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生命不息,利益不止
城外的庄园笼罩在夜色之中,壁炉的火光在落地窗上投出朦朧的影子。
安洁莉娜陷在宽大的沙发里,指尖捏著水晶醒酒器,为对面的葛朗台倾入半杯琥珀色的红酒。
酒液撞在杯壁上漾出细弧,分外的美丽。
她抬眼看向葛朗台,眸底藏著几分意外,却先將酒杯推了过去,语气慵懒。
“远道而来,先尝尝酒庄的新酿。”
葛朗台却抬手轻轻推开了酒杯,手指抵在杯沿,神色严肃得不见半分鬆弛。
安洁莉娜见状便轻笑一声,收了回手。
她左腿优雅叠上右腿,身子微微后仰,脸上的笑意不由增添了几分期待。
上一次,葛朗台主动找上了门。
两人就在这间庄园里敲定了那场惊天布局,最终促成了法兰神圣帝国皇帝的陨落。
那次算计半神的行动,安洁莉娜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並且还看了好大的一齣戏。
而这样的幕剧,本就是世间难寻的盛景。
毕竟放眼整片大陆,能布下棋局,成功算计一位半神的存在,可谓是寥寥无几。
那份步步为营的掌控感,那种看著一位半神坠入陷阱的畅快————
这期间所带来的极乐,可以说远胜世间任何男女之间的欢愉。
这种极乐甚至反哺了她的本源,让她的实力硬生生再踏一阶,触及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想到之前的事情,安洁莉娜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翻涌著回味的光芒,嘴角的笑意也染上了几分偏执。
那股翻云覆雨,玩弄顶级存在於股掌的刺激,至今还在她血脉里窜动。
如今葛朗台竟主动找上门来,莫非又是为了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安洁莉娜的脸颊上顿时浮起一层兴奋的緋红,连呼吸都微微急促。
葛朗台將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抬手推了推架在眼眶上的单框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隨后有些冷淡地说道。
“你若是发情了,我可以给你介绍人选。”
这句冷漠的话砸过来,安洁莉娜脸上的緋红淡了几分,心头泛起明显的不適o
贪婪教团的人向来惯以热情圆滑的假面示人。
葛朗台此前几次会面,也一直是八面玲瓏的好好先生做派,从不会这般直白冷漠。
今日却判若两人,周身的严肃紧绷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安洁莉娜指尖摩挲著沙发扶手,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心底飞快转著念头。
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她不断在脑中过滤了一遍近期下属递上的所有情报。
从皇室动向到教团暗线,全都平稳无波,压根没有能让葛朗台失態的紕漏。
她刚要开口,对面的人却先掷出质问。
“你是不是派人袭击了玛丽安公主。”
这话让安洁莉娜微怔,却没好奇葛朗台的消息来源,毕竟他们本就各有隱秘渠道。
只是她有些垮了几分兴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著沙发。
“你专程跑一趟,就为问这个?”
“我的確有让人去尝试控制她。”
安洁莉娜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甚至下了逐客令。
“若你只是为这件事情而来,那我们恐怕没有什么能聊的了。”
毕竟这不过是一次小试探而已。
比起当初算计半神的棋局,实在不值一提,也配不上葛朗台这般严肃地登门。
葛朗台直直盯著她无所谓的神情,心底无声一嘆。
身为深渊教团的信徒,没人能在接受深渊馈赠时全身而退。
那股源自深渊的力量,不仅会重塑他们的根基。
也在渐渐扭曲他们的性格,將內心深处的执念无限放大,刻进骨子里。
傲慢者会愈发狂妄,目空一切,从不肯平等看待世间任何一人,仿佛眾生皆为螻蚁。
贪婪者则会愈发执著於利益的攫取,永无止境,哪怕早已富可敌国,也依旧在追逐財富与权能的路上步履不停,永不知足。
而安洁莉娜所属的极乐者,亦是如此。
上一次联手算计半神,带给安洁莉娜的刺激太过极致,太过震撼。
那种看著高高在上的半神坠入陷阱、轰然陨落的极致畅快,如同烙印般刻在安洁莉娜的灵魂深处,硬生生拔高了她对极乐的閾值。
如今的她,早已无法从那些寻常的欢愉中获得半分满足。
平淡的日子於她而言,只剩无尽的乏味与空虚。
她必须不断寻找更惊险、更刺激的目標,才能重新唤醒灵魂深处的悸动。
比如玛丽安公主,教廷圣女————
这般想著,安洁莉娜的眼底又泛起一丝光芒,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脸上掠过一抹期待的潮红,全然没注意到葛朗台眼底的凝重。
直到葛朗台的声音缓缓响起,瞬间將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难道忘记发生在奥匈帝国的事情了吗?”
葛朗台能第一时间知晓玛丽安遇袭的消息,是依靠安插在玛丽安家族多年的內鬼。
那名內鬼在检测结束、家族议论四起的第一时间,便將消息传了过来。
无需多猜,他瞬间就断定是安洁莉娜的手笔。
也正因如此,他才紧急赶来劝阻这个被极乐冲昏头脑的女人。
现在这种时期,需要小心进行蛰伏。
为此,他甚至已经紧急叫停了贪婪教团的所有外围行动,让麾下的人全部收敛锋芒,藏进暗处静观其变。
葛朗台可不希望最终落得和傲慢教团一样的下场。
在他个人看来,自己的生命就是最大的利益。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数不清的金幣在等著他去收集,等著他去宠爱。
生命不息,利益不止。
“奥匈帝国?”
