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不要脸的影后
    坎城电影节的闭幕式非常隆重。
    虽然有些没有得到留下通知的剧组已经离开。
    但因为即將產生本届大奖获得者，所以热闹非凡。
    方冬升刚走进大厅，立刻就有人起身朝他打招呼。
    “方，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今天结束之后，我们可要好好的喝一杯。”
    最先迎上来的是坎城电影节艺术总监蒂埃里弗雷莫。
    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老人，脸上竟带著全然的温和，主动伸出手与方冬升相握。
    要知道，蒂埃里弗雷莫在坎城向来是眾人追捧的对象。
    即便是好莱坞的大牌导演，他也只是保持著礼节性的客气。
    这般主动迎候的待遇，放眼整个影坛，不能说没有，但也不多。
    当然了，方冬升也值得老头这么对待。
    也不想想，全球能拿三金大满贯的仅仅只有四位。
    其中，罗伯特奥特曼已经於去年11月去世。
    当时整个文艺片圈子为之悲慟，这可比大熊猫还稀有，死一个就每一个。
    而方冬升，就是世上目前唯一一位在世的三金大满贯获得者。
    这个身份，谁能比得上？
    方冬升笑著跟蒂埃里弗雷莫寒暄两句。
    他刚想离开，又被几位欧洲老牌製片人围住。
    有的操著半生不熟的英语，热情地递上名片，直言想与他的公司洽谈海外发行合作。
    有的则是邀请他一起合作拍摄文艺片————
    这一幕，被不少初次隨团来坎城的华语电影人看在眼里，满是震撼。
    他们此前只知方冬升是本届评审团主席，是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常客。
    却从没想过，他在坎城的分量，竟重到这般地步。
    不是单纯因“评审团主席”的身份被礼遇，而是被整个国际影坛的核心圈层所认可、所敬重。
    评审团主席的身份很牛逼么？
    要不然你问问墨镜王呢，他也是上一届坎城电影节的评审团主席。
    受重视程度跟方冬升根本就没法比，单说方冬升休息的那栋海边別墅。
    墨镜王到现在都不知道有那栋別墅的存在————
    人群中，有年轻的华语摄影师低声感慨：“以前总听人说方导在国际上有名气，今天才算真见著了。
    看看那些大佬，一个个都凑上去跟他说话。”
    身旁的编导点头附和，目光里满是惊嘆：“何止是有名气，这根本就是站稳了脚跟啊。
    咱们华人导演，能在坎城有这待遇的，前无古人了吧。”
    话还没说完，只见主竞赛单元的几位入围导演：
    因为《密阳》备受关注的李沧东。
    他正带著一脸尷尬的全度妍走向方冬升。
    “不好意思方导，刚才的事情全度妍都跟我说了，请您给她一个机会。
    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李沧东歉意道。
    身旁的全度妍也连忙表態：“真的太对不起您了方导。”
    此刻的她眼神里满是敬畏。
    她才真切意识到，眼前这位比自己年轻的华人导演，远非她所能企及。
    刚才耍计俩的刻意攀附，反倒成了一种不自量力的笑话。
    方冬升朝李沧东点了点头，並没有把全度妍刚才的事儿放在心上————
    从容应对著周遭的寒暄，他与弗雷莫並肩走向前排评审团专属席位。
    沿途的人群纷纷自觉让开道路，无论是身价不菲的製片人，还是星光熠熠的影星。
    有位常年跑坎城的华语记者，举著相机不停按下快门，心里满是感慨。
    往年的坎城，华人电影人总是处於“边缘”。
    即便有作品入围，也只是红毯上的一抹亮色，很难真正融入核心圈层。
    而今日的方冬升，却成了整个大厅的“中心”之一。
    他不必刻意迎合，不必主动攀谈，自动就有人上前示好。
    这个高度绝对是国內任何一个导演都从来没有达到过的————
    因为是坎城电影节60周年，又是方冬升担任坎城电影节主席、姜闻、李阳、
    刁一男等內地导演入围。
    含华量很高，所以央视出动了转播车在现场。
    一些门户网站，如企企鹅新闻、新浪、搜狐等门户网站都有派人前来直播。
    所以，关於方冬升坎城的表现全都被现场直播，传回华夏的网际网路上。
    此时，华夏正是深夜凌晨，但仍旧有大批网友守在电脑前：“臥槽臥槽！弗雷莫老爷子居然主动跟我们方导打招呼，这待遇独一份吧！”
    “谁懂啊！看到那些国际大佬主动给方导让道的瞬间，鸡皮疙瘩全起来了，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啊！”
