子，正欲朝著她的眉心按去，將这腐化之力放入她的意识核心。
    但就在这一瞬，玛丽安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满是倦意的眸子，此刻清明如镜，半点不见方才的迷茫。
    她几乎是凭著本能侧身闪避。
    “等等，你不是已经沉睡了吗？！”
    黑影的笑容僵在脸上，眉头仅仅皱著。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意识都快彻底涣散的人，怎么会突然醒过来。
    玛丽安跟蹌著后退两步。
    这方空间早已被染成纯粹的黑，连空气里都飘著丝丝缕缕的黑气。
    她眸光冷冽地扫过四周，开口沉声问道。
    “这里————是我的精神空间？”
    “没错，尊敬的公主殿下。”
    黑影很快敛去错愕，阴惻惻地笑了起来，语气里满轻蔑。
    “就算你醒了又如何？看看你的周围，你的精神空间早就彻底沦陷了。”
    他抬手一挥，周身的黑暗顿时翻涌起来。
    “现在的你，毫无胜算！”
    “给我陷入腐化吧！”
    无数黑暗应声而动，如同潮水般朝著玛丽安猛扑过来，带著蚀骨的寒意与蛊惑人心的低语，要將她彻底缠裹，拖入无尽的黑暗腐化之中！
    玛丽安深吸一口气，她发现自己確实无法调用精神力了。
    更让她心凉的是，藏在精神深处、由皇室强者布下的安全警示，此刻竟黯淡无光。
    显然早已被对方破解，她连向皇室发出一丝求救讯號的机会，都被彻底掐断。
    所以此刻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就只剩下————
    玛丽安摊开手掌，手中精神印记正不断闪烁著。
    她的精神空间之內，唯一没有受到黑暗影响的，就只有这个精神印记了。
    但此刻她虽然向露西婭进行了求救，可两人相隔甚远，哪怕露西婭立刻赶来，也需要时间。
    而她的意志，能不能撑到那时候，连她自己都没有把握。
    若非这枚印记一直亮著，用那点微光拽著她的意识，一遍遍地提醒著她，恐怕刚才在那蛊惑的低语里，她早已彻底沉眠，沦为极乐教团的傀儡。
    可即便有印记撑著，黑暗的侵染也从未停止。
    玛丽安低头，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的冰冷与麻木，正一点点裹住她的意识。
    难道她就要在此结束了吗。
    玛丽安的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路易和露西婭的面孔。
    她明明还有很多想要完成的事情————
    可现在，这些念想都要化作泡影了。
    对不起，路易。
    答应你的资金，恐怕没法打到你的帐上了————
    心底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將最后一点清明淹没。
    而那缠裹著她的黑暗，正顺著四肢往上蔓延，此刻已然爬到了手臂，隨后触碰到了掌心那枚闪烁的精神印记。
    也就在这一瞬，不远处的黑影终於注意到了那点在无边黑暗里的微光。
    “哦？原来你是靠著这玩意儿醒过来的？”
    黑影扯著嘴角冷笑，眼底翻涌著阴翳的杀意。
    没有半分犹豫，周遭原本缠向玛丽安的黑暗瞬间调转方向，如同嗅到猎物的群蛇，密密麻麻朝著她掌心的精神印记扑去。
    管它是什么东西，先毁了公主殿下最后的依仗，看她还怎么继续撑下去！
    可在接触到精神印记的一瞬间，黑影的眼前顿时闪过一个面板。
    这是什么？
    黑影来不及疑惑，只觉眼前猛地一花。
    原本的黑暗精神空间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无数的精神信息正擦著他的意识体不断绕行。
    “这、这是什么地方？！”
    黑影的意识剧烈震颤，满是惊惶与疑惑，他明明是在玛丽安的精神空间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等他弄明白周遭的状况，一道刺自的红色光幕骤然在他眼前炸开。
    “已检测到入侵的精神意识体，正在获取权限中————”
    “权限未通过，开启防御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