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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摩尼教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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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5-07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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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尼教为什么会被朝廷所忌惮?
    其实说白了,並非摩尼教教义邪恶,事实相反,作为融合了琐罗亚斯德教(拜火教)、基督教、佛教和诺斯替主义的思想,形成了独特的“二宗三际”教义体系的宗教,它的教义其实是偏向於正统的。可是这个宗教,为何会被北宋朝廷打击,朝廷也有朝廷的道理。
    朝廷最忌惮的是摩尼教严密的地下组织网络。其教眾“夜聚晓散”,活动隱蔽,且內部等级森严,极易演变为对抗官府的武装力量。这种秘密结社的性质,在统治者眼中与“谋反”无异。
    不管是哪个政权,对於这种行为都是极为忌惮的,无关正义与否,全在利益的考虑。
    加上摩尼教互助共济的经济模式。教眾之间“合財同食”,甚至“诱引良民禁持社稷”,这种经济互助形式削弱了政府对基层经济的控制,同样也是对官府统治的挑衅。
    加上它们不拜祖先,男女混杂的行为。
    几乎每一条,都在挑战华夏以儒教为基础的社会道德底线
    別说其他人,就算换成吴曄当皇帝,也绝对不会容许摩尼教壮大。
    不过很可惜,它偏偏在浙江,福建一带,势力就非常大。
    甚至许多朝廷命官,地方的官吏,都是摩尼教的教徒。
    在盛世,摩尼教的传播,也许还能压制在可控的范围內。
    可是在被赵佶和他手下那些货色霍霍了十几年,已经出现亡国跡象的大宋。
    土地兼併,地主阶级对於平民百姓的盘剥,加剧了摩尼教的流行。
    加上如今汴梁对於地方豪强的控制力减弱,
    最终导致了方腊起义,將这个帝国拖向了败亡的快车道。
    赵蒙告诉吴曄的事虽然浙江和福建一带,此事並没有发生类似於方腊起义那样的大起义。
    可是小规模的叛乱一直没有停过。
    摩尼教徒对於正统的仇视,加上他们反贼的属性。
    他们攻击吴曄,也不是不可能。
    嗯……
    吴曄默默点头,打消了明日马上启程的主意。
    “那就让下官,好好招待先生!”
    赵蒙见吴曄已经放弃了马上启程的打算,赶紧安排吴曄住下。
    这次吴曄没有拒绝,水路虽然不如陆路难走,可是一路下来,队伍也確实疲惫。
    吴曄在杭州多留了三日。
    这三日,他並未真的閒居休憩。
    白日里,他婉拒了赵蒙安排的大部分饮宴游赏,只由地方官员陪同,换了便服,在杭州城內市井码头、茶楼酒肆间看似隨意地走动。
    他身边的人,早就习惯了在生活中搜集情报,几个孩子也拿著吴曄的钱袋子,出门去玩了。各种各样的消息,通过孩子们,道士们,匯聚到吴曄这里来。
    吴曄也逐渐匯总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当各种消息摆在面前,相互印证、剔除明显荒诞或矛盾的之后,吴曄心中的那幅东南暗流图,渐渐清晰了几分。
    其一,关於摩尼教的渗透,比赵蒙所言更甚,且呈现出新的特点。
    它不再仅仅是穷苦农民、破產手工业者的秘密结社。
    来自泉州海商的消息隱约透露,某些拥有船只、甚至参与“市舶司”承包生意的海商家族中,似乎也有人暗中信奉此教,或至少与教徒有千丝万缕的联繫。这或许是为了在充满风险的海洋贸易中寻求某种“共同体”的保障,或是利用其网络进行一些灰色交易。
    码头上的漕工和水手间,流传著一些关於“明尊庇佑,风浪不侵”的隱秘说法。
    更有脚夫提到,有些从福建內地运来的特殊货物(如某些药材、矿砂),其货主或接货人,似乎遵循著某些特殊的规矩和暗號,不与外人多言。
    一位致仕老儒在谈及地方教化时,曾忧心忡忡地提到,如今乡间有些蒙馆塾师,所授內容似乎不完全是圣贤经典,偶有“光明黑暗”、“清净自性”等语杂糅其中,疑与“事魔”之教有关。
    这暗示著,摩尼教的传播可能已经开始向基层的文化教育渗透。
    其二,关於“六天故气”与地方淫祀。
    杭州城內相对乾净,但来自婺州、特別是处州方向的消息则显示,越是靠近福建,山野村寨中“淫祀”之风越盛。
    除了“杀人祭鬼”这等骇人听闻的恶习,更多的是各种不被官方承认的野神、精怪崇拜,祭祀方式混乱,常有巫师把持,敛財惑眾。