    “以前看坎城的颁奖典礼，总觉得咱们的导演、演员像凑数的，红毯走完就没镜头了。
    今天方导让我知道，华语电影人也能成为国际电影节的主角，这种被正视的感觉太爽了！”
    “凌晨爬起来看直播太值了！看方主席从容应对一切，这种云淡风轻的感觉，杀穿坎城！”
    一直到方冬升坐下，身边的人才算清净一些。
    此时，台上主持人缓缓登场，第60届坎城电影节闭幕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手持话筒站在舞台中央：“欢迎各位蒞临法国蔚蓝海岸，第60届坎城国际电影节闭幕式，现在正式开始！”
    醇厚的英语透过音响传遍大厅，现场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因为是坎城60周年，在颁奖之前，做了个致敬环节。
    看到这里，方冬升笑了笑，不止是华夏喜欢搞致敬那一套。
    全世界都喜欢这个模板，毕竟也没有比这更有意义的环节了。
    舞台背景板缓缓暗下，隨即亮起一幕幕经典电影的片段：
    《筋疲力尽》中让吕克戈达尔的叛逆镜头。
    《低俗小说》里荒诞又迷人的敘事片段。
    《霸王別姬》中程蝶衣的悽美转身。
    《天使爱美丽》里充满奇幻色彩的巴黎街景————
    熟悉的画面搭配著悠扬的配乐，瞬间將在场眾人拉入时光的洪流。
    当片段播放至罗伯特奥特曼的《陆军野战医院》时，画面刻意停顿几秒。
    全场自发响起肃穆的掌声，以此缅怀这位去年因患癌离世的三金大满贯得主————
    致敬环节落幕，主持人再次登场，宣布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之前说过，国內的电影节，不止是三大，每年除了保留的主竞赛单元之外。
    都会在非主竞赛单元增加一些听起来就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奖项。
    尤其今年还是坎城60周年庆，於是各种奇的奖项全都来了。
    什么罗马市奖、法国国家教育系统电影奖、萧邦奖、年轻视野大奖————
    这些听著就很没有排面的电影奖项，居然有將近二十多个。
    坎城这次是打算把分猪肉贯彻落实到每一部电影身上。
    就有种后世国內某某盛典、某某之夜分猪肉颁奖的感觉。
    就在眾人昏昏欲睡的时候，才出来一个稍稍有点分量的奖项。
    周年纪念奖。
    没错，这是个每十年才出现一次的奖项。
    今年是六十周年，正好颁发的就是六十周年纪念奖。
    大奖颁给了法国电影《迷幻公园》，一部青春教育片，观感非常不错————
    名头繁杂的小奖接连颁完，影厅里原本稍显鬆散的气氛逐渐凝住。
    台下的嘉宾们开始正襟危坐，一些正在低声交谈的人们也纷纷收了声。
    压力最大的就属那些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导演们。
    他们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藏著期待与紧张。
    毕竟接下里的每一个大奖，都意味著为自己挣得一份荣誉。
    李沧东微微前倾著身子，目光锁著舞台。
    姜闻则是把手里的香菸收起，没有点著，他喜欢把它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
    李阳和刁一男的剧组离得非常紧，两人都抿著唇，手心微微沁汗。
    华语片集体入围的这一届，谁都盼著能在坎城的核心奖项上留下一笔————
    影厅的灯光暗了大半，只留舞台上的一束追光。
    主持人拿著信封，醇厚的嗓音透过音响传到全场：“下面颁发一种关注大奖。”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轻而密的掌声。
    此时，守在直播前的华夏网友，评论区不再是此前的刷屏狂欢，反倒多了些紧张的碎碎念：“来了来了！终於到大奖了！前面的小奖看得我昏昏欲睡，现在心臟砰呼跳！”
    “姜闻导演的片子我看了片段，太绝了！希望能拿奖啊！”
    “方导坐在评审团c位，这届的大奖评选肯定有他的分量，期待华语片能有收穫！”
    “坎城的金棕櫚啊！谁能不爱！不管是谁拿，只求评选公正，方导坐镇肯定没问题！”
    舞台上的主持人，拿著手中的信封，他並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宣布结果：“《夜车》刁一男。”
