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方冬升的阴谋
    总所周知，姜闻的人脉圈很广。
    他刚毕业的时候，在1984年到1985年间集中看了一批美国电影。
    当时年轻气盛的姜闻对大部分美国片都瞧不上眼。
    唯独对马丁斯科塞斯的《愤怒的公牛》《计程车司机》很喜欢。
    一看两个片子刚好还是同一个导演导的：“我那时候很狂妄，觉得他办对了，我觉得可以见见他。”
    当然，姜闻也很喜欢主演罗伯特德尼罗。
    他演谢非的《本命年》之前，就曾翻出德尼罗的表演找感觉。
    几年后，姜闻参加了一次“世界杰出青年”的赴美访问活动。
    如愿见到了马丁斯科塞斯以及奥利弗斯通、达斯汀、霍夫曼、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等大人物。
    本来计划里也有和罗伯特德尼罗的交流会，而且姜闻直截了当地提出了想去见德尼罗。
    但当时德尼罗有戏约在身，没能赶来，两人失之交臂。
    他还去了马丁斯科塞斯的剧组探班。
    他给老马丁讲了自己马上开拍的《阳光灿烂的日子》的一些构想。
    並坦诚地表达了初当导演的焦虑。
    斯科塞斯鼓励他“直管放手去做”。
    姜闻回国后还收到了斯科塞斯寄来的《计程车司机》分镜头脚本和片场手记，令他备受鼓舞。
    次年夏天，《阳光灿烂的日子》开机。
    姜闻正式踏上导演之路。
    《阳光灿烂的日子》后期製作时，姜闻看到威尼斯电影节选片的通知。
    就拿家庭摄影机对著剪辑画面翻录了一段“枪版”寄了过去。
    没想到的是，后来竟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18岁的夏宇还成了威尼斯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后来这部电影还圈粉了一枚迷弟，就是美国导演昆汀塔伦蒂诺。
    要不然你以为昆汀的整天在网上的表情包“牛逼”是跟谁学的？
    昆汀本人是个狂热的迷影分子，也是跟华语电影走得最近的美国导演之一。
    早年间昆汀受港片影响很大，后来又有无数华语片受了昆汀的影响。
    昆汀也跟若干华语影人保持密切联繫。
    1995年，因《低俗小说》一鸣惊人的昆汀跟隨圣丹斯影展来到京城交流。
    在京城的这段时间里，昆汀有一个最重要的行程。
    就是跑去《阳光灿烂的日子》製片公司拜码头，並且跟姜闻、姜伍兄弟合了影————
    姜闻小时候家在老京城內务部街，隔壁就是诞生过无数文化名人的史家胡同。
    从小就跟洪晃这样的知识分子家孩子一块玩著长大。
    身边很多朋友都是知名的海归艺术家。
    中戏毕业后，20岁出头的姜闻就作为男一號主演了《芙蓉镇》《红高梁》这样的惊世名作，年少已成名。
    93年因主演《京城人人在纽约》而被国內观眾家喻户晓。
    97年，他与第一任妻子、法国女学者桑德琳在法国登记结婚，並生下一女。
    2008年由12位国际知名大导演联合执导的《纽约，我爱你》电影里。
    第一个短片就是姜闻的作品。
    他其实一直都是很国际化的一位电影人，他的导演作品不算多，但基本都有国际发行。
    《阳光灿烂的日子》威尼斯影帝、《鬼子来了》坎城评委会大奖，《太阳照常升起》————
    前两年，他还担任了坎城电影节主竞赛评委。
    所以，吸取了本届坎城电影节“差点没有入围”的教训。
    姜闻决定动用自己的人脉力量来运作。
    首先就是找到电影的出品方英黄、太和两家。
    尤其是英黄，作为在海外发行领域深耕多年的老牌公司。
    英黄与欧洲影坛的关联远比想像中深厚。
    英黄则为姜闻联繫到了法国影坛的“黄金製片人”阿兰沙索。
    他曾一手打造过《天使爱美丽》《漫长的婚约》等爆款。
    同时也是坎城电影节的核心合作伙伴。
    过去曾连续十年担任主竞赛单元选片顾问，与组委会核心层的关係密不可分。
    英黄早年间的电影欧洲版权都是通过他联合发行。
    电话那头的阿兰沙索听到姜闻的名字，语气立刻热络起来：“姜！我太喜欢你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了————”
    两人在电话里聊起马丁斯科塞斯的创作理念。
    聊起《鬼子来了》在坎城引发的热议，话题很快落到这次的新片上。
    “今年坎城的主席是吉尔斯雅各布，我们合作了十五年，他最信我的眼光。”
    阿兰与雅各布的合作，早到上世纪九十年代。
    两人更是联手发掘了韦斯安德森、索菲亚科波拉等新锐导演，合作关係如同磐石。
    除了阿兰这边的关係，姜闻还找了方冬升————