    这些往往与地方宗族势力纠缠不清,甚至有些宗族自己就供养著类似的巫观,作为凝聚族权、控制乡里的工具。
    朝廷“清整”的政令到了那里,往往大打折扣。
    其三,关於官吏。
    赵蒙提到的“地方上或有人与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勾连”,並非空穴来风。
    有消息称,福建路某些下层的胥吏、巡检寨兵,甚至个別品级不高的官员,其家族或本人,可能也与摩尼教有所牵连,或至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了孝敬。
    这无疑会让官府的清查行动阻力重重。
    吴曄听闻,忧心v忡忡。
    其实这些消息本身,吴曄並不意外。
    但让他意外的是,他居然能轻易打听到这些消息。
    他可不认为,自己手下的这些弟子们,个个都是情报的天才,且运气爆棚。
    只能说,火火他们能打听到,是因为民间,这些东西並不是秘密。
    甚至,很多地方官,其实也习惯了这些东西的存在,因为他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这种来自於体系上的麻木,是令人悲哀的事,就如吴曄后世生活的时代,也经歷过腐败和黑暗。他將信息匯总,终结了一下:
    摩尼教在闽浙的根基网络,比朝廷公文上描述的更为复杂和深入,已渗透到海运、商贸、基层教育乃至部分吏员阶层,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具有一定经济基础和动员能力的潜流社会。
    他们或许暂无立即举事的跡象,但组织性和隱蔽性都很强,一旦有变,能量不容小覷。
    “清整六天故气”的政策,在地方执行时面临巨大阻力,不仅因为淫祀本身与地方势力结合紧密,也可能因为执行政策的某些官吏本身就与各种“非正统”信仰有牵连,或者不愿因此激化矛盾,影响“稳定”。摩尼与“六天故气”代表的民间淫祀,二者关係微妙。它们可能並存,也可能有竞爭或融合。在一些地方,摩尼教或许会吸收、改造某些本土巫术元素以吸引信眾;而在另一些地方,顽固的淫祀势力则可能排斥摩尼教。
    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是游离於官方正统控制之外的力量。
    但这些都是其次,他更关心的是赵蒙提到的摩尼教起义,或者说造反的消息!
    方腊起义发生於四年后,是因为花石纲对百姓的盘剥太过,而引起的一场崩盘性的起义。
    如今朝廷的腐败和溃烂,尚且没有逼到百姓大规模造反的程度。
    可是並不等於说,赵佶统治下的大宋,老百姓们的日子就有多好。
    事实上,小规模的起义和造反一直存在。
    因为许多时候,地方官是真不拿百姓当人,在摩尼教流行的地区,这种小规模的造反,毫无疑问是为后期的方腊起义,提供了足够多的经验。
    一般的老百姓造反,彼此之间的经验和教训是不会传承的。
    可是摩尼教是个例外。
    因为它有著严密的组织性,许多造反失败的人,也许会通过教会內部的渠道,参加道另外一些团体中,从而积累经验。
    “不消停啊!”
    吴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幽幽嘆了一口气。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走出汴梁对他而言,真能看到许多他理所当然以为不会发生的事情。就如方腊起义,看起来导火索是花石纲。
    好似如果花石纲的事情没有了,就不会有类似的起义。
    其实说白了,这些起义和造反,確实需要一个导火索。
    可是就算没有原来的导火索,百姓的日子其实並没有任何好转,所谓的不满和矛盾,同样在积累,等待另一个爆发的机会。
    这次爆发,也许不是方腊,但也是陈蜡,吴蜡,或者其他人。
    吴曄思索著,想要给赵佶写一份密奏。
    此时赵蠓前来,请吴曄去赴会。
    在杭州这段日子,虽然吴曄尽力避免应酬,但许多人情世故是不可能避免的。
    江南算是除了江西外,道教的最核心的传播地之一,这里信奉道教的人不少。
    这些地主阶级的信眾,可是未来神霄派的基础。
    事实上,吴曄在江南派了不少弟子,很多弟子也跟这里的士绅建立了联繫和感情。
    不过神霄派立足人间道教,教化百姓的做派,倒是没有上清派那般清高,更受地主阶级和士大夫欢迎。三日住宿,已经足够吴曄了解许多东西,再待在杭州也没有什么意思。
    他已经辞行,赵蒙也安排好厢军保护吴曄。
    所以这一场宴会,也算是地方上的人,给吴曄践行。
    顺便,再多了解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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