“你想说的,是那位存在吧。”
安洁莉娜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摩挲著自己饱满的粉唇,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她身子微微前倾,眼底的自信几乎要溢出来,全然没將葛朗台的担忧放在心上。
“放心,我对法兰神圣帝国的皇室有很深的了解。”
“皇室到处都有我的人,有被我策反的侍卫,有被我用权欲控制的朝臣,还有藏在后宫的眼线。但凡皇室有半点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句私下的閒谈,我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借著上次促成皇帝陨落的机会,她趁虚而入,暗中策反和控制了大批皇室的人。
上到公主、皇后宫中的贴身侍女,下到皇室库房的守卫,都有她的眼线。
如今的法兰皇室,对她而言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那些她安插的眼线,如同细密的蛛网,將皇室的一切都牢牢笼罩。
“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与那位存在有所牵连,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这般说著,安洁莉娜重新靠回沙发,姿態慵懒。
但那份掌控一切的底气,毫不掩饰。
玛利亚皇后白天议事敲定的政策、深夜与心腹密谋的琐事,当天夜里就会一字不落地出现在她的枕边。
有时候,一些贵族尚且被蒙在鼓里时,她就已经摸清了皇室的所有盘算。
那些人知道的,没她多。
那些人不知道的,她也一清二楚。
除了玛丽安,安洁莉娜还要將皇室其余的皇子们一一控制在手中。
只要能將所有有资格登上那个位置的人尽数拿捏。
那么未来无论是哪个人登上帝国的王座,掌权者都只会是她安洁莉娜的傀儡。
一想到自己能身居幕后,不动声色地操控整个庞大帝国的走向,操控高高在上的帝王,安洁莉娜便抑制不住地激动,脸颊的緋红愈发浓烈。
葛朗台皱著眉,下意识地闻了闻空气中的甜腻味道,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便索性撇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避开了安洁莉娜那副近乎癲狂的模样。
他此刻正无比严肃地在心底盘算著一个念头。
或许,他应该趁早与安洁莉娜切割清楚,彻底划清界限。
免得她死的时候,血沾到自己的身上。
毕竟这身西装价值也算不菲。
这个女人太过衝动,太过沉迷於极乐之中,早已失去了基本的谨慎,如今更是步步踏在危险的边缘。
就在这时,安洁莉娜脸上的狂热忽然一滯,眼底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她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关键问题。
葛朗台能通过他的情报渠道,知晓自己暗中派人控制玛丽安的事情,这本身就不对劲。
她的行动极为隱秘,派去的人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行事更是滴水不漏,按道理来说,绝不可能走漏半点风声。
除非————除非这次控制玛丽安的行动,已经失败了?
只有行动失败,消息才会从隱秘的渠道泄露出去,才会传到葛朗台这样的人耳朵里。
“你都知道些什么?”
安洁莉娜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葛朗台面前,双手死死撑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葛朗台依旧维持著坐姿,慢悠悠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仿佛事不关己。
“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你的人已经到楼下了,具体情况,让他们亲自告诉你吧。”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从楼下传来。
“圣女大人,行动小队有急事稟报。”
一名极乐教徒匆匆上楼,低头匯报导。
安洁莉娜的目光骤然一凝,死死盯著葛朗台,眼底的神色反覆闪烁。
隨后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著楼下快步走去。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每一步都透著压抑的恼火。
刚走到楼下大厅,安洁莉娜的目光便落在了大门处。
那里站著一行略显狼狈的人,目光中带著些恍惚。
正是她派去控制玛丽安公主的行动小队。
“圣女殿下。”
眾人齐齐下跪。
安洁莉娜没有说话,只垂著眼,目光落在地上那具蒙著黑袍的尸体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她出发前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支小队虽都是精锐,可对面是玛丽安。
她本以为,要么小队得手、悄无声息地將玛丽安进行控制。
要么就全员折损在那里,连消息都传不回来。
可眼前的景象,却和她预想的截然不同。
只有一人毙命,其余队员虽然略显狼狈,却终究是活著逃了回来。
这反常的局面,反倒比全员覆灭更让她心头犯疑。
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
“都说说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跪在地上的队员们如蒙大赦。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临时队长。
那队长额头沁著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死死低著头,不敢有半分隱瞒,一五一十地將当时的情形说了出来。
重点讲了领队毫无徵兆、突然暴毙的诡异场面。
“突然之间死亡?”
安洁莉娜轻声重复了一句,食指轻轻顶在下巴上,眼神沉了下去,陷入了思索。
她对玛丽安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那小丫头自身的精神力虽不弱,却绝没有能瞬杀她麾下高阶法师的实力。
想要做到这一点,玛丽安唯一的依仗,就是家族或是皇室给她配发的魔法防御道具。
可她早有准备,皇室布在玛丽安精神空间的警示法阵,她提前就给手下的人说了破解之法,不可能被触发。
而玛丽安母族给她的求救道具,根据极乐教徒的描述,是在领队死后才被启动的,压根赶不上击杀领队的时机。
那么,到底是谁杀了她的人?
玛丽安又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个疑问在心底翻涌,忽然间,葛朗台刚才的警告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的脑海。
安洁莉娜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眼底的疑惑渐渐被凝重取代。
她不再多想,迈开脚步,径直走到那具尸体旁,弯腰,伸手就掀开了蒙在上面的黑袍。
下一秒,领队扭曲可怖的死状,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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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7-21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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