    当然，所有的一切关係或者说运营，都是建立在交易的基础上。
    人情固然重要，但是对於坎城这个国际大舞台而言，是不够的。
    颁奖还在继续，全度妍凭藉《密阳》拿下影后，影帝也產生了。
    来自俄罗斯的演员康斯坦丁拉夫罗年科，他是电影《將爱放逐》的男主角。
    最佳编剧则颁给了德国电影《在人生的另一边》的编剧，法提赫阿金。
    同时他也是本片的导演。
    这老哥也是牛逼，后来凭藉不同的电影，分別提名69届柏林国际电影节、70
    届坎城国际电影节。
    71届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反正就是不获奖。
    “接下来，让我们来颁发最佳导演大奖————”
    颁奖环节已经进入尾声，影厅里原本就紧绷的空气瞬间凝固到极致。
    姜闻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后背挺得笔直。
    最佳导演的这个奖项，应该算是在场所有导演，除了金棕櫚和评审团大奖，最想拿到且最具分量的荣誉。
    同时，姜闻也明白，这是他此行坎城最后的机会。
    《太阳照常升起》在他心里，是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心血之作。
    跳跃的敘事、浓烈的色彩、荒诞又浪漫的內核，他坚信这是超越过往的突破可这几天在影展上逛下来，看了其他入围影片的展映————
    有几部作品的镜头语言、敘事深度，確实让他自愧不如。
    如今，最佳导演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舞台上的颁奖嘉宾是上一届坎城最佳导演得主。
    《通天塔》的导演，冈萨雷斯。
    现场所有人都盯著他手里的信封。
    此刻，守在直播前的华夏网友也跟著屏住了呼吸，评论区不停刷新：“姜闻！姜闻！最佳导演一定是姜闻！”
    “《太阳照常升起》真的太绝了，这个奖必须拿下啊！”
    “前面刁一男已经拿了一个，姜导再拿最佳导演，华语电影这次坎城封神了！”
    “方导是评审团主席，肯定会为姜导说话的，稳了稳了！”
    冈萨雷斯拆开信封，低头看了一眼。
    抬眼时目光扫过台下，缓缓开口：“第60届坎城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
    “河瀨直美，《殯之森》！”
    日本导演河瀨直美？
    姜闻猛地愣住了，像是没听清那个名字，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影厅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隨即才渐渐热烈起来。
    姜闻身旁的李阳和刁一男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
    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嘆息。
    姜闻反应过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朝方冬升的方向看去。
    只见方冬升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静静的鼓掌。
    混蛋，居然看不出来一点情绪变化！
    河瀨直美从座位上站起身。
    这位以细腻笔触描绘生命与死亡的日本女导演，先是朝影厅所有鼓掌的人躬。
    她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一步步走向舞台。
    《殯之森》確实是本届影展的口碑之作，镜头下的生死哲思打动了不少评审。
    “唉————”
    姜闻重重嘆了口气。
    不甘心，真的太不甘心了。
    身旁的周韞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安慰：“姜导，没事的，片子已经被所有人看到了，这就够了。”
    姜闻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影厅里的掌声还在继续，河瀨直美发挥她日本人的先天优势，获奖感言温和而真挚。
    隨著她拿著捧著奖盃从台上走下来，影厅里的灯光再次暗了下去。
    追光穿透黑暗，精准落在前排评审团席位中央。
    方冬升缓缓站起身，作为本届坎城电影节评审团主席。
    他將亲自颁发仅次於金棕櫚的评审团大奖。