    影厅里静了半秒，隨即响起掌声。
    刁一男整个人还僵在座位上，眼神发直。
    他身旁的李阳最先反应过来，手肘撞了下他的胳膊：“愣著干嘛？是你的《夜车》！大奖是你的！”
    刁一男转头看他，眼里还带著点懵：“真的————是我？”
    “可不是你嘛！”
    李阳笑著推了他一把：“赶紧的，方导就在前面看著呢，別怯场！”
    周遭的华语电影人们也都笑著鼓掌，掌声里满是雀跃。
    本届坎城主竞赛核心奖项里第一个颁给华语片的荣誉。
    刁一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他理了理身上的西装。
    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盃：“谢谢坎城，谢谢评审团，谢谢主席先生对我的认可。
    我没想过能站在坎城的领奖台上，谢谢我的剧组————”
    简单的感言，没有华丽的辞藻。
    台下的李阳看著舞台上的刁一男，轻轻舒了口气，抬手跟著鼓掌。
    心里有点小失落，不过————后面还有机会！
    而守在直播前的华夏网友，此刻已经炸开了锅：“臥槽！刁一男！《夜车》拿奖了！华语片开门红啊！”
    “哭了哭了！第一个核心大奖就是咱们的！方导坐镇果然不一样！”
    “李阳导演拍的也超棒！不过还是先恭喜刁导！这波华语电影支棱起来了！
    ”
    “看刁导那懵懵的样子，太真实了！换谁谁不懵啊！这可是坎城的一种关注大奖啊！”
    颁奖还在继续，后面的短片特別荣誉奖、电影基金会一二三等奖都跟华夏电影无关。
    姜闻的一颗心也开始慢慢往下沉。
    按理说，前面越是没有公布，后面得奖的机会就越大。
    但也有可能是颗粒无收。
    不安、焦虑的情绪在大厅內部开始释放。
    接著，开始颁发最佳女主角奖，也就是坎城影后大奖。
    追光聚焦在颁奖嘉宾张曼鈺手中的金色信封上。
    此时，场上的女明星们非常紧张。
    周韞双手交握放在膝头，指尖泛白。
    全度妍则微微垂著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方冬升坐在评审团中间，目光落在台上准备公布结果的张曼鈺身上。
    这位曾摘得坎城金棕櫚影后的华人女演员，此刻正端庄的站在台上。
    与方冬升的目光对上时，轻轻点了下头。
    张曼鈺拆开信封，慢悠悠念出名字：“第60届坎城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全度妍，《密阳》。”
    “轰”的一声，影厅里的掌声瞬间爆发。
    全度妍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她先是跟身边的李沧东拥抱。
    隨后站起身，脚步跟蹌地朝著舞台走去。
    走上舞台接过奖盃的那一刻，全度妍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用韩语夹杂著英语断断续续地说著感言：“谢谢坎城————谢谢李沧东导演————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台下的姜闻轻轻“嘖”了一声，身旁的周韞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却还是跟著鼓起掌来。
    谁也没想到，这位此前因刻意攀附方冬升而略显尷尬的韩国女演员，竟能摘得影后桂冠。
    事实上，只有方冬升和张曼鈺清楚。
    这尊影后奖盃，是张曼鈺“撕”来的。
    评审团內部討论时，关於最佳女主角的归属爭议极大。
    部分评审更倾向於给一位欧洲女演员，认为其表演更具突破性。
    而张曼鈺据理力爭，足足用了四十分钟，逐帧分析全度妍在《密阳》中的表演。
    从得知儿子遇害时的崩溃，到试图原谅凶手却无法释怀的挣扎。
    再到最终与自己和解的释然，每个眼神、每个微表情都精准到极致。
    “她演出了女性在绝境中的韧性，这种真实的力量，不该被忽视————”
    方冬升起初並未表態，他其实很想推《太阳照常升起》。
    如果这部电影里把周韧的角色换成陈衝来演的话。
    肯定最合適最有味道，也最有可能拿奖。
    周韞的演技还是太嫩了，嫩到他都无法说服自己，更別说评审团了。
    於是就附和了张曼鈺的意见。
    至於《太阳照常升起》，就补给老薑一个有分量点的奖项吧。
    毕竟这片子，確实不差，而且人家也是做了公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