    这一环节的重量，全场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方冬升身著笔挺西装走上舞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身影在聚光灯下愈发挺拔，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淡然。
    姜闻的心里莫名被揪了一下。
    从入围运作时的拜託，到影展期间偶尔碰面的寒暄。
    方冬升始终没对他的片子给出过明確態度。
    大概是没有取得什么好成绩，他不好意思面对自己？！
    “评审团大奖，是评审团全体成员一致认可的荣誉。
    它关乎电影本身的艺术力量与灵魂重量。”
    “在本届入围的所有作品中，有一部影片让我们看到了极致的浪漫与疯狂。
    它打破了敘事的边界，用浓烈的色彩与跳跃的节奏，编织出一个充满生命力的梦境————”
    姜闻听得有些出神。
    只不过方冬升的描述太过笼统，他实在没法將这些词汇与《太阳照常升起》
    对应起来。
    最佳导演失落的阴霾还没散去，他心里自嘲：“哪有这么好的运气，接连错失奖项，还能拿下评审团大奖？”
    身旁的李阳却越听越激动，悄悄碰了碰姜闻的胳膊：“姜导，你听！这说的不就是你的片子吗？跳跃的节奏、浓烈的色彩！”
    姜闻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反驳，就听见舞台上方冬升的声音陡然提高：“获得第60届坎城国际电影节评审团大奖的是————”
    方冬升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姜闻所在的方向。
    脸上带著一丝微笑，清晰地念出名字：“《太阳照常升起》，姜闻！”
    “姜闻”二字如同惊雷炸响。
    姜闻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你啊姜导！真的是你！”
    刁一男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姜闻的肩膀。
    周围的华语电影人们纷纷起身鼓掌，掌声如同潮水般汹涌，甚至盖过了现场的背景音乐。
    姜闻看著身边欢呼的人群，又抬头望向舞台上的方冬升————
    “快上去啊！”
    周韞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姜闻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身上碍事的西装外套脱掉，穿著衬衫上台领奖。
    走到舞台中央，他接过方冬升递来的奖盃与证书。
    此刻，所有的失落与不甘都烟消云散。
    方冬升拍了拍他的胳膊，嘴角上扬：“实至名归。”
    “谢谢。”
    对著话筒，姜闻调整了一下情绪，用法语致辞：“我曾经以为，这次坎城之行会空手而归。
    但现在我明白了，好电影永远不会被辜负。
    谢谢坎城，谢谢评审团的所有成员，特別谢谢方冬升主席————”
    “谢谢你守住了电影的纯粹。”
    舞台上的姜闻举起奖盃，这代表著华语电影在国际舞台上再次耀眼的绽放——
    接下来本届坎城的金棕櫚大奖则是由罗马尼亚导演克里斯蒂安蒙吉的电影《四月三周两天》获得。
    这部电影围绕两个女孩展开，关注女性议题，以质朴的影像风格著称————
    最后，在观眾的掌声中，第六十届坎城电影节落下帷幕。
    热闹了半个月的坎城海滩终於暂时平静下来。
    本届坎城爆出不小的冷门，原本很多被外界看好的热门影片大都挫败而归。
    事实上，有多名前金棕櫚奖得主参与的本届坎城电影节。
    但这些名將纷纷落马，更多新丁填补空位。
    这也被一些西方媒体认为是方冬升上位之后带来的变化。
    而这个变化是好还是坏？
    很快，媒体就给出了答案。
    坎城电影节落幕的第二天，《电影手册》的头版標题就带著强烈的质疑意味。
    《60周年的意外：方冬升的评审团，改写了坎城的游戏规则？》。
    文章里直言不讳地提出阴谋论：“本届坎城最大的冷门，並非前金棕櫚得主落马，而是评审团主席方冬升对奖项的定向操控”。
    华语电影拿下评审团大奖与一种关注大奖，日本导演河瀨直美爆冷斩获最佳导演。
    韩国人拿下影后，罗马尼亚新人蒙吉登顶金棕櫚。
    这一切都精准避开了西方媒体预测的热门。
    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去西方中心化的权力展示————”
    一瞬间，舆论將方冬升推向了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